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尔维娅耐心地把鹅肉纤维断开,切成小小的肉块,她对诺顿道,“小一点适合小孩子吃,好消化,皮要少一点,或者可以直接去掉,有点太油腻了,味道太重。”
不知道什么时候围过来的一圈格兰斯齐齐点头。
叶默就看着盘子又回到了自己面前,西尔维娅还给他放了好几样别的,每样一点点,然后拿了一个小勺子,西尔维娅语气不自觉都放轻柔了,“不喜欢的不用吃完哦,留在盘子里,如果肚子不舒服或者喜欢的如果还想要,要跟我说。”
然后她才拿走了手帕,解除了叶默的封印,顺便擦干净了叶默的手,把勺子递给了他。
叶默先悄悄地看了看她,才开始吃起来,他吃了两口,又扭头去看看西尔维娅。
西尔维娅正笑眯眯地看着他,“怎么了,要喝水吗?”
诺顿怀里的小孩子于是拿着勺子也露出笑容,“好吃,想一直吃。”
叶默重新埋头回去吃饭。
西尔维娅则在几秒后,看向了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蹭过来的阿诺。
阿诺奇怪地看看她,“西尔维娅,你踩到我的脚了。”
“疼吗?”
“有点。”
西尔维娅重新转回去,自言自语道,“真不是做梦啊。”
阿诺:?!
……
饭后,一群格兰斯聚集在餐厅附近的休息室。
叶默重新被收拾干净,他还穿着昨天的衣服,坐在诺顿脚边的地毯上,有些警惕地看着蹲下身,正盯着他的阿诺。
阿诺又往前了一点,叶默往后退了一下,用一只手抱住诺顿的小腿,眼睛看着阿诺。
于是阿诺就停了下来,他们对视了一会儿后,他才继续膝行着靠近,等到近到一伸手就能触碰他的距离,阿诺又停了下来。
叶默这次没有动,于是阿诺伸出手指,碰了一下他的脚,叶默把脚缩了回去,阿诺的手停在那里,几秒后才收了回去,他没有再往前了,而是稍稍后退了半步。
在阿诺垂下头,想要再退开一点的时候,一只小脚又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叶默抱着诺顿的腿,勇敢的把腿又伸了出去。
阿诺抬起头,看见刚刚还紧张的小孩也在看他,阿诺感觉到,叶默轻轻地用脚碰了一下他的膝盖。
好像在说,想要就给你吧。
叶默的一只手已经放开了诺顿,只留一只手还抱着诺顿。
阿诺握住他的脚,原本要移开的腿就又放了回去,他轻轻晃了晃叶默的脚,“我是阿诺。”
叶默立刻又笑起来,“我是,叶默。”
艾德里安跟在阿诺后面。
一边的柏得有点不服气,“为什么他就能靠那么近去看。”
赫丽用胳膊捅了柏得的腰一下,“因为他不会突然倒挂下来,把脸怼过去看人,他要是晚上做噩梦,那都是你的错。”
柏得抱怨着把她挤开,“那是锻炼,反应能力,记得吗?”
赫丽沉下身体,稳住下盘,用肩膀抵住柏得的背,“不记得,我只知道要不是你,我现在没准也能摸摸看。”
本来还在诺顿怀里,乐呵呵的看这里看那里,谁过去悄悄摸一把也不介意,柏得突然倒挂出现后还在兴致勃勃的小孩就僵住了,然后默默把自己的脑袋塞进了诺顿怀里。
柏得轻松的把她又往后挤了挤,真心实意的烦恼,“我怎么知道他一被吓唬就缩回去只黏着诺顿,我觉得是昨天让诺顿带着他的原因,要是换成我,现在肯定就不会害怕了。”
逐渐被挤走的赫丽:啊啊,好烦!
西尔维娅还在向艾丽娅确认,“真的是诺顿的?”
阿德莱德正在修改日程,并进行一个采购的大动作,也搞明白了为什么早晨收到了几条关于陌生的老式保姆机器人的目击报告——在确认机器人身上用柏得陛下的笔迹写着“爱哭鬼的,不准扔。”后,就任由机器人在宫殿里四处游走了。
他还以为那是柏得陛下的新玩具。
阿德莱德慎重地将老式保姆机器人的信息录入了系统里,并将维护等级拉到了最高。
阿诺已经站起了身,他牵着叶默,两个人不知道说了什么,“你想去草坪吗?那可以去东边,那边有棵大树,树下草坪很好,还留着树藤秋千。”
叶默很好奇,“秋千是什么?”
“你不知道吗?很好玩的,我带你去。”
“嗯、去。”
看起来他跟阿诺已经准备走了,阿诺一直没感觉到他动,低头去看,叶默一只手被他牵着,另一只手还抓着诺顿的衣服,没有要放手的意思,看阿诺看过来,叶默正疑惑的抬起头,仿佛在问自己怎么还在原地。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直到诺顿站起身,并把叶默抱起来,叶默自然又熟练地抱上他的脖子,把脑袋放在他肩上,诺顿托着他,把他往上掂了一下,他现在已经对如何抱起叶默有些经验了,他对阿诺道,“走吧。”
西尔维娅抢先站起身,拉起一边的毯子塞到一边的艾丽娅手里,又拎起手边桌子上装着温水的壶跟一个杯子递给德恩烈,一边拉着阿德莱德往外走一边道,“阿德莱德,衣服到了吗?你们先过去,这些先拿着,我跟阿德莱德去拿些东西,马上就来。”
她一边说,叶默一边点头,仿佛是在跟他说话一样。
西尔维娅走得很快,已经有点远了,于是叶默伸着脑袋用力嗯了一声,西尔维娅听见了,远远的回头,对他摆了摆手。
还在互相小声吵来吵去的柏得跟赫丽也停了下来,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选择先走。
艾德里安早就跟在了诺顿身后,雅各伯从高处轻巧的落下来。
路程后半段走的是连廊,另一边就是草地了,叶默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大片大片的草地,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实物。
“是绿色的。”
诺顿嗯了一声,“绿色的。”
他踏上草坪,抱着叶默往树下走去,今天阳光很好。
叶默一直扭着身体往下看,诺顿停了下来,他托着叶默,把他慢慢往下放,明明之前还很好奇,现在要碰到了,叶默反而有点害怕,他缩着脚,于是诺顿也停了下来,没有把他放下去,但往上抱,叶默又要开始哼哼唧唧起来,来回试了几次,叶默自己伸脚踩上了诺顿的靴子。
诺顿于是也不动了,只是托着他,让他不要倒下去,叶默仗着自己怎么也不会倒,身体不断前倾,最后他盯着草坪,慎重地用一只脚碰了一下,又马上收了回来,第二次的时候,他才慢慢把脚放下去,然后踏实了。
诺顿感觉压在自己手上的重量慢慢地减轻,直到叶默从他的靴子上把另一只脚也移开,切实地站在草地上,他迟疑着,松开了手,看着叶默在他松手后就往前跑去。
手空了出来,手指无意识地弯折了一下,他就这样看着叶默快活地在草地上逐渐奔跑着,像一只刚出生的小鹿,有些踉跄,但越来越稳。
稍微有点奇怪,诺顿想。
就好像原本选好准备收藏的漂亮猎物在下一秒被靠的更近的柏得拦腰斩断了,不,那只是不爽。
跟那还要不同,似乎掺杂了有些微妙的失落跟不安,但又觉得,很好。
诺顿眉头不自觉地蹙起,感受着自己的情绪,直到不远处的叶默扑倒在了草坪上。
那一刻什么也没有想,身体比意识先一步踏了出去。
叶默倒下后就起身,第一时间就本能地折了回去,他没走两步,就遇到了快步过来的诺顿,被抱了起来,于是第一次体验被草地拥抱,被惊吓到有些慌乱的心就安定了下来。
他把手攥起来,夹到自己跟诺顿之间,把脑袋放到诺顿肩上,又老实了起来。
被草地拥抱的感觉其实还不坏,但太冰凉了。
第451章 主线之外,新年贺章6
叶默老实地趴在诺顿怀里,柏得趁机过去戳了一下他的脸,软肉凹下去一块。
他一边戳一边道,“诺顿,不要那么敏感,他终究还是个小格兰斯,你太过小心了。”
“万一养出一个娇气的杀王虫都会被吓哭的格兰斯就坏了,出任务也要跟着吗?现在惯坏了,以后被虫族吃掉怎么办?”
叶默没听懂,他遇到太复杂的句子都是胡乱听的,现在被大长句塞满了脑袋,也忘了移开自己的脸。
但诺顿听懂了,并慢慢皱起了眉,叶默的到来太突然,突然到诺顿现在都还没来得及思考一下,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已经一直抱着这孩子了。
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自己养的宠物叼来刚刚产下的、还带着湿润胎毛的幼崽的时候,只能皱着眉,无措地站在那里。
比起那时候,他已经年长许多,但在这方面似乎也没有什么长进——从没有思考过孩子这件事,也没有想过还会有今天。
诺顿回想着众多弟妹的幼时,想思索出一些能参考的部分。
所以这样是错误的吗?
养育孩子真是复杂。
怀里的叶默已经被戳的开始往怀里缩了,诺顿避开柏得,抱着叶默走到树下的秋千旁,叶默这才又直起身体,并立刻忘记了刚刚被柏得骚扰的小小生气。
“是绳子。”
诺顿肯定了他,“是绳子。”
诺顿依着他的意愿靠近,让叶默伸出手抓住秋千的一侧软绳。
他似乎对于叶默是有些过于紧张跟慎重了,或许对于成长不利。
诺顿反思着自己,慢慢地把叶默放了下去,叶默似乎不太明白这是做什么,有点紧张地缩着脚,然后他福至心灵,“这是秋千。”
叶默放松了身体,让诺顿把自己放到上面,阿诺在一边,扶着叶默的另一边。
确认叶默坐安稳后,诺顿就松开了手。
他要调整心态,合理的养育叶默,不娇惯,不放纵,诺顿想。
诺顿的动作停下了,他看见了绳子上的暗红,那是叶默刚刚握过的地方,他蹲下身,去查看叶默的手心。
小小的右手有一块被擦破的伤口,还往外渗着细小的血珠,不大,但小孩子手掌本来就小,就显得尤为可怖。
这种血腥味在平时格兰斯们应该是能注意到的,但昨晚他们刚刚战斗过,这里人又多空间又太空旷,不注意就容易被盖过去。
诺顿眉头紧锁,“为什么不说?”
叶默有点不知所措,“说、说什么?”
诺顿尽量让自己语气平缓下来,“有伤口,为什么不说?”
“不疼吗?”
叶默敏锐地感知到了氛围的变化,于是回答的很认真,“不是可以说的疼。”
格兰斯们不知道什么时候都围了过来,这让叶默又开始有点紧张。
雅各伯皱着眉头,“什么是不可以说的疼?”
叶默想了想,“针刺进去,是不能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