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虑声音闷闷,在他的记忆力,安瑟从来不会拒绝他的要求,这还是第一次。
小少爷的神经已经到了最疲倦的时候,他眼泪都要出来了:“但是我真的很困。”
安瑟没回答。
下一秒,安瑟拍了一下他的小腿。
陌生的触感盖过江虑的疲倦。
“啊!安瑟!你怎么这样!”江虑发出尖叫,但他困倦太久,也只有刚开头的那句‘啊’喊的真情实感,后面的抱怨只是撒娇似的呢喃。
安瑟忽略掉自己被江虑动作影响的耳朵,重复他的话:“我说了,你要回答完我的问题之后再睡。”
“非要这样?”
“嗯。”安瑟似乎是怕江虑不信,作势要把他放下去,“必须这样。”
江虑感觉到对方要把他往下滑的动作,赶紧把安瑟的脖子圈得更紧。
开玩笑,他现在的身体就像面条一样,要是真的落下去,那他可真的再也起不来了。
这人……
这人非要听到他的答案才肯停止。
江虑无奈,只能开始回想:“啊,是去你家的时候吗?”
“对,就是去我家的时候,能想起来吗?”
碎片式的记忆在江虑大脑中旋转,事实上他对上次吃什么东西已经忘记。
现在浮现在脑海里的,唯一记忆的就是水管爆了之后见到安瑟的情景。
被水打湿的透白衬衫。
隐隐约约可见的胸肌形状。
还有……
不断往下滴水的头发,和发红的脸。
安瑟来得实在是太及时,后面的意外也相当有勾。引人,那种姿态,那种行为,实在是太有想入非非的成分。
之前江虑刻意把这段形象藏在内心深处不提及,甚至在无数个午夜梦回中试图忘记。
但无果。
他因为自己已经忘记了,但在这时候,脑子里第一时间想到的还是这个画面。
江虑垂眸望向安瑟,安瑟被冲锋衣包裹的严严实实,除了他拉扯出来的肌肤之外,从上到下都看不出一点暴露痕迹。
十足的禁欲,他现在这副样子和之前的样子简直是两个极端的反差。
“哦哦,我想起来了,你到我家来修水管。”
湿衣猛男的画面此刻印在江虑的脑海里,他本来应该顺着安瑟的话茬说吃饭的事情,但他现在,就想把之前的疑惑问个清楚。
“你是公寓的修理工吗?我记得美利坚工人动作都挺慢的,你当时倒是来得很快。”
“不算是。”
安瑟没想到江虑会问这个,他想到自己做的事,后知后觉地感知到一点荒谬,于是回复的话难免模棱两可。
江虑从他简短的语气中察觉到不同寻常的滋味,终于提起了一点兴趣,他追问:“我给房东太太打电话的时候她还说时间不确定,但是下一秒你就出现在我门口,你是未卜先知咯?”
安瑟难得卡壳:“也不是。”
“那是什么?”
风声四起,雪花飘散,耳边是树叶乱舞的响声和安瑟把雪踏开的轻微响动。
沙沙音在耳边络绎不绝,安瑟只是在走路,他没有回答江虑的问题。
这种反应实在是少见,江虑更好奇了,他往下看,看到雪花落到安瑟的睫毛上面。
安瑟的睫毛颤颤巍巍,他没有可以腾出的手擦拭。
江虑发现了,而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落到安瑟睫毛上,替他摘下了那片雪花。
雪花足够小,融化的速度也足够快。
他的手还没来得及远离安瑟的睫毛,雪花就已经融化在指尖。
冰雪融化在指尖那种湿漉漉的感觉实在不好受,但此刻更为明显的是安瑟的反应。
安瑟知道江虑在做什么,他面上波澜不惊,脚下的动作也没有任何停止的意图,唯一能够外泄他情绪的,是睫毛。
是在江虑手下颤得不像样的睫毛。
这种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江虑的眼睛,江虑眯了眯眼,细想之前两人的相处,这应该是除了安瑟发烧之外,第二次稍微外露的表现,他顺着杆子向上爬:“安瑟,我可是帮了你一个大忙。”
“嗯……”
安瑟的回应像是从喉管里挤出来的,从江虑向下的视角来看,这人的脸开始隐隐泛红。
白种人的表情变化实在是显而易见,江虑有些疑惑。
怎么脸红了?
是冷了吗?
他想伸手去摸,而现实中,他也这么做了,待他的指尖触碰上安瑟脸的时候。
这位精英愣了一下。
这种亲密的动作在两人相处中实在少见,更别提是江虑主动。
安瑟自从十岁之后就没人敢对他做这些动作,他遇到这种行为本应该下意识躲开,但当他落到江虑手上时。
做出的选择却是同意的,几近享受的感受他亲近的触碰。
心跳得很厉害,厉害得要冲出心口。
这种举动比牵手更舒服。
安瑟意识到他很喜欢江虑对他做出这种贴近的动作。
而这种动作的江虑本人有些疑惑,安瑟的脸在他碰上的一瞬间瞬间升腾,手上的温度不断提醒他这人体温的炽热。
实在是不像在雪地里走了很久的样子。
这样也就算了,偏偏江虑贴着安瑟的耳朵说了句:“你好烫哦。”
要死了。
再这样下去,真的要死了。
“江虑。”安瑟无法抵御江虑的贴贴语言攻击,在大脑思想即将沦陷在别人身上的时候,不得不对身上胡作非为的小少爷防沉迷提出警告。
“不要乱动。”
江虑停下手里的动作,表示自己一直乖乖没动:“我没有!我可没有做什么奇怪的事情。”
你有。
安瑟的眼尾又一次被江虑的指尖扫过,在酥酥麻麻之中,他咽下这句话。
江虑手里的温度缓过来了不少,他也知道把手放在人家脸上不好,于是悻悻收回自己的手,然后搭在他的肩膀上。
安瑟的肩膀随着走动的频率一摇一晃,江虑即使不摸也能感受到他胳膊的有力,他又转回到之前的问题:“我既然帮了你这个忙,你就应该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我家水管有问题的。”
安瑟对待江虑的抽离还有些不适应。
见江虑对待那个问题不依不饶,最后还是开口解决他的疑惑:“你和房东太太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好在旁边,我主动过来帮你的。”
“嗯?这么说,你不是专业的了?”
“我学过。”
“什么时候?”
法学精英也要掌控修水管的基本技能吗?
真稀奇。
安瑟清了清嗓子,掩盖掉他的不好意思:
“在你来的时候,想着,或许能够帮上你。”
安瑟说完之后就没说话了。
江虑也是。
他本来就不怎么清醒,听到安瑟这样说了之后,脑子里更是不对劲极了。
心颤的感觉很明显,心脏砰砰直跳,即使江虑没有刻意去听也能够感受到自己不争气的心跳声。
雪簌簌落下,落到草地上了无声息。
风似乎小了一点,树叶交叉碰撞的飒飒声音,甚至没有盖过两个人猛烈的心跳声。更默契的是,两人都没说话,甚至不约而同的保持这一份静默。
“到了。”
“江虑,我们到了。”
时间过得很快,至少在安瑟背上过得很快。
江虑还没有想个清楚就看到不远处亮起的黄色灯光,这是Rosy教授说的返回根据地。
他意识到那是营帐中的灯光。
终于回去了。
黄色灯光就在眼前,迷失在雪地里的痛苦似乎从来没有降临,他明明应该感到劫后余生,应该跑过去感叹自己活过来了。
但在此刻,江虑的下意识动作就是手上抓安瑟的肩膀抓得更紧。
“安瑟,谢谢。”
他很高兴,高兴到不知道如何处理这份情绪,而这份情绪带给他的,是一片空白的大脑。
呼吸不自觉急促,耳鸣声四起。
大脑似乎是要他强制休眠。
江虑很想抵抗,但靠他一个人根本没办法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