他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找钥匙。
趁着陈存不在的时间里,沈嘉木早就把出租屋翻了个底,没找见过一点影子,那就说明陈存警惕到把钥匙时时刻刻地带在身上。
沈嘉木看到陈存的外套挂在衣角上,他轻手轻脚地走到衣架想要翻一下口袋,伸手却触碰到一阵冰凉黏腻。
他抬起手看,才发现手指上沾染着的全是还未干涸的血迹。
沈嘉木瞬间反应过来掉转脑袋看向床上的陈存,意识到这血肯定来自陈存身上,他晚上消失的时间里不知道去哪里杀人越货受了伤。
没有比现在好更适合他逃跑的机会了。
沈嘉木翻口袋的动作不由自主地变得急躁起来,但是让他大失所望的是,他翻遍了陈存外套的所有口袋,甚至连内袋都找得一个也不落,却都没找到那枚钥匙。
现在只剩下一个可能,陈存连睡觉的时候都带着钥匙一起睡。
沈嘉木的表情变得格外难看起来,他有想过要不要趁着Alpha昏迷下点黑手,但这个Alpha的五感像条从小流浪的疯狗一样敏锐。
在这紧要关头,他生怕招惹出来没有必要的麻烦,只想先安全地离开。
但现在没有办法了。
沈嘉木连呼吸都不敢太重,靠近床边的时候动作更加小心翼翼起来,比猫走起猫步来的动静还清。
他接近陈存之后才感觉到Alpha高烧得有多厉害,只是靠近了些,滚烫的体温都好像辐射到身上。
沈嘉木紧张的时候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了起来,喷洒到陈存的脖颈处,他才惊慌地反映过来屏住呼吸。
他把被子掀起来,陈存身上还和着衣,沈嘉木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下手,最后犹豫了一下,伸手往陈存的裤袋里探。
蝴蝶兰的香味靠近着陈存,像是一道迷幻的紫烟吹过来,遮住陈存的眼睛,让他看不见自己的梦境。
陈存发烧的时候总会在噩梦,像是提前体会下到地狱中的轮回。
梦到自己在孤儿院吃得泔水一样的饭,梦到自己差点在冰凉的冬天里活生生冻死,梦到在监狱里被围殴霸凌毒打到断掉好几个骨头,梦到……自己在地上跳动着的半根鲜血淋淋的舌头。
“赫——”
陈存的口中发出一道大喘气的声响,嗓音沙哑。他忽然地“刷”一下睁开了眼睛,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蹲伏在他身边的沈嘉木。
他的脑袋昏胀,反应却很快,就像是形成一种本能反应,反手就像是铁钳般地掐住沈嘉木的手腕。
沈嘉木已经摸到了陈存裤子口袋里的钥匙,他立马攥紧拳头紧紧地握在手里,不管掌心被硌得生疼,拔腿就想要往门外跑。
但根本跑不了几步,手腕就传来一股大力,沈嘉木整个人都往后栽去,摔到了身后Alpha的怀中,那股炽热得高到不正常的温度烫得沈嘉木惊慌失措。
“你他妈的放手!”
沈嘉木怒火中烧,胡乱地挣扎起来,手肘落在陈存腹部的时候,他明显感觉到绑匪手上的力气松了一刹,喉咙当中嘶哑的痛哼。
沈嘉木压下眉头,凶狠地只往他腹部下手。他用尽了全力,陈存刚缝合没多久的伤口开裂,纱布被血渗得通红,浓郁的血腥味当中夹杂着些许潮湿的苔藓味道,在空气当中弥漫出来。
陈存却一下手都没再继续松,他扯拽着沈嘉木站了起来,然后一根一根地把他手指掰开来,抢回来了钥匙。
沈嘉木站不稳踉跄地差点摔倒,他一边破口大骂着,一边挣扎着开始踹陈存受伤的膝盖,也没撼动他半分。
“放手……!”
Alpha的手劲很大,沈嘉木痛得有一种骨头都要被他硬生生捏断的错觉,陈存盯着他,脸色阴沉沉得像是乌云密布的天气。
他像是终于忍耐到了极致。
沈嘉木有一瞬间以为这个Alpha终于要动手打他了,甚至都做好了被教训的准备,带着所有痛恨的情绪,恶毒地诅咒道:
“你怎么没有死!?”
沈嘉木在一刹疼得脸色都发白,他都听到了手腕骨骼错位的声响,他在Alpha脸上看到了一种愤怒的情绪。
可预想之中的疼痛却没有来,他被人狠狠地一推,整个人重重地都摔在了床垫上,让沈嘉木的脑袋都晕眩了一阵。
“喵——!”
悠米在他还没反应过的时候就被陈存提着脖颈揪了起来,不停地发出着凄厉的惨叫挣扎,陈存脚步不停地往门外走着。
“不要……还给我!!!”
沈嘉木用最快的速度起身,踉跄着跑过去就要去,他不停使劲地拍着门大喊着,外面却再也没有回声。
沈嘉木后悔地意识到这一次是彻底把绑匪惹恼了,他的爪子不停在门上挠着尝试开门,指甲盖挠得外翻了起来,嗓子因为过度得哭喊哑得厉害。
他最后蜷缩起来身体抱着腿靠在门上坐着,通红着眼眶盯着监控,一直不停竖耳听着门外的动静,有脚步响动的时候,沈嘉木就立马从地上坐起来扑到门前。
可每一次这一扇门都没有被打开。
“咔哒——”
背后靠着的门终于有动静的时候,通红着眼眶的沈嘉木立马站起了身。
他看到陈存站在门外,被他强行带走的悠米却不见踪迹,手中只拿着一堆水跟面包,还提着一个沈嘉木不认识的东西。
“我的猫呢?你不会把它杀了吧?”
沈嘉木害怕到不行,第一次在他出现的时候表现得那么热切,他冲过去抓住陈存的袖子,见陈存冷淡地看着他一直没回应,他生疏地学习着道歉,这个词语对他而言真的太过陌生。
“对……不起”
“我不该打你……”
沈嘉木的声音颤抖着,像是马上要哭出来一样:“我的猫很胆小,你不要伤害他。”
陈存却把袖子从他的手当中扯出来,他的脸色还是跟离开的时候一样苍白。
他没有回答沈嘉木的问题,只是把手上的矿泉水跟面包丢到了地上,又把那一个沈嘉木不认得的东西重重地摔到地上,不理会沈嘉木,离开地毫不留情。
沈嘉木又拍着门喊了半天,直到力气耗尽才分出点注意力在这上面,发现是一个白底的搪瓷,上面还绘着两朵廉价艳俗的花。
他反应了很久,才模模糊糊地认出来这似乎是一个痰盂,沈嘉木只在看老电影的时候见过。
这意味着陈存接下来甚至不会来带他去上厕所,他要被迫使用这个东西来解决,而监控还开着,挂在墙壁上闪着红光。
他脱下裤子,坐在这上面尿尿的羞耻画面都会被拍得一清二楚。
沈嘉木觉得自己现在彻底地像是一只小狗一样地圈养,被困在这里寸步难行,甚至现在连上个厕所都要在这个小小的出租屋里解决。
他的猫在陈存手中生死不明,自己的最后的一点尊严都剥夺了。
沈嘉木恨死他了。
第15章 “我会乖的。”
陈存又一次浑身是血的闯进了诊所里,这次看起来比刚才还要严重,皮肉向两侧翻开,身上的血流了满地,伤口缝合一半的时候陈存因为高烧再次陷入昏迷当中。
别人受这么重的伤一时之间都会很难行动,陈存却在一个小时后就苏醒了过来,脸色还没有恢复,一动起来背上就会洇出冷汗。
陈存自己直起身来,拿起旁边苦涩的药嚼碎咽下,再次躺在医院狭小的病床上却因为难忍的疼痛无法入眠。
他一直听见那只烦人的猫被他关在笼子里不停凶狠地叫着,猫爪使劲地抓在铁笼上,情绪激动地把原本倒着猫粮跟水的碗都踢翻了,让陈存因为疼痛紧皱的眉头不耐地越皱越紧。
陈存应该、最起码在诊所躺到休息到伤口愈合结成薄痂,他却休息了不到半天的时间,便重新起身穿上鞋子,每做一个动作都要停顿一阵时间,沉重地呼吸着。
离开的时候陈存带着问祁医生买来的两剂止痛针。
陈存背着一个看上去有些年头的书包,先回了一趟出租屋把那些东西丢给了沈嘉木,在去火车站的路上把鸭舌帽戴上,戴在头上压得很低,完完全全遮住自己的脸之后,又挂上了一个口罩,这样的打扮在下城严寒的冬天也并不会让人觉得奇怪。
他要坐整整五个小时的火车,一路上并不怎么好受,火车上混杂着的难闻味道他习以为常,可是客舱挤满了大包小包的旅客,拥挤推搡起来的时候他坐在最角落的位置也没有用,伤口总是因为碰撞撕扯到,连他这么能忍痛的人眼前都会发黑几刹。
止痛针并不能完全掩盖腹部撕裂般的疼痛,大部分时间陈存都仰头靠在直挺挺的椅背上,根据经验调整着呼吸频率来降低自己的痛意。
陈存背着人群,拿着手机调出来了监控看。
他装监控就是为了盯住总是要做坏事的沈嘉木,原先那个山寨机卡得连监控软件都下载不了,他只能又加了几百块买了一个新的手机。
平常沈嘉木的大部分时间都在不死心地捣鼓那一扇被他特意加固又反锁住的门,小部分的时间是熬不住困意趴在床垫上昏昏沉沉地睡过去,再偶尔就是一边止不住干呕着一边又趁他没回来心虚地收拾掉猫在地上乱撒的尿。
沈嘉木现在抱着腿蜷缩在门边,听不见声音,看起来却也是哭得伤心欲绝,马上要崩溃的模样。
大概是因为没有别人,沈嘉木没在掩饰自己的情绪,肩膀跟胸腔不停耸动着,脸颊上泛着缺氧的红,满是泪痕,一边不停地哭着一边用手背擦掉自己的眼泪。
现在看起来这么弱小的模样倒是又跟刚才恶狠狠地诅咒他去的样子不一样了。
陈存因为低头的小小动作,腹部的伤口又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因为被沈嘉木锤打之后,刀伤裂口变得更大了一下,他又一次感觉到伤口在渗血。
他的命太硬,没有死在那边,真是让沈嘉木失望。
陈存烦躁地闭上眼睛不再继续看手机。
火车到站距离白教堂区五百公里之外的淮城区时,陈存随着人流下车,步履缓慢,背上的衣服已经因为疼痛被冷汗泡湿。
这里也贴着不少沈嘉木的寻人启事,只是布贴得比发现沈嘉木的白教堂区要来得少很多。
陈存压低帽檐,走入火车站附近的一条街道当中,这里原先没什么巡警,但现在却在不远处布置了一个警岗。
他把放着沈嘉木衣服、手表的背包放在了公共座椅上,隐没人群当中看着被巡逻过来的警察发现背包,翻出来了里面的手表,目露惊讶地拿出手机打了电话,
他没有再这里继续停留休息,马上又重新回到了火车站,再次坐了五个小时的火车硬座回去。
陈存再一次下火车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他早就已经把两针止痛针用完了,药效完全过去,他只能在车站旁边的小店里花七块五买了一包最便宜、但平时也舍不得买的烟。
他站在街口抽着烟,重新又一次拿出来手机看向监控,沈嘉木还是蜷缩地坐在那一个小小的角落里,面包跟水都被他放在脚边没有动过的痕迹。
不知道他是哭累了还是怎么了,他现在抱着腿安静地坐着,蜷缩成了越来越小的身影,通红的眼睛总是时不时地看向监控,小声抽泣着,像是在看监控后的陈存。
陈存给沈嘉木留了最起码三天的水跟食物,他不想看见沈嘉木,这段时间本来是准备一个人住到十块钱一晚的青旅当中,但最后却有还是莫名地走到了回出租屋的路。
陈存打开门的时候,沈嘉木才从枕着的手臂里抬起脸来,他不再像以前一样,在陈存进门的时候不屑地移开视线,又或者是充满敌意地瞪着他。
陈存捏住了他的软肋,在现实给他的记记重拳之下,向来宁折不弯的沈嘉木终于学会了服软,她才彻底清醒,仿佛终于意识到这里真的不是过去他可以颐指气使的上城。
他对陈存的态度变得小心翼翼起来,睫毛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眼泪。沈嘉木本来就不是太锐利的长相,他现在软和下来,看向陈存的眼神算得上可怜。
哪怕已经心焦到快要发疯,沈嘉木却也只敢小声地问道:
“我的猫……”
陈存像是被他问得不耐烦了,终于冷着一张脸低下头打字解释:“我没有杀你的猫。”
沈嘉木捕捉到好不容易的希望,眼睛终于稍有了些亮光,陈存打出来的下一行字却又冰凉到让他动弹不得——
“可你再继续这样,我会杀了它。”
沈嘉木并不完全信任陈存的话,还想再继续问悠米的情况,陈存却又通知他要“睡觉”。他只好把没说完的话憋在喉咙里,躺会那张床垫上给自己乖乖地盖上被子。
静悄悄的夜只能听到他们两个人的呼吸声,沈嘉木躲在被子里,因为耻辱不想在出租屋里用痰盂,他已经憋了整整一天没有上过厕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