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雨扯袜子的手一顿,有点懵地站直身子,和客厅里的身材高挑,容貌漂亮的女人对上视线,顶着鼻青脸肿的样子愣在原地,手上还捏着一只黑色袜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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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时不时一阵叮呤咣啷厨具碰撞的声响,显出主人的慌张。
“妈。”白应初看着许青礼,无奈道:“你又吓到他了。”
许青礼挑起好看的眉毛:“我很吓人?”
她说完一顿,她确实不是平易近人的人,小辈经常畏惧她。
想起当初接回六岁的小白应初,他和她不亲,许青礼也很难像魏涛的妈妈一样轻声细语的哄着,而白应初也不像魏涛那个小话痨一样黏着妈妈。
二十多岁的许青礼内心手足无措,脸上却是淡淡的,没什么表情,两人相处模式经常是——
许青礼拿出巧克力晃了晃:“吃吗?”
小白应初点点脑袋接过,剥开塞嘴里吃完,静静看着许青礼,也不说话,于是许青礼又递了一块过去。
许青礼在书房忙工作时,房门被轻轻敲响,她道:“进。”
门开了一点,露出白应初半张小脸,他站在门外看着许青礼,说:“饿了。”
于是许青礼慌忙放下工作,走到厨房不慎熟练的做饭,那阵子厨房的动静就像现在姜雨这样。
有段时间小白应初的牙齿长了蛀虫,许青礼停下不节制的巧克力投喂,一番修补后,小白应初很长时间没能吃到巧克力。
然后有一天,他忽然张大嘴巴给许青礼看,露出小颗洁白的牙齿和柔软的口腔。
“怎么了?”许青礼问。
小白应初说:“牙白白。”
许青礼点头。
小白应初:“没有虫。”
许青礼赞同他的说法,然后小家伙就不吭声了,后来过了很久,许青礼后知后觉,那是白应初想吃巧克力的信号,只是太隐晦,她根本没察觉。
而后来的相处也证明了,白应初不是会主动索取的性子,他倾向于间接的表达需求,直到寻求到某种安全感,才会主动开口说出想要的东西。
“你觉得我和你像吗?”白应初忽然问。
他的声音唤回许青礼思绪,她几乎没犹豫:“性子一样。”
他们是母子,性格是十成十的像。
白应初赞同许青礼的话,说:“姜雨说我很温柔。”
许青礼:“……”
说这句话时,白应初表情忽然生动起来,像是戏谑和无语,又有点难言的骄傲,很微小的变化。
——你也一样。
这句未出口的话自动在许青礼心中补全,她难得露出一个称得上开怀的笑。
白应初去厨房帮忙,两人没提前准备,临时做了三菜一汤招待许青礼。
饭桌上很安静,只有碗筷发出的碰撞声,姜雨老老实实吃饭,咀嚼的动作都异常小心,生怕许青礼多看他一眼。
小混混打完架抽完烟,嚣张地跟着对象回家,恰巧撞见对方家长,试问谁能做到这么不知死活?
姜雨已经在心里判了自己死刑。
白应初全程视线没少往姜雨身上瞥,手指在桌下点了点姜雨的腿,姜雨瞪大眼睛,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一把按住白应初的手——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饭桌。
“……”
姜雨一张脸又红又紫,精彩极了。
白应初手背着实被打疼了,却险些直接在饭桌笑出声,
许青礼看着两人小动作,眼角细纹加深不少。
一顿饭吃的姜雨如坐针毡,本以为饭后许青礼就会离开,没想到她把白应初赶去厨房洗碗,自己留了下来。
姜雨向白应初递去求助的眼神,白应初低声在他耳边说:“我妈知道我们的事,去沙发坐会,我马上好。”
姜雨脸上一片空白,同手同脚挪到沙发跟前,许青礼不知什么时候拿出了医药箱,“过来坐,我帮你上药。”
“哦,好。”姜雨讷讷道。
白应初的母亲和白应初说话的腔调很像,带着点强势命令的意味,却不会让人难受。
许青礼漂亮的脸表情寡淡,给姜雨上药的模样像在公司批阅文件,动作严谨,力道很轻,姜雨目不斜视,双手乖乖搭在膝盖。
“学习怎么样?”许青礼忽然问。
姜雨一板一眼回答:“还行。”
话题结束,气氛静了下来,姜雨抿了下唇,详细说:“班里前三,年纪前十五,还有进步余地。”
“是吗?”许青礼小幅度笑了下:“很优秀”
姜雨咳了声,“一般般,白应初比我优秀多了。”
白应初从厨房出来,听见这话,脚步一顿,倚靠在墙边,垂眸笑了下。
许青礼就着这个话题多聊了两句白应初的事。
“听小白说你性格好,学习能力强,有上进心,今天尝你做饭的手艺,也很棒。”她声音不急不缓,带着点冷调的优雅,夸人像在陈述事实,姜雨压不住上翘的嘴角,眼睛亮晶晶的。
许青礼话题一转:“但是白应初身上有很多缺点,挑剔,强势,有时候小心眼,爱欺负人……和他在一起,你受得了吗?”
姜雨迟疑片刻,赞同的点点头,“阿姨您确实很了解他。”
白应初扬起的嘴角拉平,面无表情看向两人,换了个姿势抱臂站着。
“不过这些在我看来,其实都很有趣,算不上缺点。”姜雨说。
姜雨开始认真细数,像小孩掰着手指头数自己有多少糖果,而那些糖果又分别是什么口味的。
“他也不是很挑,我给的东西他都很喜欢。一小部分他不喜欢吃的我喜欢,慢慢的,口味以及还有别的方面的喜好,都很相似了。”
“强势还好,我也强势,我俩不吵架就行。”姜雨想到自己之前不分青红皂白一脚踩烂巧克力的不讲理模样,脸微微发热。
“心眼小爱欺负人这点……”姜雨咳了声,“阿姨你别介意,其实我自己心眼也不大,偶尔会欺负回去,当然都是口头欺负。”
“我、我会对他好的。”他见丈母娘似地保证道。
本来是对白应初缺点讨伐,最后却变姜雨袒露真心,许青礼走的时候,带走一件伴手礼,是玄关柜上那只笑眯眯的财神爷,她说做生意的,比较喜欢这位神。
姜雨这个送礼的人,比收礼的看着还要高兴。
见家长的环节终于应付过去,两人窝在沙发看电视,客厅内暖色调灯光温馨。
姜雨脸上沾着红红的药水,扭头担忧的看向白应初,模样莫名滑稽,“阿姨……好像也没有很讨厌我这样的小混混吧?”
白应初:“她喜欢嘴甜的。”
姜雨笑了笑:“实话实说而已。”
白应初手臂搭姜雨肩上:“过来给我吃一口。”
“啊?”
白应初倾身吻住了他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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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的冬天下了很厚的雪,大年三十这天也是,白应初带着姜雨回他妈那儿吃了顿年夜饭,连夜坐车赶到姜雨长大的小县城,凌晨两点在镇上开了间旅馆,第二天一大早赶去墓山给姜雨的母亲拜了个早年。
山路不好走,路面覆着积雪,许多地方结了冰,下山时姜雨在前面带路,小心牵着白应初的手。
姜雨戴着厚帽子和围巾,脸蛋红扑扑的,说话时嘴里吐出白雾,“下雪进山比较辛苦,明年过年我们就不来了,清明节我回来一趟祭拜就行。”
他无意识计划了两人在一起的明年,或许还有以后很多年。
走到山脚主路上,白应初把姜雨冻成冰坨的两只手放进手心搓了搓,又捂住吹了口热气。
姜雨眼底闪过狡黠,面上一本正经:“这样不暖。”
白应初牵着他一只手放口袋:“那我就没办法了。”
“真冷啊,口袋都是冰冰凉凉的。”姜雨叹气。
白应初不上当,只朝前走。
姜雨落在他身后,饶是白应初早有准备,姜雨这个小炮弹冲过来时,也把他撞得往前趔趄两步,他钳住姜雨往他领口钻的手。
姜雨笑弯了眼,嘴上却道:“你有没有觉得你很不体贴?别人心疼自己对象,把对象的手塞脖子里暖热。”
他不知在哪刷的小视频,最近喜欢参照着“别人”来,不过无伤大雅,白应初愿意陪他玩。
“不觉得。”白应初毫不动摇道。
姜雨:“……”
他觉得白应初什么都听得懂,就是故意气他,不过姜雨压根没被气到,反而觉得白应初厚脸皮的模样很有趣。
就在姜雨遗憾放弃之际,白应初脚步停下。
姜雨不明所以,只见白应初忽然拉开了羽绒服拉链,挑起毛衣,带着姜雨的手按在小腹,隔着一层薄薄的单衣,姜雨掌心紧贴白应初结实的腹肌,灼热的温度源源不断,从手掌传至心尖。
“进来。”白应初双手撑开羽绒服,对姜雨道:“周围没人,暖会儿。”
羽绒服宽大蓬松,长至膝弯,能把姜雨包裹进去,里面是白应初宽厚温热的胸膛。
姜雨红着脸左右瞧了瞧,整只趴进白应初怀里,鼻子深深嗅了一下。
像个小变态。
白应初垂眸看他,眼底温柔闪过,似提前到来的春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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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雪消融,短暂的春日一晃而过,迎来初夏,离高考仅剩两个月的时间,姜雨有自己的节奏,但说不焦虑,没有一点压力假的。
为了给他放松心情,白应初提前和姜雨商量着五一小长假去山上露营,顺道捎上魏涛和陈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