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又一下,动作极其轻柔。
将他翘起来的发丝一一抚平,与此同时,好像也要把两人心里泛起的痕迹也一一抚平。
江虑没有阻止安瑟的动作,事实上他感觉自己的思想进入了另一个维度,对于目前发生的事情开启自动屏蔽状态,连刚刚安瑟说的话都不太清楚,他的大脑里不断消化安瑟的话。
两人的表现实在过于反差,这下把在旁边观察的玛格丽特看的有些愣。
她抬了抬自己的眼镜,镜片边缘在光线的作用下折出一道凌厉的闪光。
心里的巨浪不断翻滚,不可置信的栅栏被大水一一冲断,不可能的事情,似乎在此刻变成了可能。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她几乎不敢相信安瑟对待一个人的态度竟然是这样。
主动,妥协。
这两个词语似乎和他完全不登对,甚至不会出现在他身上。
但就是这么奇妙,安瑟愿意为面前这位东方人放下他的矜持和孤傲,甚至以一种主动出击的态度步步攻略。
他不在乎他的拒绝,不在乎他的回避,愿意一种温水煮青蛙的态度间接将他包围。
一冷一热,一进一退。
暗暗冒出出来的粉红氛围让玛格丽特枯竭已久的灵感终于开始爆发,她想起今天带来的东西,本来她应该把这些东西带回公司给模特试穿,但现在……
她意味深长的看了江虑一眼。
手边装好成衣衣服的牛皮纸袋正好倾斜在她的腿上。
分量不轻。
她想到里面的衣服内容。
不过片刻,她拿起了旁边的袋子。
—
“什么?你们家族过个节日还有cosplay的传统?”
江虑拿着两包装好成衣的口袋有些欲哭无泪,手上足够的分量和玛格丽特递给他时说出的嘱咐不断提醒他里面的衣服价值昂贵,他现在感觉手上好像拿到了一包烫手山芋,丢掉也不是,拿好也不是。
玛格丽特认真的脸在大脑中不断盘旋,江虑想到刚刚自己接过来时,完全没有想到还有拒绝的选择就有些后悔,而现在他只能把后悔放到安瑟身上:“说实在的,我能不能拒绝呀?”
安瑟坐在自己房间的沙发上揉了揉眉心。
“恐怕是不可以。”安瑟对里面的东西有大概的认知,从拿到牛皮纸袋开始,他心里也有隐蔽的想法升起,但这样的想法显然不可能告诉江虑。
不能告诉的话藏在心底,安慰的话,却可以在明面上直接摆出:“我也没想到会有这一遭。”
安瑟回忆起上次做这种事情的时候,应该发生在十岁以前。
装扮圣诞的人物这样的游玩活动次数实在少的可怜,安瑟小时候通常选择冷脸拒绝。
他本以为这样的活动应该销声匿迹,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玛格丽特看到江虑之后又旧事重提,并且郑重其事的把这两袋衣服交给两人。
不可置疑的意味表现的很明显。
别说是江虑,连她都没在第一时间想到拒绝。
而不拒绝的下场就是安瑟和江虑被这位业内顶级时尚编辑半强迫半引导的推到房间里。
等两个人彻底回过来神之后,却只能看着对方意味深长的眼神,毫无还手之力。
这位风风火火的夫人告诉他们穿好衣服之后会有对应的圣诞礼物相送,就非常果决地把门关上,非常贴心的留给两人足够的私人空间。
而这私人空间显然是江虑熟悉的领域,毕竟自己刚刚才在这里大睡特睡了一场。
但除了是他睡觉的地方之外,这里也意味着是安瑟之前的卧室。
日日夜夜,朝夕相处的卧室。
“真的没有其他的选项吗。”
江虑拿着牛皮纸袋,心如死灰,语气苍白的可怕。
没了外人的干扰,整个卧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房间里除了两人说话的声音之外,其他的声响似乎都在此刻消失不见。
安瑟挺直坐在沙发上,腿自然的往下放。
若是这样的话,其实没什么奇怪的,但偏偏他背后是他写着署名的画。
那副深红色的油画尺度巨大,无论是手法还是颜色都下手很深,江虑刚刚一个人看的时候还不觉得,可这幅画落到安瑟背后之后就显得诡谲而诱人。
深红色油画上面的玫瑰花含苞欲放,明明是象征着在生机和生命的画作,在暖色调的灯光下宛若一个巨大的漩涡,安瑟坐在那幅画面前,则为画作添上了不同的风采。
江虑莫名觉得安瑟就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目光不自觉被他吸引。
安瑟看到江虑不情愿但又不得不做的样子便觉得可爱,嘴角本能开始不自觉的往上面勾,连带着眼睛也像狐狸一样慢慢弯起:“看我干什么,我脸上有奇怪的东西吗?”
“谁看你了。”
江虑听到这句话之后,终于回神,手上的牛皮纸袋提示着他的吃惊,他终于肯把自己的视线移开,动作格外僵硬,好像刚刚一直盯着别人看的人不是他。
江虑移开视线之后有些气不过,像小猫一样张牙舞爪地辩解补充:“你这是冤枉人。”
安瑟长长的哦了一声。
他很想多逗逗江虑,但想到玛格丽特还在客厅之后不得不歇了心思。
江虑纠结的表情实在是太过明显,安瑟虽然知道里面大概是什么东西,但想起玛格丽特的嘱咐,还是伸手道:“要不你把衣服给我看看,等我看清楚里面是什么东西之后,如果合适的话你就穿上试试?”
江虑急切想摆脱手里的烫手山芋。
安瑟这么一说,简直就是求之不得。
江虑赶紧上前将衣服递给他,他刚刚离安瑟的距离足够远,可现在递衣服的动作无疑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安瑟对于距离的观察格外敏锐,江虑递完衣服之后想要后退的动作更暴露了他的心思。
明明两人刚刚才做了那么亲密的事情,安瑟对江虑的疏离有些不满意。
他借着拿衣服的动作轻轻一扯,成功把想要往后退的人拉到他的面前,安瑟忍住揉他头的想法,轻声道:“站这么久累了吧,你在床上坐着休息下?”
江虑第一反应是不合适:“哪有在床上坐的道理。”
“咦……”安瑟抬眼朝他看,尾音慢慢拉长,带着些调侃的意味,他的眼睛扫过江虑的脸,把自己旁边的位置空出一半,若有所思道:
“明明你才在这床上睡过。”
“睡过又不是做过。”
江虑一出口才知道自己说的不对,但他意识到自己说的不对的时候,所有的话已经被两个人清楚听到。
’叮——’
他的脑子里发出类似于电报宕机的声音。
江虑看着安瑟难得惊愕的眼睛,这时候才后知后觉生出一些羞恼,牙齿把下嘴唇咬得更紧,根本不敢看对方的脸色,只能掩盖式地小声说:“那……又怎么了?这不一样。”
“那你是想做了?”
“闭嘴。”
江虑现在完全不敢看安瑟的脸,如果可以的话,他想把这个人的声音一并屏蔽掉,心底的羞恼不断向上盘旋,最后体现在他表面的就是它红透的脸。
他唯恐安瑟说出什么不该说的东西,赶紧坐到床上,欲盖弥彰地解释道:“你不许说那些事。”
安瑟很遗憾地失去江虑在旁边坐的亲密机会,不过他很乐意看到小猫脸红,他知道他在避讳什么,但仍然坏心思地说:“那我说什么?”
“停下,你什么都不许说。”
再这样下去就不过审了。
江虑说话的时候都颤得不行,每个词都像是从喉咙中挤出来的一样,他偏过脸,救赎似的看到安瑟手里的袋子,赶紧开始转移话题:“你快看看手里的衣服是什么样子,我好好奇。”
如果忽略掉好好奇的平淡语调的话,安瑟怕是会真的觉得他对手里的衣服感兴趣。
但刚刚说的话已经足够越界,安瑟也没有继续再逗动他的意思,他轻轻打开牛皮纸袋的封条,看玛格丽特带给两人的是怎样的惊喜。
安瑟穿衣服的动作实在太慢,江虑也不想盯着他产生误会,心脏依旧是猛烈跳动的充血状态。
江虑害怕心脏再这样跳下去,自己真的会有要得心脏病迹象。
他试图用深呼吸来保持平静,而他知是轻轻一嗅,鼻腔就瞬间充满了雪松的独特香气。
雪松香在他生活中出现的次数实在太少,毕竟这种香味并不是他喜欢的品类。
可当他此刻再次嗅到的时候,盘旋在大脑里的第一感受就是又熟悉又陌生。
好像在哪里闻到过。
江虑仔细闻,努力是想在记忆中的某个角落挖掘出这抹香气到底属于谁。
他在记忆里仔细搜寻,还好他的记性并不差,不多时就从脑海中浮现一个人影。
而当江虑把脑海中的这个人影看清楚之后,后知后觉发现对方是安瑟。
初次见面的,对他冷冰冰并不友好的邻居安瑟。
那是的安瑟和现在截然不同,江虑还记得第一次见到这位邻居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快点离他远点,毕竟无论是从面相还是从冷冰冰的语句中都能判断出对方并不是个好人。
可他现在竟然能和安瑟面对面坐在一起,并且做了那么多亲密的事情。
江虑一时之间觉得有些奇妙,与此同时脸部的温度又在不断急速上升。
不过有句话说对了。
江虑恨恨的捏了捏手里的床单,他不敢正面去看安瑟,只能用余光去瞧对方认真查看里面服装的样子,后颈残留下来的痕迹还在隐隐发痛,无数的亲密在不断提醒两人到底做了什么事情。
安瑟还真不是个好人。
江虑由此下了结论。
安瑟查看服装的时间没用多久,但判断服装的时间用时却足够长。
江虑看着他把两套衣服拿出来,时而皱眉又时而纠结,心里生出了好奇:“衣服有什么问题吗?还是说这两套衣服其实很奇怪。”
“嗯,有点奇怪。”
江虑特别喜欢那件白色的,上面镶嵌着的亮晶晶宝石样的衣服,他根本想不出来这样的元素落在衣服上有什么奇怪的点,心里的好奇更甚:“不应该呀,看着挺正常的,到底怎么奇怪了?”
“你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人物吗?”安瑟顿了顿,加了一个特定条件,只是在这种特定条件之下,就像是打了一道预防针,“关于圣诞节的。”
“好像没有。”江虑很坦然的摇头,他对于圣诞节的认识仅限于是外国的重大节日而已,知道的元素也比较刻板,“我就知道上帝神使,圣诞老人,驯鹿之类的人物,别的我也说不出来什么。”
安瑟的表情看不出好坏,但江虑的刻板印象显然是真的,他隐隐叹了口气,继续说:“如果在这三个元素里面选一个,你稍微感兴趣的,你想选哪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