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北秋笑的前仰后合,“不怕,爹在这呢,大黑熊来了我打死它正好吃肉卖熊皮。”
罗秀抱紧两人继续讲:“黑熊吃了好几个人吃饱了,就躺在屋里睡着了,只有白天的汉子因为上茅厕躲过一劫,他又恨又气,拿起菜刀就朝黑熊精砍去。
睡着的黑熊精幻化成一个巴掌大的小熊崽子跪在地上磕头讨饶,说:壮士饶命啊,你饶了我,我就把你家人吐出来。
这人哪里还敢相信黑熊的话,刀刀砍在它头上,直接把它给砍死了。杀死黑熊精汉子捂着脸呜呜的哭起来,后悔自己把熊瞎子精带回家害了家里人。
正在此时他发现熊的肚子在动,里面还传出求救的声音,他赶紧拿刀子划开熊肚子,发现爹娘、哥哥嫂子和侄儿都没死。
一家人把这熊皮拉到镇上卖了银钱,最后过上幸福的生活。”
听到最后两个孩子终于放下心,只要大黑熊精死了就好,这样他们就不害怕了。
罗秀揉揉他们的头发道:“快睡吧。”
孩子们都睡熟了,罗秀和郑北秋依偎在一起烤着火盆守岁。
“你给孩子讲的那故事没意思。”
“那你给我讲个。”
郑北秋搂着罗秀的肩膀道:“我讲的可都是真事,就发生在边关的事。”
罗秀一听来了兴趣,“真的呀,那我可得仔细听听。”
“这件事发生在平州,说起来得有十多年了,在那边当过兵的几乎都说过。
早些年平州那边不太平,金人蛮子们成日骑马过来烧杀抢掠,往往经过一个城镇,这地方就变成了空城。
那些金人都是一个小骑队来掠夺城镇,来的快跑得也快,且目标小不好追踪,边境百姓吃了不少苦头。
后来大军驻扎下来情况能好些,因为会派十几人,二十人的游骑队在边关巡逻,一旦撞上要么跟对方拼命,要么立马去周围的城镇传讯。”
郑北秋往火盆里添了块木头继续道:“有一次,金枪营的十多个兄弟负责去边关巡逻,他们同往常一样骑着马直奔关外。
起先一切都正常,一直到傍晚,突然看见远处有一队人马大概十多个人,大伙一看便知是金人又来了!
金枪营是十多个营中比较拔尖的士兵,这要是回去报信怕被营中其他兄弟嘲笑,便只派了一人回去送信其他人打马追了上去。
这一追就是三十里地,怎么追也追不上这群人,马儿都累得跑不动了,这么漆黑着跑也不是个事,为首的小旗便勒紧缰绳叫大家都停下来歇息。
远处那伙人居然也停下来了,这边生火做饭,他们也生火做饭,好似故意气金枪营的兄弟一般。”
罗秀听得目不转睛,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且说这伙人歇了半晌吃饱喝足,起身继续追赶那伙金人,那些人也赶紧起来骑上马跑起来。如此就这么一直追下去,一直到了子时左右,那队人朝一座废弃的荒城跑了进去。
这里他们熟悉,前朝时期中原与金国还互相通商的时候,这里是一座特别大的商贸城镇叫尔来镇。
当时来往的客商都会在此歇脚,最繁华的时候城中客栈酒楼鳞立,来往的客商络绎不绝,城中的消金窟甚至吸引中原和金国的达官权贵前来游玩。
到了武朝时期和金国关系紧张,皇上便下旨切断了这条商路,尔来镇便渐渐没落了,不过城中还生活着不少百姓。
那会儿偶尔也有驻扎的士兵来这边找乐子的,城中虽不及以前热闹,但老百姓的日子还能过下去。
不成想有一日一队近百人的金人小队夜袭了此地,一夜间将整座镇子的人全都屠了,而且金人的手段极其残忍,是将人用绳子绑在一起,活活烧死的!”
罗秀吓得倒吸一口凉气,拉紧郑北秋的胳膊。
“还敢听吗?要不我别讲了。”
罗秀摇头,水汪汪的眼睛带着探究,“我还想听,后来怎么样了?”
郑北秋忍不住笑意,把人搂紧了一些继续讲,“这座城变成荒城后便再也没人过来了,因为有在这边落脚过的放牧人传出来,说这座城到了晚上能能看见火光冲天,还能听见成百上千人在里面嚎啕大哭,十分瘆人,所以我们之前巡逻的时候都避免晚上走这边。”
“不过遇上金人了,不想去也没办法,总不能让他们逃了或者流窜出去害别的村镇,那小旗便带着大伙悄悄走进去,一路提防那些金人别被埋伏。
进城时马儿像是集体中了邪似的,死活不往前走一步,没办法只能先留在外头栓木桩上留了个小兵看着。
其他人就这么朝尔来镇走去,进了镇子就感觉阴风嗖嗖吹来,这地方黑的吓人,一点动静都没有。
走着走着前头突然冒出一片火光,几个人都想起那个传说吓了一跳,有胆子小的已经想往回跑了。他们不怕跟金人拼命,但是要碰上什么野鬼什么的着实太吓人了。
小旗也害怕不过他还是壮起胆子想要过去看看,是不是那些金人在搞鬼,几个人便握着兵器朝前头走去。”
郑北秋讲的有些口渴,抿了口水,“越往前走声音越大,不是哭嚎声,而是欢笑声,好像许多人在庆祝什么节日似的。
这伙人觉得奇怪,尔来镇不是几十年前就荒了吗,怎么还有人在这庆祝活动呢?
知道是人就不怕了,他们脚步匆匆的跑过去想要提醒大家,有金人进了镇子,让他们提早做准备,最好能跟他们一起把那几个金人抓住。
等走近了才看见,原来是一大群百姓围坐在一圈正在点篝火庆祝,旁边有穿着漂亮衣服的胡人女子载歌载舞十分热闹。
金枪营的几个士兵走上前,还没等开口说话就被拽着一起坐下来喝起酒来。
酒一下了肚,他们便头昏眼胀想不起要干什么来,唯有在外头看马的小兵没喝酒,一直在外头等着。
一直等到天快亮了也不见其他人出来,小兵有些急了,壮着胆子也走了进去,结果等他进了镇子看到一辈子都忘不了的一幕。”
罗秀屏住呼吸,“发生什么事了?”
“那些士兵全都死了,有卧着的、有坐着的、还有跳着舞的,无一例外像是被大火烤过一般,全都变成了焦炭。”
“哎呀!”罗秀吓得抱紧郑北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郑北秋摇头,“有人说是尔来镇的冤魂讨命抓替死鬼,也有人说他们是中了金人的埋伏。过去那么多年是真是假没人敢去验证,不过打我进了军营起,只要到了晚上巡逻,所有人都不去尔来镇那边。”
“吓死人了。”
“别害怕,咱们离着边关十万八千里呢,就算是真有鬼怪也过不来。”
“可别说了,吓得我都不敢睡觉了。”
郑北秋呵呵呵的笑,也学着罗秀刚刚的模样拿被子给他罩在怀里,“眯一会儿,明早起来还得烧纸去呢。”
回不去老家就在路上画个圈,给家里的老爷子老太太烧点香火,过年了,都热闹热闹……
第56章
蜀地就这点好,过了正月天气就一天比一天暖和起来。
山上的树木冒出新芽,北望村也开始着手养蚕的事。
冬天的时候林立在镇上买了些蚕种,经过一段时间的孵化,已经破茧成蛾,并产了许多青色的卵。
随着天气一天天暖,这些小卵慢慢孵化成蚕蚁,刚孵化出的小蚕是黑色的,只有芝麻粒大小,跟蚂蚁差不多故而得名。
蚕苗是最难养的阶段,因为幼蚕对温度的变化比较敏感,稍微冷了或者热了都会死。
林立便让仆人们在院子里盖了一个养蚕的蚕室,每日观察记录这些蚕的涨势以及注意事项。他还亲自走访了几个专门养蚕的村落,学习当地人养蚕的方法。尽管吃了不少闭门羹也没退却,一遍一遍的登门询问,总算是把养蚕的方法学得差不多了。
开春他便开始售卖起蚕苗,蚕苗都是放在粗麻布上卖,一张布大概上千只蚕苗,镇上的价格在一百二文到一百五十文不等。
林立卖的便宜,一张蚕苗只卖一百文,即便这么便宜还是有人嫌贵,因为大伙都没养过蚕,要是养死了这钱就打水漂了。
仔细想想也能理解,本来他们手里的银钱就不多,地少赚钱也不容易,总得先紧着过日子才行。
最后只有罗秀和小凤还有李家两个媳妇买了蚕种。
林立脾气好,有不懂的问题大伙询问都能耐着性子一一答复。
郑北秋他们干完农活回来,就看见一群妇人夫郎们坐在村口,有的背着娃娃,有的抱着孩子听林立讲养蚕的知识。
汉子们擦擦汗站在一旁也跟着听起来,不愧是举人出身,说话起来就是不一样,虽然文绉绉的但怎么听怎么顺耳。
讲得差不多了林立道:“今后养蚕上有不懂的尽管来问我,如果我不懂再去询问其他村子里的人。”
“谢谢林大哥。”
“麻烦了。”
大家伙散去,罗秀背着小闹起身,转头见郑北秋站在旁边连忙迎了上去,“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去麦地转了转,采了一筐桑叶回来。”
“快回去看看小蚕种怎么样了,可别被两个小子祸害死了。”罗秀把小闹递给郑北秋,自己脚步轻快的跑回家。
出来时嘱咐小虎好好看着小鱼千万别去捏蚕苗,这样小的虫儿禁不住孩子玩弄。
回来的时候小虎带着小鱼在院子里玩耍,见罗秀回来连忙跑过来,“伯父,能去看蚕了吗?”
“蚕蚕,蚕蚕。”
罗秀揉了揉俩个孩子的头,“走,去看看蚕宝宝。”
屋里竹架的大蚕箕上,放着几块方布,布上密密麻麻摆着许多小蚕。
郑北秋看一眼就浑身起鸡皮疙瘩,他啥都不怕就怕这小肉虫子,赶紧弄过头道:“这玩意瞅着真膈应。”
罗秀忍不住笑,“怕什么,又不咬人。”在他眼里,这可都是闪闪发光的宝贝,等结了茧就都是钱了!
一斤蚕茧能卖六七十文呢!若是养好了,这些足可以养出四五十斤的茧茧,那可就是三贯多钱呢!
如果再把这些茧纺织成丝布,价格还会根据布料的品质翻倍,那才是真赚钱。
罗秀把相公采来的桑叶剪成小片,均匀的摆放在蚕苗上,抱着小鱼看着蚕宝宝啃叶子。
“虫虫,拿拿。”
“不可以拿,蚕宝宝那么小,你一捏就死了。”
小鱼歪着头想了想,“那轻轻摸。”
罗秀被他的小模样可爱到了,亲了亲儿子的脸颊,托着他的手放上去轻轻摸了摸。
小鱼吓得赶紧收回手,搂着罗秀的脖子咯咯笑起来。
小虎也想摸,但是不好意思说,罗秀看出他的想法,抓着小虎的手也轻轻摸了一下,小虎瞪大眼睛,“蚕咬我呢,但是一点都不疼。”
“以后我不在家的时候,你们要帮我保护好这些蚕宝宝,等卖了茧给你们买糖吃。”
“嗯!”俩孩子欢快的跳起来,他们最喜欢吃糖啦!
郑北秋抱着小闹道:“这蚕养的好了,明年大家伙肯定都想养,到时候这桑叶怕是就成了抢手的东西,过几日在房后移过来几棵桑树,以后摘桑叶也方便。”
“行,相公想的真周到。”
*
一队三千多人的民丁队伍正在从北向南出发。
这些人全都是从幽州、冀州、兖州等地征来的第二批男丁,基本上没多少青壮,全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和年轻的孩子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