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尘突然开口:“说起长得好看,你们还记不记得一个人?”
三人面面相觑,无尘捏着佛珠,眉心拢起:“七夫人,罗依依的生母。”
七夫人早就死了,他们只在神魔古战场的幻境中见过七夫人,几人不明白无尘为什么会突然提起她。
“七夫人长得是好看,但她早就死了,和这件事能有什么关系?”书墨不明所以。
“我只是觉得罗依依身上藏着的秘密,很可能与七夫人有关。”
罗依依是罗府的野种,不受罗老爷宠爱,却在长大后嫁入独孤世家,她与独孤信与从未有过交集,这突如其来的亲事中透着古怪气息。
更不必说罗依依与黄泉还有交集,扯出了阴婚局一事。
无尘拧眉思忖,犹豫了很久,才道:“当时在试炼中,我们从怨恕海回到罗府,恰好见到大夫为七夫人诊脉,是喜脉。”
“对,怎么了?”
“当时我碰到了一只鬼,还看到了那只鬼临死前的画面,我本来以为是顾半缘将那鬼物推到了我身边。”
顾半缘连忙摆手:“真的不是我。”
无尘瞟了他一眼:“当时我们立马离开了幻境,因而我并没有在意,但如今想起来,我碰到的那只鬼不仅死的惨,还很特殊。”
揽星河意识到什么,立马问道:“有何特殊之处?”
无尘沉声道:“她没有腿。”
“嘶,那不就是腰斩,果真死得很惨。”书墨倒吸一口凉气,“这没什么特殊的吧?”
“如果这还不够特殊,那她流下的眼泪化成了珍珠,可够特殊了?”
此言一出,几个人都沉默了,他们不约而同的想到了一件事——鲛人,可泣泪成珠。
无尘语气微妙:“杀人的方法有很多,如果砍去双腿不是为了杀死她呢?”
揽星河眯了眯眼睛,冷声道:“人身鱼尾,砍去下半身,就分辨不出是人还是鲛人了。”
书墨人都傻了:“容我捋一捋,所以在十几年前的罗府里,有一只死了的鲛人鬼,这只鲛人鬼……和罗依依有关?!”
顾半缘哭笑不得:“那时候罗依依还没出生呢。”
书墨尴尬一笑:“哦哦,我忘了,那这鲛人鬼是怎么回事?”
无尘转动佛珠的速度加快:“当时我们在屋外,屋里是七夫人,那只鲛人鬼很可能与她有关。”
“我知道了!”书墨一拍脑门,“那只鲛人鬼是七夫人的姘头!也就是罗依依的亲生父亲!罗依依身上有鲛人的血脉,所以她才长得那么好看!”
无尘手一抖,差点把佛珠捏碎,他半是无奈半是疑惑,道:“我没有说过吗,那只鲛人鬼是女的。”
“……”
推理屡次遭遇滑铁卢,书墨生无可恋:“男鲛人也好,女鲛人也罢,管她和罗依依有什么关系,爱咋咋的吧,等到了宴席上,我就只负责吃。”
“行,等会儿让你吃个够。”玄海和七步杀回来了,身后还跟着宫人,“宴席已备好,各位客人可以过去了。”
宴会设在星启王宫的大殿,到的时候,不少王公大臣都入座了,这是第一次有江湖人士参加宫宴,故而众人对揽星河等人十分好奇,频频观望打量。
书墨左看看右看看,好奇得不得了:“不愧是倾全天下之力供养的皇族,这大殿可真气派,比星宫的大殿都宏伟。”
玄海无奈:“星宫是修炼的地方,若是比繁华,岂不是违背了初衷?”
“要我说,就是你们事多,担心别人的看法,不敢修得太华丽,你看人家不动天和覆水间,一个赛一个的气派。”七步杀轻哂。
“前辈去过不动天吗?”
“当然没有。”
“……”
七步杀浑不在意,大大咧咧地坐下:“不用去看,猜也能猜到,要我说这都是虚的,你住的地方再奢华,别人可能都不认识你,谈不上风光气派。”
“那怎样才算气派?”
“自然是像那位神明,整个云荒大陆就没有不知道他的人,我就想成为一个这样的人,然后证明就算没有灵相也照样可以举世闻名。”
书墨捂着嘴偷笑:“那你和揽星河的梦想一样,他想成为天下第一美人,天下第一高手。”
七步杀闻言扬扬眉梢,打量了揽星河一眼:“别说,他长得还真挺好看,我觉得不会输于那什么美人榜第一的皇贵妃。”
提起皇贵妃,书墨顿时想起七步杀和兰吟暗中合作一事,他的脸色变了变,迟疑了一下,问道:“前辈,你答应和皇贵妃合作,为什么又要帮师兄他们解毒?”
除了他,其他人都服用了【三滴醉】,没有被迷昏。
“首先,蓝念北下的不是剧毒;其次,你们发现她下了药。”七步杀耸耸肩,漫不经心道,“无论是她还是你们,我觉得都有合作的价值。”
说白了,就是吃两头。
书墨沉默了一会儿,发出直击灵魂的质问:“那为什么你不帮我解毒?”
“你?”七步杀嘲弄一笑。
书墨一脸不爽:“我怎么了?”
“太蠢了,浪费药。”
“……”
轻飘飘的一句话,将书墨的自信心彻底击碎了。
过分!
玄海好笑地拍拍书墨,将他和七步杀隔开:“等会儿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谨言慎行。”
“放心吧师兄,我肯定只吃饭,除了吃饭什么都不说。”书墨化悲愤为饭量,忽然想到什么,他担忧地问道,“这皇宫的菜应该不会下毒吧?”
“按理说不会,但介于星河的经历,我觉得还是得放着一点。”顾半缘憋着笑,劝道,“尽量少吃,能不吃就不吃,万一吃昏了头,七步杀前辈不一定会慷慨施救。”
七步杀闻言立马道:“放心,我一定不救。”
无尘语气幽幽:“阿弥陀佛,若是你不幸毒发,贫僧会为你超度的。”
书墨:“……”
“行了,你们就别逗书墨了。”玄海温声道,“放心吃,师兄不会让你出事的。”
书墨感激涕零:“还是师兄对我好。”
从进了大殿开始,揽星河一直保持沉默,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目光在殿内的所有人脸上划过,试图从中找寻些许熟悉的痕迹。
可惜看了半晌,一无所获。
这皇宫富丽堂皇,一路走来他有种隐隐约约的熟悉感,好像从前来过一样。
揽星河摩挲着手串上的珠子,暗自在心里腹诽,是他的错觉,还是他真的来过这里?
宫宴开始之前,所有宾客都到了,十二星宫和药杀谷的座位紧挨着,在右位下首,和两大世家正好相对,抬头就是高高在上的王座,是整个宴席上最尊贵的座位之一。
以往这种宴席,轩辕世家和独孤世家都会相对而坐,地位不分伯仲,如今多了揽星河等人,独孤世家的座位往后移了一位。
只是一个位置的前后,就令不少人窃窃私语,议论独孤世家要矮上轩辕世家一头。
轩辕长河和轩辕明华一同出席,槐安公主心悦轩辕明华,和皇室结亲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皇亲国戚自然比单纯的世家大族更得宠幸。
但轩辕长河脸上却毫无喜色,他瞟了眼对面,低声问道:“槐安公主呢?”
轩辕明华回道:“昨日回京后,宫中就派人接走了公主。”
轩辕长河微微皱眉:“此次前往港九城,你和公主相处得如何?可有发生什么蹊跷之事?”
“回禀父亲,儿子同公主并未深交。”对这桩婚事,轩辕明华的态度和轩辕长河一样,也是避之不及,“在港九城的时候,一切顺利,只是灵酒坊今年的擂台比试不太顺利。”
“哦?”
“今年守擂的是十二星宫,期间星宫弟子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纷纷离开,一个名为百花的铺子出人替他们守了擂台,那百花掌柜一出手就是八品的小相皇,儿子查过,查不清楚她的来历。”
轩辕长河动作一滞,眸光变得凌厉起来:“八品小相皇?”
“没错。”轩辕明华顿了顿,补充道,“星宫此次派去灵酒坊的弟子有六位,但现在只剩下五位了,其中那位赶尸人失去了踪迹。”
“可有查清他去了哪里?”
“并未,他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轩辕长河一脸严肃,沉声嘱咐道:“百花台,百花铺子,十二星宫……今晚恐怕是场鸿门宴,若是情况不对,你立刻离开。”
轩辕明华愣了下:“父亲这是何意?”
“在年初之时,从港九城出了一趟镖,镖师和镖车都被劫了,遍寻无踪,族中长老曾带人前去查看过,一队镖师都消失了,别说尸体,就连魂魄都没留下半分。”
“这趟镖很贵重吗?”
轩辕长河转了转手上的扳指,语气很沉:“那趟镖不贵重,但押送的东西很重要,重要到……能颠覆一个世家,亦或者是改换皇族的名姓。”
轩辕明华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魂魄消失,本以为劫镖的人与赶尸人有关系,如今看来怕是我猜错了。”轩辕长河揉了揉眉心,“明华,没有什么是亘古不变的,江湖中的宗门改而换立时常发生,就像昔日的道教之尊九霄观,就像以神秘著称的赶尸人一门,他们都有消亡的时候。”
“陛下驾到!皇贵妃娘娘驾到!”
满座宾客尽皆起身,跪地叩拜。
世家同星宫都有面圣不跪的敕令,轩辕长河遥望着走近的君书徽和兰吟,在兰吟的身后,一身粉色长衫的男子戴着半张狐狸面具,腰身纤细。
见轩辕长河看过来,男子偏过头,冲他露出一个笑。
轩辕长河目光锐利,暗叹一声:“那趟镖最终落到了黄泉老鬼的手里,而这只鬼,找到了能够和他狼狈为奸的妖。”
轩辕明华怔住,他抬起头,看到王座之上的尊贵女子微微颔首,那张有着惊心动魄之美的脸在烛火的照耀下,显出一种近似妖冶的吸引力。
妖。
妖有千百种,大妖却常常被用来形容其中的一个族类——鲛。
鲛人是个神秘的族群,虽然已经被覆灭,但关于他们的传说一直流传不断,据说鲛人的眼睛能勾魂夺魄,据说鲛人全都拥有出众的样貌,他们出生时会拥有一张脸,成年之后容貌会发生变化。
这在鲛族的记载中,被称为蜕变。
如同蛇会蜕皮一样,鲛人在成年之前,容貌大多与常人无异,成年时会彻底长开,鲛人只有眼睛是从出生就决定好的。
因此在古老的传说中,鲛人的眼睛又被赋予更多意义,有一种说法是,眼睛是鲛人的灵魂。纵使容貌发生了改变,但依然可以通过眼睛来辨认出一个鲛人。
揽星河瞳孔紧缩,他的目光凝在王座之上,久久无法离开。
那就是……兰吟吗?
他望进那双翦水秋瞳之中,脑海中却浮现出另外一双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