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凡是那种行医多年的活神仙,柳云听说后,都亲自将他们请进了科研所。
一时之间,科研所齐聚了当代声望最高的民间大夫,如果不是李进忠他们拦着,太医院的那些老太医,都要抛下后宫的景熙帝和朝中内外的贵人们,一同加入科研所了!
景熙帝听说这事,也对显微镜十分好奇,不知是不是年老体衰,他终于也感受到了医术的重要性,在看过显微镜后,又一挥手,单独给这医药研制团队多拨了一笔款项,要他们研制能延缓体衰、补充气血的药物。
柳云对此没说什么,只是进宫得越发频繁了,对待景熙帝也越发没大没小。
好比总是管着景熙帝不许吃这个、不许吃那个,甚至管起景熙帝翻牌子来了!属实是有点不顾自己九族了!
偏偏景熙帝很真听柳云的话,旁人说一万遍,没有柳云说一遍好使。
面对柳云的管束,景熙帝顶多嘴上抱怨两句,可每次都不曾真的责怪柳云僭越。
甚至于,他还会想方设法地赏赐柳云。
柳云升职太快,不好再升,他便借着科研所的机会,把柳睦和柳构安排进科研所内,赐了个一官半职。
这可真的是真正的“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不过这其实也是柳睦和柳构两兄弟应得的,这几年农桑局那的试验田能有条不紊地推进下去,离不开他们两兄弟的帮忙。
科研所大致走上正规后,柳云又忙起扫盲的事情。
在印刷术和报纸普及后,扫盲已是顺势而为,并没有经受什么太大的阻碍。
不过什么事情想要落在实处,都会有这样或者是那样的困难,但好在,这并不需要柳云亲自一一解决。
至于谁去解决……
景熙帝知道柳长青是柳云的蒙师,知道他教导蒙童很有自己的见解,便叫柳长青负责扫盲教化一事。
于是如今已经年过半百的柳长青,不得不开启上山下乡的生活。
好在柳长青对这样的工作甘之若饴。
他每到一个地方,就会给柳云写一封信,说这儿的哪个蒙童有点像柳云小时候,那儿哪个汉子三十好几了还不如柳云五岁的时候!
柳长青当初开私塾、教蒙童或许只是因为生存所迫,可他面对柳云和私塾里其他孩子时那般认真负责,何尝不是因为他也喜欢教学育人呢?
柳长青在书上说,教学是件痛苦的事情,但如果能因此帮到别人变得更好,却是一件痛快的事情。
若是能因此让这天下更好一分,便更是叫人喜悦难当的事。
柳云看着柳长青的信,忍不住笑了,他不由想起他幼时和柳长青谈论过的“大同”。
那时他和柳长青都不知道怎么做可以让此世变为孟子口中的理想乡,此时的他们或许依然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可如今的他们或许已经走在了这条路上。
扫盲的工作在有条不紊地推进,地里的红薯也在生根发芽,并茁壮成长,直到成熟。
去年中秋,满朝文武都在跟着柳云赏月;今年中秋,这批人则都被柳云薅来挖红薯了——
籍田里头的第一批红薯已经成熟,是时候该看看这红薯是否有柳云所说的产能。
当然,说是这么说,真的等干活的时候,这些大臣没干几下就只吆喝腰痛,最终挖红薯的重任还是落在了负责照料籍田的农户们身上。
农户们一锄头挖下去便能挖出一串连泥带土的大红薯!
一框框红薯最终堆成了小山一样高。
农桑局的官员拿着特制的大铁称一框框称过去,脸上的表情不由变得越来越惊奇。
在得出最后的结果后,农桑局的官吏连忙来到景熙帝面前跪下:“秉陛下,籍田的农产已经称量完毕,一亩红薯最终得四千两百斤!恭喜陛下,天佑大靖!”
即便已经有了心里准备,在听到这个亩产的时候,景熙帝还是忍不住面露狂喜,其他大臣也不由十分惊喜,纷纷一同跪下朝景熙帝贺喜:“恭喜陛下!天佑大靖!”
柳云也要一同跪下行礼,不过他还没跪下就叫景熙帝扶住了。
景熙帝太过激动,抓着他的手没说话,倒是让柳云无形中也受了诸位大臣的礼。
当天柳云发现的红薯亩产高达四千斤的消息就传遍了京城,百姓们还以为又听到了一个新编的话本。
不过他们很快就知道这并不是什么坊间新编的话本,因为次日,一道旨意便传到了柳家——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柳云柳飞白敏察物性,首获红薯之种,详究栽种之法,功系民生社稷,惠及四海苍黎。
今嘉其功绩,特赐爵为‘奉禾子’,秩从五品,赐田百亩,绢帛五十匹,钦此!”
天家无戏言,自从大靖建国后,更是甚少赐封异姓侯爵,虽然“奉禾子”不过是个子爵,在京城的一干王侯伯爵里,排不上名号,但足以证明柳云发现红薯的事情并非妄言。
一时之间柳云在民间的声望更盛,在了解了始末后,人人都说,红薯是柳云下凡普度众生一同带来的仙种!
不然怎的,他们以前从未听说过这样高产的作物,柳云这些年却一直在有目的地寻找,还真被他找到了!
第一批红薯收获后,农桑局开始给百姓分发种子试种。
农桑局已经说了这第一次种红薯,可能出现意外导致种植失败,可依然有很多百姓因为这“仙种”的名头前仆后继地来领红薯,只想做第一批吃“仙粮”的人。
在领了红薯后,人人都盼望着以后的日子越过越红火,不愁吃喝,可这个秋天或许注定是动荡的。
丰收的喜悦还没褪去,一阵马蹄铁便叩击着承天大街平整坚硬的青石板,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撕裂一切的蛮横。
只见一匹通体黝黑、口鼻喷着白气的骏马风驰而来,马背上的士兵几乎伏在了鞍上,一身风尘仆仆的戎装沾满泥点,背后的插着代表“十万火急”的赤色羽毛令旗。
士兵的脸被头盔和尘土遮掩大半,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写满疲惫与焦灼的眼睛。
他嘴唇干裂,对两旁的一切视若无睹,只是拼命催打着早已力竭的坐骑,朝着皇城的方向狂奔,并嘶哑吼道:“让开!八百里加急!北狄大举压境!”
第119章 当纯臣哥哥的第十八天
八百里加急的战报第一时间便传到了宫中,彼时柳云也在乾元殿当差。
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景熙帝和柳云的第一反应都是——北狄居然真的敢大动兵戈?
十几年前,大靖获得了一场大胜,打得北狄元气大伤,当时的可汗直接气绝身亡。
从那以后,北方就陷入了长久的内斗,边境获得了难得的平和。以长平侯谢闵为首的一众将领才被召回京城。
几年前,大概柳云入朝后没多久,北方重新统一,出现了一位建牙称汗的勇士,名为昆弥。
按照柳云梦中的轨迹,这位昆弥可汗上位后没多久便会挥兵南下,企图入侵中原。
可就在这一年,柳云给大靖带来了煤炭和最新的冶铁之法,于是本该到来的铁蹄迟疑了。
不过这些年来,来自北方的骚扰并未停下过,这也是柳云想要在边疆推行互市,却未能如愿推行的原因之一。
所谓“互市”,自然是需要双方互往才能举办的集市。
可这些年来,昆弥一直对大靖虎视眈眈,就算柳云知道互市能够带来的好处,也不敢在这样的情况之下,一意孤行推行互市。
按照他和景熙帝曾经讨论过的结果,他们都觉得想要推行互市,恐怕得先按下昆弥的狼子野心。
大靖在这几年间蓬勃发展,国力越发强盛,可没曾想,大靖还没去给昆弥一个下马威,昆弥居然敢起兵南下,他莫不成是疯了?
“据闻,北狄新任可汗有勇有谋,而且他蛰伏了这么多年,贸然起兵,必定有其缘由。”柳云沉吟了一会儿说道。
景熙帝问他:“你觉得会是因为什么?”
柳云起身走了两步,直说:“依臣之见,一来是因为大靖的发展叫北方惶恐。那昆弥野心勃勃,想来已预见,若他对大靖有所图谋,便不可再无谓等待。此次发兵怕是北狄的背水一战!
二来,昆弥发兵必定是有所依仗,比如,已经得到了大靖的冶铁之法……”
说出这话的时候,柳云眉眼一跳,若是这个猜测是真的,那么北狄是如何得到这些倚仗的,便有待好好调查一番了。
若是北狄人自己研究出来的倒还好说,就怕这刀子是大靖中人亲手递给北狄的……
柳云能够想到的东西,景熙帝也想到了,景熙帝沉下眉眼,不知在想些什么,一身威压压得宫人们不敢抬头。
不过此时还不是琢磨卧底的时候,边疆告急,“打还是不打”、“怎么打”,都是急需解决的问题。
*
北狄大举南下,如此大事,自然是要朝会议论,战报送进宫中不久,六部官员便齐聚承天殿商议。
看着殿上的文武百官,景熙帝已经开始头疼。
按照以往的经验,就这杖打不打,底下官员便要吵上许久。
毕竟打仗可不是嘴皮子一上一下一碰就能决定的事情。
打仗是最费钱的事情,那些个千军万马,在征集起来的第一日,便意味着无数的钱粮损耗。
细说起来,那都是一张张嘴巴,一个个活生生的人,他们吃国库里的钱粮,战争也在吃他们。
打仗必要牺牲钱,也要牺牲人,谁乐意打仗?谁又想打仗呢?
可未料,今日朝会之上,却不曾出现那些争吵的声音。
在景熙帝的目光下,朝中阁老居然率先踏出一步,说这场仗必须打!
而后朝中文武官员纷纷附和,难得地站在了同一阵营之上!
景熙帝先是有些意外,而后在想明白其中关窍后,不由欣慰而笑,原本的阴沉因此一扫而空。
——无论是文是武,是世家亦或是寒门,在场的官员无一不是大靖之人!
往常文武大臣对于是出兵还是议和,总有许多争议,归根到底还是因为国库空虚。可如今在柳云这小财神的点化下,国库跟打了个泉眼一样,金钱源源不断地涌出!
至于牺牲……
在场的人其实都清楚,此时不是他们大靖要打!是北边的蛮夷要打!
若是他们大靖议和,或许能一时避免战争,但往后呢?
不提昆弥会否越发猖獗,光是边境时不时的骚扰,已经让边疆百姓不堪其扰。
每年都有边疆的村庄被蛮夷劫掠,有土地被铁蹄踩踏!
他们也向往柳云口中天下安平,既如此,面对鬣狗的挑衅就不能退,而是要将其打痛了、打怕了!让其彻底俯首称臣!
“陛下!北狄猖獗至此,若再怀柔,国威何存?边民何安?”一位素来以稳重著称的翰林学士说道,面色因激动而泛红。
“正是!以往国库空虚,兵甲不利,尚需隐忍。如今仓廪充实,新式冶铁所出之兵刃铠甲远胜从前,军中配有‘千里眼’可察敌先机,何惧蛮夷铁骑?”程创程大人紧接着接口,他掌管钱粮,心知如今国库充盈,说话底气十足。
谢闵出列请命:“彼等蛮夷竟敢动手,正是天赐良机,一举击溃,方可永定西北,为我大靖扫清障碍!臣请战!”
“对!干他丫的!”不知哪位性急的年轻御史脱口而出,引来一阵附和。
几位老成持重的武将反而在一旁有些哭笑不得,一位将军扯了扯那位激动得快要扑出去的文官袖子,劝道:“王御史,冷静,冷静点,打仗是咱们的事,您先把奏章拿稳……”
听着朝臣们的进言,景熙帝看了柳云一眼,而后缓缓起身,决断道:“众卿所言,甚合朕心。豺狼既已露齿,便决不可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