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穿着格兰斯制服的年轻人正坐在大厅角落休息区的沙发上扒饭,“你昨晚怎么回来的那么早?最近调动好频繁,动作好大。”
对面的人从食物里抬起头,一边鼓着嘴巴嚼嚼嚼一边做了个封口的手势,意思是绝密,无可奉告,再问自鲨或者鲨人。
问话的人疯狂打自己嘴巴,示意到此为止。
就在这时,从旁边插进来了一句话。
“昨晚的守卫有调动?”
两个人都抬起头,然后把嘴里的食物拼命往下咽,“格林顿长官。”
来人身上还穿着作战服,一看就是刚出完任务回来。
菲林·格林顿——格林顿家的代表人物,现任近卫军统领,是在一堆格林顿同时出现的时候,也能拥有格林顿这个称呼的人。
把饭咽下去的人终于开始回答,“是的,有调动。”
然后答话的人表情又变成了——别的我不能说要么就鲨了我。
菲林做了个放松的手势,跳过了这个话题,“你们先吃饭。”
他径直离开了。
剩下的两个人面面相觑,“格林顿长官真是——”
另一个人委婉接话,“有点过于敬业了。”
谁都知道,格林顿在基本全员崇拜格兰斯的军队里也是尤其格外突出的一支,其实多少有点刻板印象了,但菲林每次都身体力行的回应了这个刻板印象。
另一边,菲林直接回了办公室,在内网登录了自己的id,从记录上看不出什么,那就是宫殿内部直接进行调动的了,或许就来自某个格兰斯的命令。
菲林没怎么放在心上,守卫秘密调动这也是常有的事情,他跟往常一样进入了绝密情报库,调出来自格兰斯宫殿的最新信息,底下已经有一连串的分析报告了——这意味着这条信息或许很有价值,最新一条报告文件标题是论本次战场对格兰斯的正面影响与具体数据估计。
这倒是很罕见,他看了一眼信息保密等级,这个等级的信息有访问权限的人都不会很多,但却已经有那么多报告了。
看着看着菲林坐直了身体,格兰斯们的身体数据很少被透露,各个部门对格兰斯们的隐私把控都很严苛,更何况,对于随心所欲的格兰斯,哪怕是负医疗中心也只能等待着在格兰斯们乐意的时候过去,他就对这些更无从得知了。
但格兰斯们已经在格兰斯宫殿里待了许久没有离开了,这是个重要的积极信号。
菲林思考着,打开了终端。
应该已经在找类似的战场了吧,战场难找,但进行复刻也不是做不到。
只是哪怕找到,他们也无法控制格兰斯们的想法,希望他们能接受。
菲林一边想一边向格兰斯宫殿发去了请求见面的申请,他还要就此次任务进行复命,这个等级的任务按规定是需要面见陛下的,但一般会被拒绝,格兰斯们就是最大的规定。
菲林已经准备好跟往常一样接到不需要过去的通知,但下一秒就愣住了。
申请被通过了。
他怔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不知道陛下跟殿下们怎么样了。
……
格兰斯帝国的尊贵陛下正忙着把叶默放到桌子上,就摆在一摞跟叶默差不多高的文件旁边。
阿德莱德总是这样,喜欢准备实体的文件,让自己更直观的看到还有多少,其实一大半都没有用。
但现在拿来给叶默玩倒是很有意思。
叶默看看文件,又看看柏得。
柏得拿下来一个文件夹,递给他,“看吧。”
叶默吃力的拿在手里,想了想,柏得又打开再递给他。
然后他看着叶默把文件转了几下,然后倒着开始看起来。
果然,叶默还不中用,柏得稍稍有点失望。
赫丽敏锐的捕捉到了他的失望,“你不会真的指望他干活吧?用童工都属于犯罪了。”
“默默,赫丽想看怎么办?”
心底其实从一开始就心虚,原本想下意识看向诺顿的叶默立刻松了一口气,“默默,默默给赫丽。”
柏得帮忙递了过去,“给,赫丽。”
赫丽:……
她狠狠从柏得手中劈手夺过了文件。
阿德莱德正在忙着四处倒茶,他已经明白了柏得陛下的策略。
阿德莱德停下来,看着四散在房间里的格兰斯,包括一般从不会被柏得糊弄住的诺顿也正坐在那里。
他又看看桌子上的叶默,想必,这就是人质作用吧。
……
菲林解下身上的武器,放在托盘里,然后张开手臂,准备接受检查。
已经很久没有来格兰斯宫殿了,柏得陛下,不知道还好吗?
思绪又被拉回了从前。
菲林比柏得大上不少,但他觉得自己并不老,在人均寿命如此悠长的现在,他从哪个标准看也不算老,甚至勉强能厚着脸皮说一句年轻有为。
但这样年轻的他,很久以前就比所有格兰斯都年长了,不管是还活着的那些,还是已经长眠的那些。
格兰斯就是这样,有着强大的无可比拟的精神力,生命的长度却短暂的像阳光下孤单的一瓣雪花,记忆里他们总是年轻的惊人,总是在盛年长眠。
但面对格兰斯,他从未有过长者的心态。
菲林是在柏得这一代,才有了近距离接触格兰斯的机会,他还在军团里的时候,年少的柏得已经统帅着整个国家的军队,等他九死一生立下军功,终于当上军团长的时候,柏得成了尊贵的陛下,菲林也有了站在他身后的资格。
柏得始终年轻,对这年轻的君王,菲林始终保持着恭敬跟忠诚。
他第一次见到柏得的时候,柏得还不是陛下,那时候柏得还是个少年,正漫不经心地听着他们军团军团长关于这片战场的汇报,他完全不认真,而下一秒,柏得就印证了他的猜想,他指向不远处,语气轻佻,“真搞笑。”
而他关心的对象,只是一只路过的丑鸟而已。
而一向总是过分认真脾气执拗,面对上司也会拍桌子的军团长中断了报告,顺着他指的方向认真看过去,而后垂下眼,温驯道,“确实是的,殿下。”
面对那样年轻的格兰斯,谈不上轻视——轻视一个格兰斯听起来像什么恐怖笑话,格林顿尊重每一个格兰斯,也包括他,但菲林绝对是有着不够恭敬的想法的。
比自己的孩子,也大不了多少,他努力一下是真的能生出柏得的。
但马上那一点小小的质疑跟不恭敬就被打了回去。
在自己被虫族用节肢刺中腹部,钉在地面上的时候,当时心里想的是什么呢?已经忘记了。
但始终记得,在那张狰狞的口器,要将自己拦腰咬成两段的时候,从自己身侧掠过的那阵风,还有那道当时还并不高大的身影,轻易地就斩断了插在自己腹部的节肢,然后只是一剑,就将把自己逼入绝境的虫族斩成了两半。
就是那一刻,他决定,剩下来的生命,都尽数交给格兰斯。
第453章 主线之外,新年贺章8
柏得把一个文件夹塞到叶默怀里,“去吧。”
叶默抬头看看正埋头干活的一圈格兰斯,视线慢慢锁定了诺顿,现在只有诺顿手里还空荡荡的了。
叶默感觉有点不对,但满屋子运文件运的晕头转向的叶默下意识就朝着诺顿过去了。
走到一半,诺顿都要伸手出来接他的时候,叶默拖着文件又蹭蹭的跑了回去,但他回去看看柏得,站在原地,一脸为难。
但很快,叶默想到了什么一样,又拖着文件回了诺顿那里。
他像解决了什么大问题一样,把自己挤到诺顿怀里,然后把诺顿的手都放到自己身上,“抱默默。”
等到诺顿把他抱起来,叶默拿着文件,开始有点吃力地翻开文件,开始认真地盯。
房间里一片寂静。
咔嚓的拍照声打破了寂静。
艾丽娅手里的文件掉下去后,冷静地掏出了相机。
阿诺拎着笔,震惊地看看被文件挡住大部分身体的叶默,又看看诺顿,“大哥!”
连柏得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雅各伯摸着下巴,“差一点血缘就会变成这样吗?我觉得我们起跑线是一样的。”
艾德里安认真分析,“相信科学,从柏得可得,血缘对情感的加成并不存在,我觉得是因为大哥抱他比较多的缘故,这样的话——”
赫丽先举起手,打断了他,“下午我来照顾叶默。”
德恩烈冷哼了一声,“凭你之前把他举起来吓到缩成一团吗?”
柏得煽风点火,“就是就是,真危险。”
格兰斯们吵嚷了起来。
阿德莱德推门进来,习以为常地在这热闹的背景音里安然地端着托盘,托盘上除了茶壶,还放着一瓶奶。
诺顿抱着叶默,把叶默手里的文件拿走,放到一边的桌子上,好让叶默有手去接奶瓶。
对于这场闹剧,他不怎么带情绪的客观评价道,“真吵。”
叶默忙着喝奶,还不忘给他捧场地点头,甚至抽空停下来跟着感情充沛的热情复读,“吵!”
他最近正学说话,已经成了诺顿的小复读机。
阿德莱德温和道,“是的,殿下,小殿下。”
诺顿给他拢了拢头发,站起身,推门出去了,把吵闹声留在了身后。
……
“好了,请进去吧,格林顿长官。”
菲林回过神,嗯了一声,整理着袖口就往外踏去。
他脑子里还在回想着当年的那一幕,还是少年的柏得拿着泛着冷光的利剑,身体在半空中舒展,仿佛展开双翅的猛禽。
那是绝对的、完美的造物,任何人看到都不会质疑。
明明是一瞬间,但菲林的脑子却几乎将那时候的所有细节都牢牢记了下来——还曾经被好友开玩笑打趣说是把走马灯的力气花在了这里。
菲林也曾是众人眼中的天之骄子,也曾有段时间觉得或许世界就握在自己手中——只是因为军校的那些浅薄的成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