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有?!”
一听这话,金石开顿时炸了。
臣天继续解释道:“说是占有,但其实是庇护,黄泉护短,谁人进犯他们的地盘,天涯海角也要报仇,反之,打上这个标记的地方,将受到黄泉的庇护。”
金石开琢磨了一会儿,难以置信道:“所以那家伙是要保护一星天?”
“虽然不知道白衣为什么这样做,但从我知道的情况来看,黄泉标记的确代表这个意思。”臣天百思不得其解,“自从黄泉和覆水间联手之后,这个标记再也没有在云荒大陆上出现过了。”
到如今,已经有几十年了。
三位高级铸造师沉默了半天,也没想出上一秒还想攻占一星天的人,为什么下一秒就摇身一变,成了庇护他们的人。
最后是卢明冶打了圆场:“来者是客,这大抵是客人送来的见面礼吧。”
另一边,送完见面礼的白衣离开了一星天,直奔不动天神宫。
被留下的黄泉众人久久凝望着天空中的标记,无一不心头感慨。
刚加入黄泉的新人不知道,但老人们几乎都记得,有一天夜里,他们滴酒不沾的阁主喝得酩酊大醉,红着眼在雪中站了一夜,说世间再没有人,没有地方值得黄泉去庇护。
他们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只知道那个人是阁主的挚友。
白衣倾城,风华绝世,他站在高处,眼里看不到任何人,只承认过那一个人有资格与他并肩。
在那之后的不久,白衣性情大变,选择与覆水间合作。
所以黄泉的老人都知道,他们阁主曾有一个挚友,后来他不在了,也带走了风华绝代的白衣。
浮浮沉沉几十载,黄泉标记又出现了。
众人心中感慨,这是否代表黄泉将在云荒大陆上再度掀起狂澜?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黄泉标记照亮了一星天上空,周遭的城池尽皆看到,不到天亮,消息就传到了星启和云合的王京。
但这亮光却不能漂洋过海,无法唤醒陷入沉睡的揽星河。
揽星河昏倒之后,玄海当机立断,和顾半缘三人一起带着揽星河离开万古道。
万古道内的千丈碑伫立在尸骨堆上,散发着森冷的寒气,令人不敢直视,仿佛看一眼就会被钉死在碑上,成为成千上万的尸骨之一。
万古道是在远山族遗址上建立起来的,玄海一看到尸骨就想起被淹死的族人,他无法确定族人们是否是组成尸骨堆的一部分。
离开这里,是他看到那些尸骨后的唯一想法。
来时的路充满坎坷,一个浪头就能要人命,但奇怪的是,离开万古道的时候很太平。
书墨一脸狐疑,东张西望:“咱们就这么离开了?”
“不然呢,你还想就在那里做好事,帮忙收敛骸骨吗?”无尘没好气道。
好在那些骸骨经年累月,上面已经没有附着鬼魂了,不然他又得经历无数次死亡的洗礼。
“我又不是槐槐,我……”
话音戛然而止,书墨说不下去了,顾半缘等人也听不下去了。
“不动天神宫的神明大人,睡在棺材里,与尸体为伍,赚鬼魂的钱。”顾半缘倒吸一口凉气,“嘶,我有点不适应。”
这和云荒大陆上流传的伟大形象完全不贴合。
不震惊是不可能,最开始的一阵震惊过去后,后续还会断断续续的震惊。
就跟地震似的,结束了还有余震。
此时众人显然就进入了“余震”的状态。
“所以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不动天吗?”
不动天是个神话,放在之前,他们连想都不敢想。
书墨长叹一声:“怪不得揽星河很早以前就嚷嚷着自己能去不动天。”
现在看来,他们也不是没有机会去。
顾半缘心潮澎湃:“不动天内高手如云,还有不少九品高手,如果能得到他们的指点,报仇指日可待。”
无尘轻嗤,一瓢冷水泼了下来:“别高兴的太早,上次我们见到神明大人,他可没有和我们相认。”
其实他是想说,神明大人和相知槐长了同一张脸,或许是一个人的不同身份,但二者似乎并不完全一样。
“但他救了我!”书墨双眼发亮,“我当时擅自卜算和他相关的事情,他没有怪罪我,还救了我。”
如果不是在意,如果没有交情,何必出手相助。
三人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一直到坐上飞舟都没停止,玄海兀自沉默,一言不发。
很快三人就发现了他的反常,担忧地问道:“师兄,你怎么了?”
“我……”玄海扯回思绪,笑了笑,“不知道怎么说,但我其实挺高兴的,相师弟没有死。”
看到神明大人的时候,他的心底涌起一股莫大的惊喜,因为相知槐的死而积压在心里的愧疚仿佛一瞬间清空了。
玄海浸湿了帕子,将揽星河手上的血污擦拭干净:“除了高兴,我还有点担心。”
“担心什么?”书墨不明所以。
三人一门心思都放在相知槐的身份上,根本不记得其他的事情。
玄海面色沉重,忧心忡忡道:“在不动天的画面上出现了魔气,还有最后传出来的那句话……我怀疑不动天神宫出事了。”
不仅如此,还有浮屠塔里躁动的妖魔。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可以断定一件事:不动天的情况严重,相知槐的处境也很危险。
或许是看到了这些,揽星河才会急火攻心,忧思难忘。
经他一提,三人因为窥破神明身份的兴奋都冷却下来了。
顾半缘看着揽星河,忽然道:“要去不动天。”
无尘紧随其后:“要救槐槐。”
“没错!”书墨一拍大腿,急吼吼地喊道,“什么都不重要,我们现在就去不动天,救槐槐!”
玄海微怔:“不动天面对的敌人是覆水间,神魔交战……你们就算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
没错,他们太弱了。
书墨抓了抓头发,烦躁道:“师兄说的没错,但让我眼睁睁看着槐槐受苦,我心里过不去。”
他们都是槐槐的朋友,关心槐槐的人不仅仅有揽星河。
书墨看了看顾半缘和无尘,瞬间便明白了彼此的意思,他笑了下,一本正经道:“师兄,你先回星宫吧,我们要去不动天,此事与星宫无关。”
顾半缘微微颔首:“没错,就算会死,就算帮不上忙,我们也要去,总不可能让星河一个人踏上这条路。”
揽星河肯定会去不动天,这一点不容置疑。
“这是天下第二的事情。”无尘语气幽幽,这一次没有和顾半缘唱反调,“不管星河和槐槐之间有什么渊源,不管他们是什么身份,我们都是朋友。”
一番朋友宣言令玄海哑口无言,他张了张嘴,正想说什么,忽然对上一双清透的眼眸。
昏迷的揽星河醒过来了。
玄海连忙问道:“星河,你怎么样了?”
揽星河摇摇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无论不动天发生了什么,我都要去,无论是神明还是槐槐,他都是我在找的人。”
昏迷的这段时间里,揽星河梦到了很多东西,记忆分解成无数碎片,就像猝不及防落下的一场大雨,冲刷着他的脑海。
虽然还没有弄清楚一些关键的事情,但关于他们的身份,以及他和小珍珠经历过的曾经,他都知道了。
揽星河心尖都软了,他看到蒙面人的第一眼,就知道曾经的自己有多深爱这个人,记忆证实了这一点。
他待这人如珠如宝,恨不得把全天下最好的东西都送到他面前。
是他悉心守护的小珍珠,也是默默守护他的相知槐……那是他生生世世都将铭记,镌刻在灵魂上的爱人。
耳边似乎还回荡着魔王放肆的话,揽星河攥紧了唯一的信物——珠子:“他在代我受苦,我又怎能逍遥快活。”
他曾经无比希望能像个普通人一样生活,不用背负责任,不用保护别人。
他的爱人知晓了他的愿望,最终帮他实现了愿望。
但现在,他发现了一件事。
——神明不爱世人,神明只爱揽星河。
无论神明是谁,无论揽星河是谁,这句话都成立。
第145章 当时明月
在修为品阶尚未达到八品之前,无法突破不动天神宫的结界,要去不动天,只能通过祭神殿。
星启和云合两大王朝都设有祭神殿,且祭神殿都在王京。
怨恕海距离阙都和万域京的路程相差很大,去阙都需要近半月,去万域京七日即可。
揽星河思量半晌,拍板决定:“去万域京。”
“可是我们以前没有去过万域京,只在负雪城和吟青城停留过,且和微生世家、九方世家闹得都不算太愉快。”
顾半缘想起来就想叹气,早知道那令牌别急着还给九方灵就好了。
无尘附和道:“对比星启王朝,我们的确对云合不熟悉,最重要的是,我们没有和云合王朝的祭神殿打过交道。”
星启王朝的祭酒大人曾出手救下揽星河,如果去星启的话,成功的概率高一点。
“可是你们别忘了,那星启的君书徽想害揽星河,就连那位鲛人皇贵妃也不是省油的灯。”书墨戴上了痛苦面具,想到什么,打了个哆嗦,“星启还有独孤信与,他可比微生御可怕多了。”
独孤世家的浪荡纨绔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干掉了轩辕老家主,尊长礼仪,法纪纲常,半点不认。
书墨觉得他比七步杀的小青还毒,与其和独孤信与打照面,他宁愿用热脸去贴微生御和九方灵的冷屁股。
揽星河眸色深远,他屈指扣了扣桌子,若有所思道:“眼下不动天出事,消息很快就会传到王朝,祭酒大人上次出手救我是受人之托,我基本猜到了是谁在暗中打点,如果再去一趟,他不会再为我忤逆君书徽了。”
祭酒大人并不知道他的身份,受人之托八成是碍于不动天的面子,而今不动天与覆水间混战,胜负未分,相当于他的保护符失效了。
揽星河攥紧了珠子,无法想象他的小珍珠是怎样扛起一切,独自守在不动天之上,悉心设计一切,只为给他铺一条路。
明明他将人接到身边的时候,小珍珠还是个刚成年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