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并没有立刻去给云宝报仇,而是打算先探听一下敌情。
他先是从云宝口中打听到他练琴的时间。
次日,云宝练琴时,他趁着柳三石和林彩蝶不注意,悄然溜出了家门……
云宝开始跟着沈观颐学习后,学习的地方更近了,就算是柳霁川这个小短腿也能很快找到。
他寻到沈家,小小的身子隐在角落里,屏气凝神地等待着。
当云宝练完琴后,他亲眼看着沈观颐的下人把古琴收到了某个房间里,这才小心又溜回了家。
一连观察了好几天,愣是没有人发现柳霁川的行踪。
而他却彻底搞懂了沈观颐家的构造、人员分布等信息。
或许是觉得乡下民风好,沈家虽然有下人,防备却并不森严。
于是趁着一个日白风低的傍晚,一切准备就绪的柳霁川假装去门口玩,趁着沈家下人们吃饭的时候,蹑手蹑脚地从篱笆墙下溜进了院内,又放轻脚步地溜进了放着古琴的屋子里,掏出了他偷拿的剪刀……
“咔嚓!”
林彩蝶此时正在家中和其他人一起整理着柴火堆,她一边折着比较细长的木枝,一边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家里最近这几天,好像有些过于安静了……
可或许是因为柳霁川平常就挺安静的,林彩蝶想了想没发觉什么异样,便只当是自己多想了。
*
第二天,当云宝要继续练琴的时候,沈观颐的下人才发现屋内的琴弦断了!
他清晰记得昨日他收起古琴的时候,这把琴还是好好的!
他连忙抱着古琴告知沈观颐和云宝此事。
沈观颐不急不缓地上前查看。
这古琴是新手用的,价格对他而言不过九牛一毛,即便琴坏了,他也没有太放在心上。
他本以为是古琴自身出了什么问题,仔细一看发现琴弦明显是被人剪断的,这才微微变了脸色——
这明显不是个友善的行为。
沈观颐问下人:“家中还有别的物件损坏或丢失吗?”
下人摇摇头说:“并无。”
“那就怪了。”沈观颐沉思道,“我初来乍到,在柳家村里应该没有仇家,而云宝……”
沈观颐的视线放到云宝身上,看着一脸乖巧的云宝,沈观颐也不觉得他会有什么仇家。
难道……
是云宝的古琴弹得旁人不堪忍受,只得跑来偷偷剪断琴弦?!
沈观颐回忆着云宝的琴声,心道应该也不至于吧?
云宝在弹琴一道,并没有展现出如同读书一般妖孽的天赋。但他的音准不错,记忆力也给他练琴提供了些许助力。
古琴琴弦少、同时琴面光滑,同一根弦上通过徽位不同,可以弹出无数音高。
对于大部分人来说,初学古琴的时候,想要找到音准都要费很长的时间。
但云宝在经过初步学习后,只要用心,还是能找对音准的。
只是他尚且没有形成肌肉记忆,弹起曲子来稀稀拉拉的不成调。
总体而言,虽说不上好听,但也不至于难听得让人行此恶事吧?
云宝感受到沈观颐的目光,并不知道他敬爱的老师在心里如何评价他的琴技。
他还以为沈观颐看他是为了寻求他的意见,于是他说:“老师可有怀疑的对象?若是没有的话……不若我们尝试引蛇出洞,布置个陷阱瓮中捉鳖!”
“你是说将古琴修好后,就当没有事情发生,看看会不会有人再来犯案?”沈观颐思索着云宝的提议,觉得这个想法不错。
琴弦被剪对于他而言,虽然不算什么损失,但他总要弄清楚是谁做这种事,又是为什么这么做。
不然谁知道做出这事的人今日剪琴弦,明日能做出什么?
决定好后,沈观颐亲自修好了琴弦,没有耽误云宝练琴。
于是云宝今日回到家中时,手指尖依然泛着红。
柳霁川瞧见了,微微瞪大了眼睛。
他问云宝:“哥哥,你今天也有练琴吗?”
“对啊。”因为每天都有被柳霁川关心,云宝没有对他的疑问起疑,也没注意到柳霁川有些异样的脸色。
他只是在吃完饭后,说着要去找大河哥玩,兴高采烈地回了沈家,想要亲自参与瓮中捉鳖,看看到底是谁动了他的琴!
通过每日“互殴”,云宝显然已经对他的琴产生了一定的感情,不喜欢别人动他的琴。
他心想,若是被他抓到犯人,一定要他好看!
想要引蛇出洞是需要耐心的,云宝也不知道今天能不能抓到这个犯人。
他已经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
可没想到当他跟着沈家的下人一起埋伏好的时候,真的见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小身影出现在了沈家篱笆墙外……
于是,他柳云宝,平生第一次清楚地认识到了他的弟弟柳霁川不是个普通人——
只见他那不足三岁的弟弟,像只灵巧的小猫一样,灵活地从篱笆墙下的缝隙爬进院内,再熟门熟路地溜进放琴的房间内,然后举起了他一直抱在手中的石头……
不是,谁来告诉他,他弟一个两岁多的小孩,是怎么如此自如地举起成人拳头大的石头的?!
第36章 当哥哥的第十二天
眼看着柳霁川手中的石头快要落下,云宝没有时间再去想他为何会有这么大力气,连忙出声叫他的名字:“柳霁川!”
云宝很少叫柳霁川的全名,突然这么叫了一声,威力堪比平地一声惊雷,直接喝止了柳霁川的动作,成功从他手下保住了自己的琴。
听到云宝的声音,柳霁川抱着石头僵在原地。
他还在疑心是自己听错了,转头见真是云宝,有些心虚地把石头往身后一藏,颇有几分掩耳盗铃的意味。
按理说,柳霁川要毁琴是为了给云宝报仇,在云宝面前本没有心虚的必要。
但他就是本能地觉得这种事情不太对,不能叫云宝瞧见了。
可惜他现在想再去掩盖刚刚做的事情已经晚了,这种掩耳盗铃的做法,根本没有任何用处。
尽管他努力睁圆眼睛,想要表现出自己的无辜。
片刻后,云宝还是两手叉腰地站到了他的面前。
云宝发现毁琴的人是他从未想过的弟弟后,心里别提多震惊了。
但他面上没太表现出来,只是板着一张小脸试图摆出作为兄长的威严。
他想学着大人的模样压着嗓子质问柳霁川,结果嗓子一发紧,只把自己呛到了:“柳……咳!咳咳……”
“哥哥!怎么了?”柳霁川看云宝咳嗽起来,顾不得其他的,把石头往边上一扔,跑到云宝身边急着打转。
云宝装凶不成,认为自己在弟弟面前丢了脸,不想让柳霁川看到自己的样子,于是转过身背对着他。
柳霁川却出于担心,穷追不舍地想看看云宝的脸,两个人就这样对着转起了圈圈。
云宝在内圈转的要更快,没几下就晕乎乎的,他投降:“好了好了!不许转了!”
柳霁川一听,乖乖停下了,嘴里却还关心着:“哥哥你没事吧?”
他这种表现,让云宝实在提不起怒意。
诶,弟弟怎么跟小狗一样的,那像小狗一样会拆家,也很正常……吧?
就在云宝动摇的时候,沈观颐被下人请了过来。
沈观颐到屋内时,看到了云宝和柳霁川相处的样子,也听到柳霁川对云宝充满关心的声音。
他看着眼前这个比云宝还矮一头的孩子,心中纳闷:剪掉琴弦的真是这个小孩?
这个疑惑刚刚升起,柳霁川就注意到他的到来,并且立即换了个态度。
只见两三岁的孩子眼里藏在警惕,站在云宝面前像个护食的小狼崽。
好吧,如果是这样的小孩,好像确实能做出剪别人琴弦的事情。
孩子若真想捣乱,其破坏力是大部分人都难以想象的!
不过奇妙的,沈观颐看着柳霁川,直觉他想毁掉琴不止是为了捣乱。
考虑着孩子们可能出现的奇思妙想,他隐约有了些猜测。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开口问柳霁川:“你就是柳云幼弟?你两兄弟感情甚笃,你为何要毁去你兄长的爱琴?”
“不是爱琴。”柳霁川指正,“是坏琴,欺负哥哥,坏!”
确认了柳霁川的想法,沈观颐不由失笑摇头,不知道该不该感慨云宝真是有个好弟弟!
小鸡串的出发点是好的,但做法实在有点问题。
作为一名教育家,沈观颐觉得自己要好好教育教育这个小朋友。
于是他告诉柳霁川,即便想要维护他人,在采取行动之前,也最好先问过被维护者的意愿。
因为他所了解的情况,可能不是事实的全部,他所做的事情,也不一定是当事人所愿意见到的。
只是说道理还不够,沈观颐试图让柳霁川学会换位思考:“爱人者,人恒爱之;敬人者,人恒敬之。试想,若是柳云为了你好,擅自将你身边之物损毁,你会不会很生气?”
沈观颐说得苦口婆心,怎料柳霁川却有些纳闷地问道:“柳云是谁?”
云宝:“……”
云宝哼唧:“是我呀!”
因为家里人通常只会“云宝云宝”地叫云宝,导致柳霁川居然不知道他哥的大名!
听到哥哥说“柳云”就是他,柳霁川也很吃惊。
虽然他不明白哥哥为什么叫“柳云”,但他马上表态说:“是哥哥,没关系。哥哥为我好,哥哥好!喜欢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