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铺的伙计道:“贵?只怕再过些日子二百文都买不到了!北方现在打仗了粮食都运不过来,这粮价一天一个样,前几日还一百多文呢,今早上掌柜的就给涨到两百文了。”
郑北秋一听没多废话,直接要了三石的粟米,三石豆子,外加上一石的灰面,灰面主要是给几个孩子吃的,他们太小总吃粟米和豆子不行。
交了银子伙计帮忙把粮袋子抗到车上,这么些粮食花了十多两银子,幸好自己手里的钱够用,等找到地方安置下来,再上山打打猎来年春天种上地就好了。
买完粮食又在城中买了油和盐,不吃盐不行,骡子和马也得舔一舔,不然拉车都没力气。
罗秀要一包针,路上断了丢了几根。还有冻疮膏,几个汉子耳朵都冻烂了,路上不觉得难受,进了客栈暖和起来抓心挠肝的刺痒,挠两把就开始流黄脓水,晚上睡觉都不敢侧身躺着,不然沾在枕头上早上起来撕一下疼得哭爹喊娘。
回到客栈罗秀已经把东西都收拾妥当了,给小鱼洗了个热水澡,洗完小家伙就睡着了,自己也洗了洗头发擦洗了身上。
“东西都买回来了?”
“嗯,粮食涨价涨的厉害,一斗粟米都两百文了,咬了咬牙多买了些。”
“两百文?”罗秀惊的瞪大眼睛,“这也太贵了!”
“一打起来,肯定还会涨价,多买点有备无患。”
罗秀点点头,“快洗洗休息吧,这一路把你累坏了。”每天除了赶车夜里还要守夜,实在太熬磨人了。
郑北秋确实累极了,这一路不光身体累心更累,白天怕被追兵追上,晚上怕土匪强盗劫车,还有大人孩子们伤寒害病……
过了黄河心里安定些了,暂时有个安全的落脚地,他简单的擦洗了身上躺在炕上不一会就打起鼾声。
罗秀心疼的摸了摸他长出胡茬的脸颊,眼底青黑一片。
扣了冻伤膏帮他涂抹在耳朵和手指上,补了补磨破的裤子和衣裳挨着他躺下也睡着了。
这一觉一直睡到天黑,小鱼饿醒了娃娃叫唤才把两人吵醒。
罗秀抱起儿子哄了哄,郑北秋搓了搓脸去前头要吃食。
只给孩子们要了蛋羹和汤饼,大人们直接借了客栈的灶房煮得豆饭,顺便要了一盘咸菜,粮食这么贵他们手里的钱得省着花了。
吃饭的时候客栈里还有几伙外地人,几个人竖起耳朵听他们谈论北方的战事。
“听说冀州府已经被平州军占下来了。”
“这么快?”
“能不快吗,基本上都没打就都冀州的军队就降了……”
“降了?!”
“那靖王也是个狠人,把冀州的老百姓们都纠结到一起打先锋,这些手无寸铁的百姓站在冀州城外,士兵们看着同乡的兄弟亲族哪下得去手。”
“唉哟……”
“有人偷偷打开了城门,这冀州就被占了。”
大伙听得心里十分不是滋味,不过好歹没打起来,不然死伤的百姓不知多少。
“朝廷那边没动静吗?”
“谁说没动静啊,大军已经开始北上了,估摸再有六七日就到宋州了,过了黄河附近两边就该打起来了……”
大家沉重的吃完饭回到客房,郑北秋睡了一觉不太困,哄着小鱼在炕上玩,罗秀把没缝补完的衣裳继续补好。
外头突然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声,罗秀吓了一跳,针尖扎在手指上,疼的他嘶了一声。
“发生什么事了?”
郑北秋起身道:“我去瞧瞧。”
披上衣服来到院子里,见李家几个人正在哭,李家大娘子跪在院中不停的磕头,“求求,求求你再救救我的孩子!”
“非是我不救,令郎耽搁的太久了,老夫也回天乏力,要不您还是另请高明吧。”郎中背着药箱脚步匆匆的离开了。
站在旁边的李家大哥流着眼泪,拉起娘子道:“别为难郎中了……”
李桥也不停的擦眼泪,这已经是他们家夭折的第二个孩子了。
第一个没的是他家的小闺女才刚满一周岁,逃出来的第七天,发烧晕厥过去就再也没醒过来。
这个是大哥家的老三也才四岁,同样是伤寒高热,没挺过来。
天气冷,路难行,他们又没有郑家这样遮风避寒的大马车,孩子自然是经受不住这般寒冷。
郑北秋走上前拍了拍李桥的肩膀,“节哀顺变。”
李桥吸了吸鼻子道:“早上还好好的,晌午突然就不行了,叫了郎中施了针也不顶用,刚刚咽了气……”
“好好给孩子收拾收拾,先找地方安葬了吧,等安顿妥当再接过去。”
李桥点点头,“谢了兄弟。”
出门在外丧事简办,加上没的是个小娃娃,李家老爷子和两个儿子连夜给孙孙钉了个小棺材,抬到城外的一处大树下埋了进去。
临走时老爷子心疼的老泪纵横,嘴里念道:“怎么死的不是我呢?我都一把年纪了活也活够了……乖孙孙,等爷爷来接你,你莫要怕……”
*
罗秀和小凤得知李家的事后也是唏嘘不已,对几个孩子愈发上心,生怕他们也害上病。
在镇上短暂的休息了两日,两家人再次启程。
越往南走越能感觉到天气暖和了,路上的积雪从原本的半尺厚,逐渐变成薄薄的一层。路两旁的树叶也从枯黄的干枝变成深青的颜色。
这对他们这些从未来过南地的北方人来说瞧着十分稀奇。
以前在军营的时候郑北秋倒是听陈冰他们提起过南地的事,但是听的和亲眼见到不同。
往前走山路更多了,因为官道必须经过一个县城,他们不得已改道走了另一条路。
这条路虽然不是官道但也挺宽阔,听李家老爷子说以前行商的时候就走过这里,唯一的缺点是这条路驿站比较少。
同行久了,对李家了解的也多了些,他们此行一共是十二人,六个大人,六个孩子,可惜半道夭折了两个。剩下的四个孩子,李桥家两个,他大哥李松家两个。
除了他们两对夫妻外,还有李家的老爷和一个妹子叫李蓉。
大多数时间他们都是两家人凑到一起,找避风的地方留宿。山路崎岖难行,马车行驶的速度慢了下来。
因为山路太颠簸,马车上的火炉都不敢点了,好几次差点把里面的炭火都颠出来十分危险。
索性这边的天气没有老家那么冷,白天太阳好的时候,只穿一个薄棉袄都不冷,晚上休息的时候点上火炉就行。
今天走了傍晚依旧没能找到驿站,郑北秋便选了一个背风平坦的地界停下马车修整,刚好下头有条小河,可以牵着骡马过去饮水。
李家也停下车,汉子们捡柴生火,妇人们做饭,几个孩子凑在一起玩闹。
小凤让妞妞和小虎也下车玩一会儿,罗秀则背着小鱼跟着一起忙活着做饭。
锅里的豆饭熟了,等了半晌也不见郑北秋回来,小凤道:“刘彦,你去河边喊大哥回来吃饭。”
“哎。”刘彦脚步匆匆的跑过去,半晌牵着骡子和马回来。
“大哥说瞧见一窝兔子,让我先把马牵回来,他看看能不能抓着。”
罗秀有些担忧的站起身,透过稀疏的树林,影影绰绰能看见郑北秋的身影。“马上天都黑了,抓什么兔子啊,可别遇上危险才好……”
要说郑北秋运气真不错,碰见的这窝兔子个顶个的肥,可惜过来的时候身上没带着家伙。
把马送回去又怕这兔子跑没了影,便一直僵持着,等刘彦下来把马牵走,他从怀里掏出个小匕首,找了根木头削成尖刺,握着便悄悄追了过去。
这段时间没有驿站停靠,大家伙天天吃白饭咸菜,眼看着罗秀又瘦了不少,他肚子里还怀着孩子呢,缺了油水可不行,便想着打点野食给夫郎补补身子。
慢慢朝兔窝靠近,一步,两步,三步,兔子们大概安逸惯了,丝毫没有察觉自己被盯上了,几只凑在一起啃着地上的枯草。
随着一阵加速跑,郑北秋以掩耳不及迅雷的速度突然发力,木矛一下子扎中一只最肥的兔子!其他的兔子吓得一哄而散,郑北秋立马拔出木矛转头刺向另一只。
又中了!
他兴奋的抓起地上兔子颠了颠,份量不轻今晚可以饱餐一顿了!
回到休息的地方,郑北秋呲牙笑道:“瞧瞧我抓着什么了?”
“兔子!还真被你逮到了!”大家伙围了过来。
“收拾收拾,待会儿烤了解解馋!”
两只兔子都挺肥的,加在一起得有十六七斤,扒了皮掏洗好内脏,抹上盐巴和油就架在火堆上烤了起来。
郑北秋烤肉的手艺也是一绝,以前在军营里打野食烤惯了的,熟练的控制着木炭的温度,既不会烤焦也不会夹生。
不多时烤肉的香味就飘了出来,馋的大人和孩子都直咽口水。
不远处李家的人闻着肉味也馋的不行,大人还能坚持住,几个孩子没这么大的定力,馋的哇哇大哭。
“俺想吃肉,俺也想吃……”
李老爷子呵斥道:“那是人家猎来的肉,你们不许要!等到了前头的驿站给你们买肉吃。”
没想到不一会,郑北秋居然扯了半个兔子送过来,“刚在树林子里抓了两只兔子,拿来给孩子解解馋。”
李桥激动的连忙上前拱手感谢,“郑家兄弟有心了!”都这种时候还能想着他们,这家人确实是可交!
孩子们得了肉高兴的欢呼起来,李桥把肉均匀的分成几块给孩子们吃,久不沾油水,孩子们恨不得连骨头都嚼碎了咽下去。
晚上吃得饱,罗秀和小凤搂着孩子难得睡了个好觉。
郑北秋和刘彦守上半夜,他把火堆拨旺了靠在车轮上休息,快到子时轮换时,突然听见山上传来窸窣的动静。
“多少人啊?”
“我数了,七八个汉子,其余的都是妇人和哥儿。”
虽然隔着很远,但依旧能听出是人说话的声音。
刘彦吓得脸色一白压着声音道:“大哥,山上有人?”
郑北秋从车底摸出长刀道:“嘘,你去把大伙叫醒,我在这边守着。”
第46章
深更半夜在山上出没,绝对不是什么正常人,郑北秋握着刀先将火堆灭掉。
敌在暗,我在明,不知道对方有多少人,身上带没带着家伙。他们这边还有哥儿女子和小孩可不能出事。
不多时张林子和杨二柱都醒了,两人之前在赌坊当打手的,经历的事多所以没那么慌张,都从马车上翻出之前准备的家伙摸黑来到郑北秋身边。
“大哥对面几个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