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应初走到沙发边坐下,闻言下意识抬手去摸,姜雨眼疾手快拦住,他打开前置摄像头照了下,破皮渗了点血。
“没你挠的重。”白应初放下手机,轻描淡写道:“背上的。”
姜雨红着脸蹲在白应初面前,用棉签沾碘伏,小心擦着伤口,抬眼瞥他脸色:“你要是没消气,想打想骂都行,我不还手也不还口。”
白应初:“生什么气?”
姜雨把染成深褐色的棉签扔进垃圾桶,蹲着整了整医药箱,头也不抬,声音很低:“我讲脏话,以前还经常打架……身上还有其他毛病,你一一挑出来,我都能改。”
没等到白应初回应,脑袋先是一沉。
白应初摸了摸他蓬松柔软的发丝,说,“可爱。”
姜雨错愕:“什么?”
“看你骂人的时候,”白应初偏过头,清冷眸子染上热度:“想亲。”
姜雨忐忑又紧张的心脏一瞬间长了翅膀,带他直冲云霄,晕乎乎地站稳住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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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傍晚,姜雨返回学校后,白应初收到陈淼电话。
“那个谁,蒋齐风把校领导堵了个遍,退学的事还是改变不了。”陈淼说。
白应初:“知道了。”
陈淼含蓄打听:“那个啥,你和小姜真的在谈啊?”
白应初挑眉,那天的事陈淼估计从蒋齐风嘴里知道了,他“嗯”了声。
“卧槽,你为啥瞒着我啊?”
白应初:“你问了?”
陈淼想起当初宿舍内部莫名产生的矛盾,咽了口唾沫说:“那个,说到小姜,我没别的意思啊哈,你当初说抢了蒋齐风老婆,就是把小姜给抢了?牛批啊兄弟!”
白应初直接挂了电话。
宁高,体育课操场上,上半节课体育老师安排在操场跑圈,下半节课自由活动,姜雨不想玩,回了教室。
路上经过老宿舍楼,有穿着工作服的外校人员来来往往,宁高是有实力的老学校,这些年陆续建了新楼,旧楼也在不断修缮。
姜雨随意看了眼,发现是在给墙面刷新漆。
“小雨?”身后响起一道有点熟悉的声音,“……是姜雨吗?”
姜雨脚步一顿,回头看去,见着一个穿着迷彩服,沾满白油漆的黢黑小伙在喊他,他辨认了好一会,终于想起来这人是谁。
“李哥。”姜雨说。
他们是同村的,从小比较熟,长大关系远了。
那人笑道:“没想到你在这么好的学校念书,姨要是还在,肯定为你高兴。”
他口中的“姨”,说的是姜雨的母亲。
寒暄两句,姜雨回教室时被他叫住,那人欲言又止,黢黑老实的面孔闪过纠结。
周五这天下午,白应初本打算去C市接姜雨,提前收到他消息,说晚上今天轮到他值日,分配到的清理区域面积大,不确定什么时候结束,活干完了他自己坐车回家。
白应初放下手机,看向坐在沙发上气质偏凌厉的女人,“妈,他今天有事耽误,回来的晚,你要等?”
许青礼剥开一块巧克力放嘴里,淡笑了下:“你不回家,我就来看你过的怎样,才坐几分钟就赶人?”
白应初淡定:“怕你无聊。”
许青礼观察四周,房子刚装修好的时候,她来过,现在这里变化很大。
客厅电视柜旁多了只白色小狗摆件,小狗撅着屁股背对他们,脑袋却偷偷向后看,憨憨的又很机灵。
茶几一侧摆放着一个兔耳的懒人沙发,浅粉色的可爱风,手边的沙发是冷淡简约的灰,分明是有些违和的,却看得人眼前一亮。
两人坐在沙发上,一个百无聊赖看手机,另一个饶有兴致地翻看从沙发缝隙找出的高中教材,上面有两个人的笔记,许青礼一眼认出其中一个是白应初的,旁边的字迹就不用说了。
傍晚五点半,白应初发去的消息没人回,这个时间点比姜雨平时回来要晚一个多小时,值日场地再大也不会耽误这么久。
白应初走到阳台,翻开通讯录,找到姜雨班主任的联系方式,拨了过去。
挂了电话,白应初眉梢轻微拧起,准备打去下一个电话时,手机震动起来。
陈淼担忧的声音传来:“老白,小姜回家了吗?”
白应初轻微皱了下眉:“还没,怎么了?”
“他把蒋齐风给打了,蒋齐风胳膊骨折了。”陈淼叹气:“我带他来医院,医生说没大碍,养着就行。”
白应初:“姜雨在哪?”
“我不知道啊,他打完人就走了,我看蒋齐风下手也不轻,他也脸上都是伤。”
白应初道:“医药费你先垫着,我回头转你,蒋齐风要是私了,你找我。”
许青礼今天的确是为了姜雨来的,她对白应初的成长属于放养,却不是故意疏忽,白应初从小独立,习惯自己拿主意。
知道姜雨的存在后,许青礼忍了许久,今天才上门。
她没把姜雨当做生意场上的对手,提前琢磨对方是怎样的人,不想对这个人做出有失偏颇的预设,而在看见客厅别出心裁的一些小摆件,她眉目不自觉舒缓下来。
即便没见到人,她也不觉得遗憾,拎起包从沙发起身,走到阳台,发现白应初接连打了几个电话,冷峻的面庞难掩担忧。
许青礼又坐了回去。
“白应初。”
压着情绪的低哑声音传进耳朵,白应初接到姜雨主动给他打的电话。
白应初紧绷的心神松懈一瞬,“在哪儿?”
“我今天没做值日。”姜雨说。
白应初嗯了声,“为什么?”
姜雨没答,只说:“我马上回家,真的,很快,大概五、最多十分钟。”
话筒内安静一瞬,一道咕咕噜噜的车轮声从对面传来,像小孩的摇摇车压着凹凸不平的石子路面,白应初忽然看向阳台玻璃窗外。
小区楼下花园绿化做的不错,冬季仍有大片常青树,细密的树叶枝条遮挡了草坪小径上的长椅。
“白应初。”
“我在。”白应初走到玄关处换鞋,对许青礼比了个出门的手势,许青礼离开的心思歇了下去。
白应初进了电梯,手机那端,姜雨沉默许久,还是说了出来:“我去报仇了。”
白应初:“你说,我听着。”
姜雨哑着声,倒豆子般一股脑说出来:“蒋齐风在我妈去世后去我家偷了钱,趁我在医院的时候一把火烧了我的房子,企图消灭证据,我、我一直以为是意外失火。”
他声音有点哽咽,白应初心脏似被扯了下,发疼的厉害。
“那钱不多,还不到一万块,但房子我和我妈生活十多年的地方,都被他毁了,他就是个人渣。”姜雨攥紧了拳头。
“不让他吃点苦头我心里过不去这道坎。”
白应初眼底压着情绪:“只断一条胳膊抬便宜他了。”
姜雨慌忙道:“你知道啊?”
片刻,他又小声说:“不止,脚踝骨也给他踩瘸了。”
白应初:“……做得很棒。”
哪有和人打架,把人打成“重伤”还被夸了的。
姜雨微微红了脸,负面情绪散了不少。
白应初:“你受伤没有?”
姜雨想了想,说:“一点吧。”
白应初出了电梯,没走多远,碰见了一个老太太牵着摇摇车,小孙子在车上坐着,车轱辘声音传很远。
“快到家了吗?”白应初说。
他站在原地扫视一圈,看见树下长椅上,蓝白高中校服的身影背对着他,姜雨岔开双腿,脑袋垂得很低,有袅袅白雾从他面前升起。
“快了。”这人说话声和手机听筒音重叠,又不自知的撒着慌。
白应初悄无声息靠近长椅,伸出冰凉的指尖探上姜雨后颈,然后握在掌心,姜雨浑身一抖,烟灰簌簌抖落到裤子上,“你、你怎么在这儿?”
姜雨转过脸,白应初才看清他口中的“一点”小伤。
鼻梁青紫,嘴角破了皮,右侧脸颊被划了道口子,模样很惹人怜惜。
白应初深黑的眸聚起一簇暗色,却在对上姜雨湿润柔软的眼神时,无声叹了口气。
姜雨咬了下唇,不小心碰到伤处,轻嘶了声,“没事,蒋齐风都被我打废了,我过两天就好。”
“什么时候学的抽烟?”白应初松开手,绕到他身前。
姜雨手指熟练的将烟打了个对折,眼眶还红着,老实承认:“高中那年,后来没钱,就戒了。”
白应初没多说,揉了揉没精打采的脑袋,姜雨鼻腔酸涩难言,抱住白应初的腰,脸埋了进去。
身上的毛衣厚,白应初感觉不到湿润的痕迹,他手抚了抚姜雨的脸,触感一片冰凉。
缓了会儿,姜雨抬起头,别别扭扭不看白应初,白应初抬起他的脸,俯身吻下去,舌尖在他口中转了一圈,接了个短暂但却并不温柔的吻。
“臭不臭?”姜雨眼尾湿润,“刚抽了烟的。”
白应初指腹按着他唇:“臭。”
“……”姜雨一噎,信了:“再也不抽了。”
花园待着太冷,两人往家里走,他把许青礼晾在家里,她这会应该已经走了。
白应初:“脸怎么被打成这样了?”
姜雨情绪已经恢复过来:“势均力敌,不过人渣最后还是被我压制了。”
开了门,里头亮着灯,姜雨没在意,边进边回头问:“饿不饿?今晚我下厨,你随便点菜。”
白应初跟在他后脚进屋,看见门口摆着的一双黑色高跟鞋,顿了下。
“什么菜都能点?”一道清冷的女声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