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边的榜眼没忍住戳了戳他:“陈同年怎么了?接着往前走呀。”
陈毓文这才反应过来,一边说着“没什么”,一边继续跟着柳云身后策马游街。
*
这次进士游街因为百姓的热情直到很久以后才结束。结束之时,百姓们还有些依依不舍。
柳云费了好大的力气才终于逃离百姓们的围堵回到了小院之中。
可紧接着,他便又迎来了前来道喜的各路人马。
其中,广平侯府竟也送了礼过来,随之一并到来的,还有谢泽。
“哥哥。”谢泽满脸崇拜,双眼放光地看着柳云。
陪同而来的侯府管家则态度十分恭敬地向柳云和柳三石问好,直说他是来替广平侯祝贺柳云高中状元的。
可不敢不恭敬,经过几个时辰的发酵,刚刚传胪大典上发生的事情已然传遍京城。
所有人都知道——圣上十分喜欢新科状元,甚至为他亲自赐字。
如此深孚帝望的人物,莫说他一个小小的管家在这,怕是侯爷亲至,也不敢轻易给眼前的状元郎甩脸色呀!
第79章 当端水哥哥的第一天
柳三石听到管家说自己是广平侯派来的,一边疑惑侯府怎么也会来送礼,一边又觉得这位侯爷有些耳熟。
他仔细回想了一遍,才想起来——
在他十多年前,第一次摆摊卖花果茶的时候,广佑寺的小和尚,曾经提到过这个称呼。
若他没有记错的话,当年将稳婆借给他们家,救了林彩蝶和小儿子一命的,正是广平侯府的侯夫人!
那时的他们,都以为此生没有机会再见到这位贵人,可没想到时过境迁,侯府居然都主动给他们家送礼来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柳三石还记得当年林彩蝶摔倒早产后,他满心的恐慌无措。
侯府这份恩情实难相报。
如今再见到广平侯府的人,他自然是十分热情,立刻盛情相邀管家和谢泽进屋做客。
“居然是广平侯府上的管家和公子,快请进院里喝杯茶!”
今日前来送礼的客人有很多,小院狭小,容不下太多人,大部分来客便只是门口和柳云道了喜,放下贺礼后就匆匆离去。
到底是条件有限,作为主人家的柳三石他们也没有强留这些人,只是说改日再做东感谢各位。
此时此刻,其他大部分送礼之人都已经离去,倒是方便柳三石招待侯府之人。
侯府管家也没有拒绝柳三石的邀请,因为他今日来柳家,不仅是要替侯府送上贺礼,还需要替侯府送一份请帖。
至于谢泽就更不会拒绝了。
他这次出门,本就是特意求了温书瑶来见柳云的,怎么会愿意轻易回去呢?
今日打马游街,谢浩也在队伍之中,侯府自然也在外头定了位置,凑了个热闹。
可惜,他们定的位置实在太高了,谢泽只能远远地看着柳云骑着高头大马的样子,没法近距离看到他策马游街。
谢泽心中颇为遗憾,就求了温书瑶让他再来见柳云。
温书瑶原本不想答应他的,可谢闵却说谢泽迟早是要和柳家接触的,便允了他和管家一同来柳家送上贺礼和拜贴。
不管谢闵和温书瑶内心到底有何想法,在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能再次见到柳云,谢泽十分高兴。
不过等进了院子,和柳三石面对面坐下后,他才有些后知后觉地想起——不仅柳云许是他的亲哥哥,眼前这个中年男人也有很大可能就是他的……亲爹。
谢泽一下子有些坐立难安了起来,而后又有些期待地看着柳三石。
柳三石也傻呵呵地看向谢泽,热情地给谢泽倒茶,瞧着却好像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瞥见刚刚送别其他客人的柳云和柳霁川,他还连忙招手叫两人也过来坐下招待侯府的小恩人。
柳霁川方才正好去清点礼单,如今才看到谢泽,他立刻皱眉,并且往柳云身边靠近,紧紧抓住了柳云的手,一副护食的模样。
从小到大,想抢他哥哥的小孩多了去了,谢泽不是第一个,也肯定不是最后一个。
但不清楚为什么,柳霁川总直觉谢泽是最危险的那个。所以自第一面见到谢泽开始,他就俨然不喜欢这个和他同龄的孩子。
正巧,谢泽也不喜欢他。
看见他这么亲密地依偎在柳云身边,谢泽突地就觉得心里酸酸的,于是也站起来迎向柳云,主动抓住柳云的手叫道:“哥哥!”
这一声“哥哥”亲昵的,让柳霁川汗毛直立,同时也叫柳三石纳闷:“诶,云宝、不不、我是说儿子,你和侯府的小公子认识啊?”
柳云得了状元后,柳三石也认为不好在人前叫他乳名,可这嘴一时怎么也改不过来。
好在这个时候,屋子里面没有人注意他的口误。
谢泽和柳霁川正争锋相对地瞪着对方,不晓得在较什么劲。
而一旁的侯府管家自从看到柳霁川以后,就完全愣在了原地。
他指着柳霁川哆哆嗦嗦,过了好半响才结结巴巴地喊出了一句:“侯侯侯爷!”
这一瞬间,侯府管家明白了很多事情。
他这几天其实一直在调查,有谁在花园里刻意接近过二公子,并给二公子塞了一张纸条。
直到昨天,他才通过蛛丝马迹发现是二夫人院内的一个丫鬟做下的此事。
可这之后的事情他就不太清楚了。
他只知道侯爷亲自接过了审讯,而后便要他找机会下个帖子,请柳家人来侯府一见。
他只是个下人,即便好奇二夫人到底给二公子传了什么话,以至于侯府这些时日都忽略了大公子科举的事,他也没有胡乱调查或揣测。
可这一刻,当他看到柳霁川时,他就什么都懂了!
他懂了,柳霁川却没懂,他听到这个管家的声音,一脸困惑地转头:“你叫我什么?”
管家立刻低头,不敢再乱说话。虽然想明白了许多事,但他并不清楚侯爷到底是个什么态度,也不清楚柳霁川为什么会变成柳家的孩子,二公子又为何和柳家人有些相似……
还是那句话,他只是个下人。所以他即便想明白了很多,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留下了请帖便要带着谢泽离去。
谢泽有些不满,却也不好叫管家爷爷为难,只能与柳云依依惜别。
柳三石看着管家匆匆离去的身影,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还在试图挽留他们。
柳霁川则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一直在边上皱着眉头。
这种感觉总有些似曾相识,好像有什么秘密蒙着一层纱布,只待他轻轻掀开,可他却始终找不到纱布边缘的绑带。
柳三石没发觉小儿子的困惑,在对侯府管家挽留无果后,他看着手中的请帖,竟不由感慨道:“没想到侯府居然还记得我们这种小人物!”
在柳三石看来,他和侯府的唯一交际就是十二年前的那一场救命之恩。
如今侯府的人再出现,不仅给柳云送了贺礼,还请他们过府一叙,不是因为记得他们这些小人物又是因为什么?
他的心中十分感动,于是转头叫来柳霁川,想要和他说明侯府对他的救命之恩,叫他莫要忘了这份恩情。
他就如同林彩蝶当年和云宝诉说往事一般,和柳霁川说了他出生时的情景。
柳霁川一直静静听着。
从林彩蝶不慎摔倒早产,听到他和谢泽是同一个产房里出生、同一个稳婆接生的……
这一刻,柳霁川的脑子似乎闪过电光雷鸣!一道惊雷猛地劈醒了他,而后便是天崩地裂——
那层纱布就这样猝不及防地、轻飘飘地自己落在了地上,显露出它掩盖了许久的真相。
他懂了,他终于懂了。
他不仅懂了刚刚管家的惊慌,他还懂了他当日去广佑寺告别之时,方丈对他说的那些话。
他说他和侯府夫人长得有些相似……
不!胡说八道!他怎么会和一个陌生人长得相似!
广佑寺的方丈嘴里没有一句真话,那佛寺里面还卖道家符箓呢!
柳霁川极力否定着自己内心的猜测,可他的心中却不断地闪过谢泽看着哥哥和他的眼神。
他回忆着谢泽的眉眼,突然发现那双眼睛和柳三石是何其的相似……
甚至和哥哥也有几分相似!
哥哥……
在内心崩塌之际,柳霁川第一时间想到了哥哥,去寻找哥哥的身影。
怎料他一转头,便发现柳云一直在一边静静看着他。
他就站在那里,等着柳霁川的回头。
当柳霁川的视线和他对撞在一起时,柳霁川便又明白了——
“哥,你知道?”
“对……”柳云没有骗他,点点头说,“我知道。”
“知道什么啊?”柳三石在一旁一脸憨厚地挠着头,显然,他什么都不知道。
柳霁川此时却没有时间在意柳三石的困惑。
此时此刻,他只想抓住他唯一的烛火、他的哥哥,把他藏起来。
他一把抓住柳云的手就往屋里走,而后“砰”地一声直接将柳三石关在了屋外。
柳云看着明显状态不对劲的柳霁川,难得的有些不晓得该说什么、做什么,只能唤了一声:“霁川……”
柳霁川原本一直低着头,听到柳云的呼唤后,他才猛地抬起头。
一双通红的双眼就这样撞入了柳云眼中。
就像一只……被逼入绝境,仿佛即将失去一切的野兽。
看着这样的柳霁川,柳云下意识地就抱住了他。
柳霁川那颗原本如沸水般翻腾的心,在这熟悉的怀抱里,渐渐平复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略带哽咽的声音从柳云怀里传来:“哥哥,你什么时候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