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求笑了,“你的记忆力到底是天生的,还是后天训练?”
怎么能把人说过的话全都一字不差地记录在案?
“你猜。”
“我猜都有。”
何求觉得自己可能是整个学校最知道钟情有多努力的人。
“那你呢?”钟情目光下瞥,看向他的口袋,“背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
“你放心,有逻辑性的东西,我记起来很快。”
宿舍守则看似洋洋洒洒二十七条,总结起来也就是——闭嘴、收拾干净、别离我太近。
何求甚至能脑补钟情抱着双臂,皱着眉,脸色冷淡地说出以上几句话。
何求想着想着,低头笑了起来,被钟情横了一眼,轻咳一声,正了神色,假装无事发生。
两人在岔路口分道扬镳,何求去买早饭,钟情先上楼,到了教室干坐了几分钟,坐不住,起身去了办公室门口。
时间太早,办公室门还关着,钟情原地站了一会儿,觉得这样会不会显得太迫切,迫切得有点怪异,就还是回了教室。
何求买早饭回来的时候,发现钟情没开窗也没开空调,只坐在那好像在发呆,放下早饭,先去推他们就近的窗户,“怎么不开窗?”
何求靠过来,钟情下意识地往旁边躲了躲,也就一下的功夫,窗户打开,外头微冷的空气进来,沁入心脾,让人头脑也跟着清醒。
“忘了。”
钟情起身,从何求身边绕过去开对面的窗户。
到了高三下半学期,大家对考试都已经麻木,排名波动幅度也不大,所以当章伟带着校内模考成绩进来的时候,班级里的人也没太大反应,除了……
章伟一进班,目光就若有似无地从角落掠过,两人都正看着他。
这神奇组合,纯属意外。
一个从头发丝到手指尖都写着完美,哪哪都让他看着满意,一个……这到底什么破头型,章伟在心里摇头,可也还是不得不承认,他也挺喜欢那小子。
“怎么都没睡醒哪,”章伟把手里数学卷和成绩单一块儿放讲台上,“都精神点。”
台下一片勉强振作精神的呼应声。
章伟也不多折腾他们了,高中生就这样,越大越不乐意在老师面前表现积极,只有角落里两双眼睛都正紧张地注视着他,亮得跟灯泡似的。
章伟心里觉得好笑,这俩孩子平常一个过于稳重,一个过于摆烂,他还真没见过他们这副样子。
“我强调一下,校内模考呢,只是给大家查漏补缺的工具,成绩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发现自己在学习上的盲点,这次考试,总体成绩还是不错的。”
章伟看了一眼靠窗位子,“具体成绩呢……”见两人脸色绷着,章伟呼了口气,“……你们自己看吧。”
成绩单分发着从后往前传,钟情看着王向笛翻过来的手,手抬上去捏了成绩单,捏住成绩单的瞬间,指尖用力发白,他没从前面开始看,视线马上就去中间找他想看到的名字。
何求跟钟情几乎是同一时间拿到的成绩单,他先确认了钟情还是全科第一,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这段时间钟情抓他抓得很紧,时时刻刻都督促着他,他还真怕影响钟情发挥。
幸好没有。
何求眼睛往下找,名次映入眼帘,立刻扭头看向钟情。
钟情眼睫毛长,扑扇地垂下,像片朦胧的雾,遮住了他自己的情绪,也挡住了别人窥探的视线,他转过脸,睫毛打开的瞬间,云开雾散,光芒万丈。
两人的目光终于对上,躲在成绩单后,眼里全是最单纯的笑意。
何求考了全校第九,比第十一名也就高了三分,险得很。
章伟在办公室里板着脸,“听说你小子宿舍都搬好了?”
何求笑,“知道章老师肯定说话算话。”
“屁——”
章伟拿手头的成绩单抽了下何求,脸上终于露出笑容,“别太嘚瑟,我可警告你啊,要是你俩谁成绩下滑,那我可不客气。”
“老师您放心,我会努力的,也绝对不会影响钟情,要是影响到钟情,我自己滚。”
何求出了办公室,对在门口等的钟情眨了下眼,的确是嘚瑟得没边了。
钟情压住弯翘的嘴角,给了何求一个警告的眼神,进了办公室。
章伟看到钟情,脸上笑容就更忍不住了。
“钟情,你呢,我就不多强调什么了,两个人在宿舍好好相处,老师对你永远相信,”章伟抬了抬下巴,故作严肃,“百日誓师大会,优秀学生代表领誓,行不行?”
钟情脸上微微露出笑容,“行,谢谢老师。”
章伟大笑出声,伸手拍了下钟情的胳膊,“去吧。”
钟情走出办公室,何求刚才悄悄把窗户拉开了条缝,听到章伟说的,也笑了,“优秀学生代表领誓?”
钟情脸色如常,平静地从他身边走过,何求跟上,抬起手握成拳头,在钟情侧面晃晃,钟情不理,何求坚持举着,快到教室时,被钟情用拳头给捶了下去,也算是完成了个碰拳。
何求故意甩手,“下手那么狠,我手受的伤才好没多久。”
钟情横他一眼,嘴角弧度是有意压制的愉悦,“欠揍吧你?”
何求耸耸肩膀,被钟情又一拳捶在后肩,这下终于彻底老实了。
*
当天晚上,何求就回原来宿舍收拾剩下的东西。
宿舍三人全都满脸不舍,金鹏飞揪了纸巾抹脸上根本不存在的眼泪,“死鬼,就这么抛下我们三个,让我们可怎么活。”
被何求无情道:“我们关系不是一般吗?”
那倒确实,何求在宿舍主动寻求隐身,大家都很忙,哪有时间来加热一块滚刀肉。
也就金鹏飞这个八卦自来熟没得选,以前两人同桌的时候还时不时地上课主动找何求说说小话,算有点交情,其他两人平常跟何求话都没说过几句。
尽管只是普通同学的关系,但是同住了半年,又是高三这么特殊的时期,何求说搬就搬,三人心里还是觉得酸酸的。
主要是——
“你这离开我们是攀高枝去了,”金鹏飞语气酸溜溜,“又怕兄弟苦,更怕兄弟开路虎。”
其余两人跟着频频点头。
何求这次考了全校第九,真的让大家挺震惊的,但是震惊之余,又觉得很合理,因为何求肉眼可见地跟钟情形影不离。
那可是钟情啊!考试目标不是第一名,而是拿满分的钟情!
能抱上恐怖如斯的大腿,哪怕是冒着跳楼的风险,也让人想试一试了。
“不用羡慕,”何求单手卷了铺盖,“大家命不同,有的人就是天生命好。”
留下这么一句气死人的话后扬长而去。
宿舍三人默契地气愤大叫,谁能想到同寝半年宿舍气氛最好的是这种时候呢?
钟情宿舍门半开着,何求抱着被子进去就听见有水声,一扭头,卫生间磨砂玻璃被热气熏白。
脚后跟带上门,何求招呼了一声,“我来了。”
钟情没回。
何求把被子扔床上,过去敲了下门,“在洗澡?”
“废话。”
何求笑了笑,上床铺被子,整理桌面。
钟情宿舍桌面跟教室桌面一样,干净整洁,条理分明。
木制书架上分门别类地放着复习材料,最显眼的就是那本巨大的错题集。
卫生间门被推开,钟情头上搭着毛巾出来,就见何求正站在他书桌前,“你干嘛?”
何求回身,手指了下他的书桌,“学习学习,怎么整理得符合您的宿舍标准。”
“你只要别弄得乱得人眼睛疼就行,”钟情过去,从抽屉里拿出吹风机,眼睛从湿漉漉的头发下面望出去,“你洗不洗?快熄灯了。”
何求点点头,“那我先洗澡。”
看着何求拿了衣服进了卫生间,卫生间门关上,钟情才收回视线,手指按住综合错题集拿出来翻开。
字条压得时间久了,已经变得非常平整,薄薄的一片。
何求洗完澡出来,钟情吹干了头发,正在整理这次考试的错题。
何求靠过去,目光下移,钟情只穿了睡衣,看上去很清瘦,捶人的劲却不小。
“收拾书桌。”钟情头也不抬道。
何求手掌在额旁碰了碰,懒洋洋道:“Yes,sir。”
按照钟情的习惯,何求把自己桌上的东西也分门别类放好。
卫生间门打开着,寝室里弥漫着另一个人洗澡过后的味道,是柚子的清香。
钟情手指捏着笔,胸膛发紧,他压了下呼吸,重新动笔。
没几分钟,宿舍就熄了灯。
黑暗降临的瞬间,一束光摇到了桌上的错题集,正准备自己掏手电筒的钟情动作顿住,他扭头,何求靠在自己床边拿着手电晃了晃,“快写啊。”
钟情垂下脸,把剩下的那道公式写完,合上错题集。
两人各自上床,何求在被窝里展开语文阅读卷,他忽然想到上学期两人跑露台上开夜车的事,不由笑了笑,仰头看了过去,钟情被窝里果然也亮着。
几乎是何求收回视线的同时,钟情也垂下了眼,被窝里亮着一点光源,提醒着他今夜这间宿舍里不是他一个人。
心里不知怎么,好像被热水泡了一角,正在柔软地塌陷。
就这样安静地过了不知多久。
“12点了,该睡了吧?”
“嗯。”
何求仰头,把手电筒摇晃上去,还没照到人,就被支起上半身的钟情反打在脸上,何求手挡着光,眯眼笑了笑,他笑声里带了点困倦,“晚安啊。”
过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