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海听说过他失忆的事情,调侃道:“看出来了,估计你以前是个大人物,若是日后你飞黄腾达了,可不要忘记师兄,让师兄也抱你的大腿,沾沾光。”
揽星河哭笑不得。
房间里生了火炉,暖融融的,外头的风雪吹不进来,揽星河往窗外看了一眼:“世间传闻,君书徽与兰吟伉俪情深,可此番看来,他们似乎并不像传闻中一样恩爱。”
掌柜说兰吟手上也戴着镯子,难道这样也算两情相悦吗?
揽星河想起他给相知槐戴的镯子,心一下子揪了起来。
槐槐手上的镯子,是否同兰吟的镯子一样,检测出来的并不一定是真正的两情相悦,只是有点情谊,就会取不下来?
没由来的,揽星河不愿意接受这个解释。
“鲛人天生热爱自由,我从未见过一个鲛人甘心被圈禁起来。”玄海轻轻叹了口气,“在咏蝶岛还没有被淹没之前,兰吟也曾骄傲过。”
“哦?师兄认识她?”
“在我还未拜入星宫之前,曾见过她一次,她带着弟弟去了万古道,他们两人的感情很好。”
那时远山族刚刚覆灭不久,玄海被封印在石像里,两个鲛人来到万古道,其中较高的鲛人生得姿容出众,正是年轻时候的兰吟。
兰吟眉眼温柔,牵着到她腰际的小鲛人,一双潋滟含情的眼睛里满是奕奕神采,一眼就能让人记很久很久。
两只鲛人闯进了万古道,嚷嚷着要去寻传说中的千丈碑。
玄海扯回思绪,颇为感慨:“以前的兰吟和现在很不一样,她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你可以从她的眼睛中看出来,她是一个高傲自由的魂灵。”
揽星河神色微妙:“看来师兄对兰吟印象深刻。”
“……我只是有一双善于欣赏美的眼睛。”玄海干笑两声,“鲛人容貌出众,便是你见了,也会惊叹于他们的相貌,尤其是他们的眼睛。”
“眼睛?”
揽星河指尖微颤,脑海中莫名浮现出相知槐的眼睛。
“在古老的传说中,鲛人的眼睛是上天所赐,你可以从他们的眼睛中看到一切美好,山川江河,波澜纵生,星河闪烁,万物复苏。”
“世人都说鲛人能传达上天的旨意,是神明的仆从。”
揽星河捏紧了珠子,心绪纷杂,他按捺住乱七八糟的念头,随口问道:“兰吟有弟弟?”
“有,据说进入了不动天。”
揽星河一怔,连忙问道:“然后呢?她弟弟叫什么?”
不动天、鲛人、兰吟对他的关照……揽星河脑海中冒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
他认识的鲛人是小珍珠,兰吟会不会和小珍珠有什么关系?
玄海摇摇头:“进入不动天的人都要改换名姓,由神明重新赐名,未曾听闻过相关的事情,不过从兰吟主动跟随君书徽来看,她弟弟应该已经不在人世了。”
“……不在人世?”
“十六年前的神魔大战,不动天与覆水间均伤亡惨重,魔王沉眠,神明再未现身,兰吟就是那时嫁给君书徽的,世人猜测,她是为了寻求庇护。”
神魔大战后,不动天与覆水间两败俱伤,人间王朝兴盛,被覆灭的鲛人无家可归,选择栖身之所至关重要。
有不少人猜测,兰吟就是因此选中了君书徽。
揽星河讷讷地应了声,自从听到兰吟的弟弟不在人世开始,他心里就酸酸涩涩的,像淋了一场雨。或许是爱屋及乌吧,他倾心于小珍珠,所以听到鲛人遇害,会感到难过。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窗户被敲响了,玄海连忙打开窗户,顾半缘和无尘一前一后翻进了屋子。
外头风雪大,两人出去一趟沾了一身的雪,白茫茫的,被炉火一烤,衣服都浸湿了,留下斑斑点点的水痕。
玄海连忙问道:“可有打听到什么?”
顾半缘颔首,眉目间含着霜色:“明天宫中要举办宴席,独孤信与和罗依依本来偏安桑落城,此番应召进京,为的就是参加这场夜宴。”
揽星河不解:“宫宴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其一,这宫宴是皇贵妃主张操办的;其二,明日百花台要进宫献舞。”顾半缘和无尘对视一眼,两人的表情都很沉重,“阙都城内已经传开了,十二星宫也在这场夜宴受邀之列。”
玄海愣住:“可我并未收到邀请。”
他没有收到邀请,星宫内也未曾提过只言片语。
无尘捏紧了佛珠,沉声道:“我们暂住在百花台,就在刚刚,宫中的旨意传到了这里,蓝念北已经替我们接下了邀请。”
第130章 沾亲带故
宫宴在腊月二十九举行,每年除夕,君书徽都要和兰吟一起守岁,两人就像普通的夫妇一样,守着一盆炭火,坐看月亮升起又落下,在困倦中相拥而眠。
这是为数不多的,君书徽能感觉到的温情时刻。
尊贵的帝王低下了高贵的头颅,向全天下宣告他爱上了一个异类,这份爱能够感动天下百姓,却无法感动一颗鲛人的心。
君书徽一直知道,兰吟不爱他。
这不能怪兰吟,因为鲛人的血是凉的,她的心也是冰冷的,冷到无论投入多少爱意,也无法暖热。
君书徽并不在意,他爱兰吟,只要兰吟在他身边就好。
他会用一生来证明这份爱,用他所拥有的一切,权势、金钱、生命……去打动兰吟。
在床榻上方落下来的帷帐里,层层纱影交叠,袅袅的熏香燃成一线,萦绕住梳妆台前的婀娜身影,君书徽半靠在床头,深深凝视着正在梳妆的兰吟:“兰儿今日怎么起得如此早?”
“重要的宴席不能迟到,要好好准备。”兰吟侧目,她唇间点了口脂,殷红的色调勾起一抹微笑,“陛下,今晚会很热闹的,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
君书徽笑笑,眼底浮现出捉摸不透的神色:“是吗?”
宫宴提早就开始准备,宫中有专门的舞姬乐师,这是第一次让宫外的人前来献舞。蓝念北很上心,早早就让百花台的舞姬准备好,不过晌午,便浩浩荡荡地进了宫。
车驾从百花台开进宫中,引得无数百姓驻足围观,清扫干净的长街重新落了雪,在车辙和马蹄印上覆上了浅浅一层。
揽星河等人也在同列,马车摇摇晃晃,一车人睡得东倒西歪,唯一清醒的就是七步杀。
进入皇宫后,七步杀叫住了准备离开的蓝念北:“该把人叫醒了吧。”
蓝念北挑了下眉,似是不解。
“昨儿个那碟金粉蒸肉,用了上好的迷魂药,就算是八品的小相皇吃了也得睡上几个时辰。”七步杀语气幽幽,他推开马车的门,顺手把昏睡的书墨拽了出来,拍了拍他的脸,“再不喂解药,到时候宫宴上要多几个睡昏头的死猪了。”
蓝念北看着书墨,他睡得沉,脸上被拍出了红印子都没反应:“可惜那么好的迷魂药,没有迷住前辈。”
七步杀不屑道:“你那药都是我玩剩下的。”
蓝念北也不恼,笑得饶有深意:“既然如此,就请前辈为他们解了药性吧,记得动作快一点,今晚的宫宴事关重大,万一出了岔子,我们谁都担待不起。”
说完她便带着舞姬先去准备了,七步杀将书墨扔回马车里,语气深沉:“我觉得她看出来了。”
马车里,除了书墨,方才还睡倒一片的人都坐正了,玄海揉了揉后颈:“看出就看出来吧,本来也没指望能瞒过她。”
“既然如此,那当时为何还要抢我的【三滴醉】?”
顾半缘客气道:“有幸遇上,当然想试试所谓的【三滴醉】有没有传闻中厉害。”
七步杀一挑眉:“试出来了吗?”
“三滴醉倒浮生客,一夜酒香满月色,果然名不虚传,一滴就可以解除所有药性。”顾半缘毫不吝惜夸奖,“若是有机会,想见识见识饮下三滴是否像传闻一样可以媲美世间最烈的酒,醉梦浮生。”
七步杀将解药扔给玄海,让他帮书墨解毒,闻言只淡声道:“我希望你别有这样的机会。”
一滴解药性,三滴醉浮生,喝下之后世事不知,浑浑噩噩,故而有很多人将【三滴醉】视为毒药。
吃了解药后,书墨很快就醒过来了:“有毒!我们被骗了!百花掌柜不是好人!”
他指着七步杀,一脸惊愕,满脑子都是昏迷过去之前听到的话。
空气安静,气氛诡异,书墨心里一阵狐疑,转头一看,玄海和顾半缘等人都以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他,脸上没有丝毫震惊的表情。
书墨茫然地眨眨眼,大脑一片空白:“这是怎么回事?”
“傻小子,被骗的只有你。”七步杀同情地看着他,脸上是显而易见的幸灾乐祸。
书墨:“……”
玄海和顾半缘两人一起解释了半天,书墨才听明白自己错过了多少,他双手抱头,不敢置信,他还以为自己看透了七步杀和独孤世家之间的阴谋,没想到到头来一切都是兰吟促成的。
揽星河一直在想兰吟此举的目的,他看向七步杀:“药杀谷向来不介入江湖和朝堂上的纷争,前辈为何要掺和进这件事里?”
“皇贵妃可是天下第一美人,我也想见一见。”
书墨插了句嘴:“如果这美人不是鲛人,你还想见吗?”
七步杀噎住,无奈地摊了摊手:“好吧,我的确是因为她是鲛人才答应这件事,鲛人诶,传说中的大妖,他们身上有数不清的神秘传闻,难道你们就不好奇吗?”
见揽星河沉默不语,七步杀特地补充道:“皇贵妃戴着的镯子可是货真价实的鲛人聘,我若见了,就能知道是用什么特殊材料制成的。”
“我记得你很在意那镯子。”
揽星河没作声,他近些日子变得沉默了不少,常常一个人发呆。
玄海不着痕迹地拉走了七步杀:“前辈,我有件事想跟你请教一下,关于独孤信与身上的毒……”
马车上,四人围坐。
书墨摸了摸脸,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百花掌柜,不对,兰吟,她费尽心思将我们带到宫里,究竟是为了什么?揽星河,你知道你这位故人心里在想什么吗?”
揽星河扯回思绪,淡声道:“我和师兄讨论过这件事,兰吟叫我们进宫是临时起意,大抵与我被祭神殿救走有关。”
“没错,皇宫下的旨意是请十二星宫的弟子参加宴会,我也更倾向于她想借星宫和祭神殿的名来做什么事。”顾半缘摸了摸下巴,在港九城的时候,他曾见过百花掌柜,并未留下深刻印象。
那实在是一张平平无奇的脸,令人无法将百花掌柜和天下第一美人联系到一起。
无尘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今日这场宴会上,不仅有星启的世家权贵,还有很多故人,诸如与我们结过梁子的独孤信与及罗依依,我总觉得背后有个大阴谋。”
“实不相瞒,我也有这种感觉。”书墨抹了把脸,搓了搓手,“罗依依和阴婚局有关,独孤信与是因为风云舒一事和我们结怨,这两人是兰吟特地叫来阙都的。星启的这位陛下找茬抓揽星河,引出了祭神殿,归根结底也是因为兰吟。而我们会来到阙都,也是因为兰吟……你们不觉得,一切都是这位皇贵妃一手促成的吗?”
“我们的加入是意外,抛开不看,这场宴会上值得注意的就是独孤信与和罗依依,他们两个才是变数。”
“你们还忘了一个人。”揽星河突然开口,“蓝念北,此前未曾传出百花台进宫献舞的消息。”
“没错,还有蓝念北。”
书墨啧啧道:“怪不得都说长得好看的女子会骗人,这蓝念北表面上看和和气气的,背地里竟然给我们下药。”
书墨打了个哆嗦,心有余悸:“万一七步杀不在,万一我们都没发现她的阴谋,那就算她把我们卖了,我们也反抗不了。”
“我以后要和长得好看的人保持距离,当然除了揽星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