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虑眼前一道白光闪过,他挣扎地睁开眼睛唯一可见的是法式复古的穹顶。
天色大亮,纱窗抵御不住阳光的侵袭,将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堂的。
他浑身上下腰酸背痛,四肢乏力得跟煮过头的面条没什么区别,他想挣扎地起身,却发现自己被人紧紧抱住,按照身后人这个力道来说别说是起身了,就是转个身也困难。
真是疯了。
江虑根本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发生成这样,太阳穴一跳一跳的,头疼得厉害。
记忆根本不留给他一点回想的空间,江虑想的是迫切忘掉发生的事情,但身后人显然不这样想。
江虑想要起身,可当他的腰只是微微一动,看似放松的手便蓦然收紧,紧接着再度撞入安瑟的怀里。
滚烫,炽热。
他的下巴抵着他的肩,似有若无的痒感让江虑整个人大脑发麻。
“现在还早呢,怎么不多睡会?”
江虑从来没见过安瑟这样的音调。
弥足的,眷恋的。
两人之间离得近,他甚至可以听到安瑟轻微的呼吸声。
他的脸本就烫得厉害,安瑟一出声,更是拉响颅内警报。
江虑现在根本没办法面对安瑟,无论是对话还是动作。
他默默把掀开的被子拉上去,试图把自己伪装在一个不清醒的状态。
安瑟对于身边人的状态了如指掌,说句不好听的,他甚至能够从对方对他什么态度,都就能判断江虑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安瑟挑了下眉,然后轻轻抬手把江虑盖起来的被子往下拉,江虑惊慌无比,但他只是垂眸看,直到看到江虑的下巴之后,才停止下拉的动作。
“我知道了,你想赖账。”
“什么赖不赖账?”江虑把身体缩成一团,装成鸵鸟,他知道安瑟说的是什么话题,但他就是死不承认,“你在说什么啊?我是外国人,我听不懂英文。”
“哈。”
安瑟发出一声短促的笑,他的手臂被江虑的头压着,两个人几乎是搂在一起睡。
他将江虑往面前揽了揽,鼻尖轻轻蹭他的耳垂,在江虑全身上下僵硬的情况下,开口准确无误地说出中文:“你想赖账,江虑。”
“你这是始乱终弃。”
“薄情寡义。”
“见异思迁。”
“还有……拔……”
身后人说话越来越没章法,安瑟每说一个词,江虑这边都心惊胆战。
耳听着安瑟即将要说出那个不可言说的成语,江虑慌得赶紧转身捂嘴,他的手压在安瑟的嘴唇上。
两人视线相接,安瑟深邃的蓝眼睛看着他。
江虑瞳仁微颤,莫名感到心虚,赶紧移开自己的目光,但值得庆幸的是对方刚刚喋喋不休的嘴终于安分下来。
中文太好也不是什么好事。
江虑第一次这样想。
炽热的呼吸拍打在手背,江虑一时之间不知道拿下来好,还是就这样保持。
忽的,手心感到一阵酥麻。
江虑瞪大眼睛。
他几乎不敢相信,但手上的触感让他不得不猜测安瑟用他的舌尖轻轻舔舐他的手心。
酥酥麻麻的感觉从手心窜到手臂,再从手臂窜上颅顶,江虑的思维被迫拉入不久前的鏖战,原本略带压迫意味的手,此刻竟然微微颤抖。
眼看安瑟还要做其他动作,江虑忙不迭将自己的手抽回,他的手从安瑟嘴巴上离开,果不其然看到对方嘴边勾起的一抹笑。
“不继续了吗?其实你做什么我都可以接受的。”
江虑握拳,怎么都没办法忽视掉那一抹异样,此刻他在安瑟身边根本毫无胜算,只能狐假虎威压着嗓子正色警告:“继续什么啊?你能不能想一点正常的东西,总之,在我面前不许说中文,也不许说那些词。”
“什么词?难道是……”
“啊!”江虑突然尖叫,打断安瑟要说下去的话,他现在既不敢捂他的嘴,又不敢做什么别的动作,他完全没有意识到安瑟逗弄的行为,只能选择最老套的转移话题的手段,“你快把我放开,我有事情要做。”
“什么事情。”
安瑟并没有想要把他放开的想法,不仅想法没有,行为也没有。
他微微侧身,将身体曲线摆成最迎合江虑的方向,在确定两人是紧贴的角度之后才把头埋进他的后颈。
“睡一会吧,我们折腾了很久,你也很累。”
对方的呼吸声拍打在他的后颈。
江虑从来没觉得自己的后颈皮肤这么敏感,单是安瑟这样说话,他浑身上下就燥热得厉害。
他不知道两人到底抱了多少下,才让身体变得黏黏糊糊无论他怎么压下念头,都觉得实在不舒服。
江虑难得一次行动派,他身体往前移,用手推开安瑟的头,格外义正言辞:“我要洗澡,你放开我。”
“我昨天已经帮你洗过了。”安瑟做事情向来都是面面俱到,帮人清理伤口也是他的计划之一。
“这不一样。”
即使对方这样说,江虑也没办法接受这个说辞,只好一边嘟嘟囔囔选择性屏蔽。
“我可以帮你洗。”
江虑:……
安瑟的缠人劲是江虑最无法抵抗的东西,但是现在他非常正式道:“我手还能动,不需要你的帮助。”
“我不会放开你的。”
安瑟语气有多么正经,行为就有多么无理取闹。
他用念法条的声音说出这样足以让人面红耳赤的话,饶是江虑这种对他声音接近免疫的人,听了之后也会觉得心脏一抽一抽的发麻。
江虑张了张嘴,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样的话。
他抗拒的行为被安瑟察觉,律师大人终于明白对方的意图,善解人意地退后半步:“或许,我们可以一起洗。”
“你确定只是单纯的洗?”
对方怎么给他治疗伤口的过程江虑没办法忘怀,此时这人又这样善心大发地提出帮助,江虑半信半疑地看着他。
安瑟将放在江虑身上的手收回,表情认真,做了一个发誓的手势:“我确定,非常确定。”
但是我觉得你有点不怀好意。
江虑心里是这样想,但这样的话却没办法说出来。
安瑟发誓的好处是改变了自从醒来之后,抱住他的八爪鱼状态,他身上的束缚在此刻消失,骇人的温度也稍微褪去,江虑本应该感到高兴,但事实上,缠绕在心间的是一种空落落的空虚感。
他好像很喜欢对方紧贴上来的温度,而这种温度让他感到安心。
这种认知让人感到心惊。
安瑟都这样说了,江虑只好同意,他忽略掉腰间的疼痛挣扎起身,在此刻终于感受到腿的存在。
江虑下地一切正常。
可下一秒,腿止不住地开始发软。
眼看着要跌倒在地上,江虑下意识往后处倒,以此减小摔倒的疼痛。
但预料中的疼痛没有到达,意料之外的温暖和悬空却降临在他身上。
“我抱着你吧。”
安瑟没说江虑为什么摔倒,身体是不是有异样之类的话,而是用行动表达他想为对方做什么事。
“我可以自己走。”
“抓紧,除非你想从我身上落下去。”
江虑还想说什么话,但看到对方紧绷的下巴之后,又将想说的话咽了回去,说实话他的体重并不轻,但安瑟抱起来之后却没有任何勉强的感觉。
他现在抱江虑已经抱得非常熟练,甚至知道用什么样的方式才能让他舒服。
江虑很不想承认这一点,但身体的放松却是怎么都掩盖不掉的。
“我真的可以……”
江虑还想垂死挣扎一下,可安瑟只是微微一动下一瞬轻微的腾空感让江虑彻底打消了这个心思,他的话和天气一样多变:“那你要把我抱紧了,这摔下去肯定会青一块紫一块的。”
“贴在一起才会紧,你还想要多紧。”
安瑟慢条斯理道。
如果不考虑语境的话,这句话听起来再正经不过了。
“我什么都不想要,我现在只想赶紧进浴室洗个澡,谢谢。”
江虑敢怒不敢言,只得装作没听明白安瑟说的什么话。
直到两人踏进浴室,在江虑的强烈建议之下安瑟终于肯将他慢慢放下来。
浴室的空间很大,即使两个人站在一起也不会拥挤,安瑟对自己浴室环境很习惯,他弯下腰打开柜子伸手拿起一个长方形物体在江虑面前拆封一罐沐浴露。
“兰草香,你应该喜欢这个香味。”
江虑定睛一看,从沐浴露表面繁琐的英文字母上认出是自己常用的沐浴露品牌:“这个挺难买的,我记得上次断货了,而且这个品牌品控不是很稳定,每个批次味道都不太一样。”
“那你要不要闻一闻。”安瑟抬手将沐浴露放在江虑鼻尖。
馥郁的香气萦绕鼻尖。
兰草香缠绕在周围,的确是他熟悉的味道。
江虑抬眼看,入目是安瑟认真的眸,深邃的眼睛微微弯起和蓝宝石一样发光,向来不近人情的冷漠此刻在他面前都消失殆尽。
江虑的视线从他的眼睛往下滑,无论是鼻梁还是嘴巴都足以让人遐想。
记忆开始翻滚,这种滋味实在难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