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恩烈哈了一声，怒意在他眉眼间生起，“没有不能说的疼。”

　　叶默身体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于是德恩烈又安静了下来，他安静地压抑着自己的怒火，往后退了一步。

　　诺顿没有抱他，只是把叶默从秋千上放下来，“你要全部说清楚。”

　　艾丽娅在一边补充道，“一点点的疼都要说。”

　　叶默试探着指了一下手心，得到了柏得的鼓励，于是他又接着指了指自己的肚子，“这里，怪怪的。”

　　……

　　于是正为叶默准备衣服的西尔维娅就临时接到了通讯，

　　“医生？倒是已经安排了体检，随时都可以过去，但那么急，是出事了吗？好，我明白了。”

　　她挂断通讯，“去医疗中心。”

　　西尔维娅赶过去的时候，叶默正被诺顿抱在怀里，一只手被纱布包了起来，已经换了一身衣服，是格兰斯做检查时经常穿的简单款式，类似睡衣，但比之前更宽松，显得他更小了。

　　房间里里外外塞满了格兰斯。

　　诺顿抱着叶默在里面，阿诺等人站在不远处，德恩烈站在门边。

　　屋里还有几个医生，其中一个正拿着一沓报告，有点结结巴巴的说话，“……身体倒是没什么大问题，有点积食。”

　　“他这个年纪，应该奶粉跟好消化的辅食掺半，但积食可以减少辅食。”

　　西尔维娅忍不住开口，“可是，他是个小格兰斯啊。”

　　医生嗯了一声，“好，是个小格兰斯——”

　　医生静音了，似乎在接收一个崭新的世界观。

　　片刻后，医生再次拿起报告，屋里其他人也默契地开始又检查起数据。

　　格兰斯就要另当别论了，医生很了解格兰斯，从出生起身体素质就明显异于常人，能吞下的东西就能消化。

　　他们在医疗中心工作很久了，但还从没见过积食的格兰斯。

　　等了许久医生才再次抬起头，“他的消化能力明显不合格，以前是经常使用营养液之类的吗？”

　　从格兰斯们难看的表情里，医生隐约猜到了一点什么。

　　“突然停了营养液，他的胃是要一段时间习惯的，可以先奶粉，然后慢慢增加辅食的量，适应的这段时间他会很难受，吃下去东西可能会哭闹，但也不可以不吃，可以多哄一下，少食多餐，考虑到现在有点消化不良，今天可以先不用……”

　　医生看了一眼诺顿，咳了一声，“也不用一直抱着，可以让他多活动一下，就算是哭闹撒娇，也不能太、咳，要多活动。”

　　没有人说话，房间里安静的可怕。

　　叶默从没哭闹过。

　　他高高兴兴的吃饭，习以为常的忍受着疼痛。

　　痛苦对于他来说，才是常态。

　　……

　　诺顿牢牢记住了医生的话，多哄哄他。

　　于是对叶默的纵容更胜以往。

　　他想，会被吓哭又有什么呢，出任务为什么不可以跟着呢？先杀掉所有虫族，叶默又怎么会被吃掉。

　　其他格兰斯也对他小心了起来，包括柏得。

　　叶默觉得很好，诺顿一直抱着他。

　　阿诺会频繁地询问他肚子疼不疼，叶默每次都说不疼，然后阿诺就会轻轻地把手捂在上面。

　　叶默又感觉自己身体里在放烟花了，他喜欢这种身体接触。

　　叶默的快乐一直持续到晚上晚餐的时候，面前只有一瓶奶。

　　叶默不笑了，他看着这瓶奶，然后开始盯离他很远，但装着好看食物的盘子。

　　盘子被拿走了，落到了更远的地方。

　　叶默不可置信，盘子不会朝他飞过来了吗？

　　格兰斯们谈话的谈话，装作鉴赏壁画的鉴赏壁画，都做好了叶默闹脾气的准备。

　　连诺顿也垂眸看着怀里的叶默，等待着他的反应，不是不可以清掉别的食物，只陪他喝奶，只是，想看见这孩子的自我。

　　但叶默什么也没有说，而是仔细研究起了奶瓶，他没有用过这个。

　　旁边的西尔维娅温柔地伸过手，她原本是要塞到叶默嘴里，但以为是她想要，叶默已经松了手，西尔维娅只好又有点好笑地抓着他的手放到把手上。

　　叶默自己捧着奶瓶，先是试探着咬了两下奶嘴，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吸吮，随后瞪大了眼睛。

　　是喜欢的味道，然后更卖力地开始吸。

　　……

　　叶默逐渐熟悉了这里，他的活动范围慢慢从诺顿的卧室扩展到了每个格兰斯跟西尔维娅的卧室，而后是经常相聚的餐厅小客厅还有柏得的办公室。

　　最后才是名义上叶默自己的卧室——实际上只是放多到溢出的给叶默的衣物还有玩具的房间。

　　熟悉各个地点的路线后，不再需要诺顿抱着他才有勇气移动。

　　叶默自己一个人也可以从这里到那里，偶尔也会去路上有些好奇的、没见过的地方——格兰斯宫殿对他来说没有禁区，叶默甚至还没有这里不应该去的概念。

　　最近他甚至会给柏得跑腿，比如现在，他被支使着从诺顿卧室里的小桌上拿了一个精致的小木头盒子，正赶往吃完饭后大家相聚的小客厅。

　　西尔维娅跟阿德莱德给他添了很多衣服，甚至论天更新，每天阿德莱德会给诺顿跟叶默分别准备好衣服跟配饰，以极高的审美还有背后强大的支持团队一起为格兰斯王室的对外形象做出了巨大贡献，诺顿每次都认真给自己还有叶默换上。

　　但叶默太小，阿德莱德还是以他的舒适度为第一要务。

　　等到叶默成功回去，郑重其事的把盒子交到柏得手里，柏得又开始摸着叶默的脑袋夸他，“真不错，是谁那么厉害？是我们的默默，了不起了不起。”

　　叶默站在原地接受他的夸奖，喜欢被夸，所以哪怕偶尔被柏得捉弄，也很喜欢他。

　　站在原地的叶默一边控制不住的嘴角上扬，一边还不忘纠正，“是叶默。”

　　“默默是对厉害的小朋友的尊称。”

　　“是默默，我是默默！”

　　喜欢被夸但一点不禁夸还没有文化的叶默立刻倒戈。

　　柏得逗完他才打开盒子，从里面拿出一颗糖，想了一下又捏碎，一半塞到叶默嘴里，一边塞到自己嘴里。

　　叶默惊喜地咬住，立刻跑回了诺顿身边，抱着他的小腿。

　　艾丽娅又拿着奇怪的东西对着自己了，德恩烈在她旁边跟着看。

　　雅各伯悄悄躲在高处了，刚刚跟他对上视线，他还对叶默眨了一下眼睛，叶默捂住一只眼睛，也对他眨了回去。

　　还没扫完地图的西奥多在跟艾德里安交谈。

　　西尔维娅还在跟阿德莱德说着什么。

　　柏得晃着盒子，特意把它插到赫丽跟阿诺中间。

　　叶默抱着诺顿的小腿，抬起头的时候又看见诺顿在注视着自己，于是又安心的低下头。

　　原来可以变得比吞咽下食物，更幸福——这个念头突然从叶默心底冒出来。

第452章 主线之外，新年贺章7

　　阿德莱德最近很愉快，记忆里格兰斯打打闹闹地聚在一起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快乐总是短暂，也显得痛苦格外漫长。

　　有时候他甚至觉得那或许是梦境，死寂仿佛原本就应该充斥着整座华丽的宫殿。

　　现在，他做梦都想回到的从前，梦幻般的发生了。

　　但再快乐的梦里也没有整天玩乐的道理。

　　于是，在格兰斯们饭后三三两两再次跟着溜溜达达的叶默离去的时候。

　　他终于单独拦下了柏得，面前是两条路。

　　一条通往叶默前进的最近的小客厅，叶默在那里安了个窝，大部分时候饭后都会去眯一会儿，看他睡觉并拦下跃跃欲试的柏得已经是格兰斯们的消食活动了。

　　另一条通向柏得的办公室。

　　“陛下，必须要您过目的文件已经积累到不得不处理的地步了。”

　　柏得露出一个拒绝的表情，“不想看。”

　　阿德莱德神色未变，这部分拉扯是哪怕在做梦也会有的必然部分，苦口婆心地劝说也是没有用的，接下来就是等柏得陛下接受现实，然后找人帮自己干活，接着柏得陛下会在旁边起到一个监工还有盖章器的作用。

　　会是谁呢？

　　他看见最敏锐的西尔维娅殿下已经悄悄溜走了，在这里任何有脑袋的人都被柏得抓去做苦力的风险，西尔维娅觉得自己脑袋能排在前面，非常危险，真遗憾，不能偷走小默。

　　诺顿殿下倒是没有动，殿下的威严在柏得陛下面前也有用。

　　其余几位殿下——艾德里安殿下在悄悄后撤，赫丽殿下没动，希望她待会不要太冲动再答应柏得的打赌。

　　阿德莱德还没接着看向其他人，视野里就跳进了一个小不点。

　　最前面的叶默主动折返了回来，举起手，“我看我看！”

　　他最近热衷跑腿到处帮忙然后再接受夸奖，已经对这种句式很熟悉了，“哎呀，有个xx忘记了，怎么办呢？”

　　“不想去xx怎么办呢？”

　　甚至还有目的格外明显的——“跟我走。”，随后领着叶默溜达一圈再回来，再得到一句很不错的夸奖，来自德恩烈。于是虽然还有点困惑，但听到夸奖的叶默立刻把困惑抛到了脑后。

　　叶默拉着阿德莱德的衣服踮起脚，“默默去看！”

　　虽然还不明白，但叶默隐约摸清了生活的规则，自称默默会提高祈求的成功率，于是他有时候想吃糖，就会虔诚地在柏得面前双手合十，“默默想吃糖。”

　　掌握糖果罐的柏得正在一边点头，“就是就是，让我们默默去看。”

　　阿德莱德神色凝重，真是出人意料的人选。

　　哪怕在他做的最离谱的梦里也没有这个备选。

　　……

　　格兰斯近卫队的总部大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