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假这天下午,白应初来宁高接姜雨,周围接学生的家长将马路挤得水泄不通,白应初的车停的远,在另一条马路。
校门口学生逐渐散去,堵在前面的车一辆接着一辆驶离马路,白应初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看了时间,拉开车门下车。
没走几步,两道身影从学校的反方向走来,一男一女,并肩而立。
隔着一段距离,白应初停下,姜雨似老远就看见了他,立即停了下来,只见他对身边女同学说了句什么,对方便转身走向斑马线,过了马路后又回头看了一眼。
不多时,姜雨顶着一张惨不忍睹带伤的脸,拖着脚步,缓慢挪到白应初面前,瞥他一眼,又很快低下头。
他刘海修的干爽利落,挡不住额头上那个红肿的鼓包,下巴一小块地方发青,短袖下的胳膊肘有明显擦伤。
白应初打量他半晌,淡淡道:“先上车。”
姜雨感觉白应初周身气温降低了几个度。
封闭的车厢开着空调,由热到冷,姜雨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车子启动没多久很快停下,白应初下车进了路边药店,提着一小袋药坐回车内,还没开口,姜雨就先解释了一通。
他说有小流氓跟着他们班的女生欺负,被他撞见了,他拔刀相助。
白应初这次态度却变了,没有姜雨想象中的夸奖,说话更是带了点质问的口吻:“一会没看住你,就英雄救美去了?”
姜雨:“看不惯那些流氓欺负人,没什么英雄救美。”
消肿止痛的药膏揉在姜雨额头,白应初力道不小心没收住,姜雨疼的嘶了声。
“看不惯的人多了。”白应初冷声:“你想当校霸,轮流打一遍?”
姜雨哪里受过白应初这般冷言冷语,委屈又不服地犟了句:“是他们欠揍!”
那几个流氓跟踪他们班花好几天,趁着放假还想去堵人,姜雨自己以前遇到过这种事,现在看见了就不会袖手旁观。
“下次他们欠揍你还上?再被人打得鼻青脸肿?”白应初看过来的视线夹着冷芒。
姜雨委屈又多了些,硬声硬气道:“是。”
无声对峙片刻,白应初折断手中棉签,扔进废纸篓。
剩下的两个多小时车程,两人没再说一句话。
回到公寓后,白应初进卫生间洗手,姜雨看了眼厨房的方向,抿了下唇,脚步铿锵地走进许久没光顾的侧卧,砰的一声关上门,声音巨大到扰民的程度。
气势汹汹进门的姜雨傻眼了,侧卧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收拾了一通,床上空落落的一张床垫,被子都没有,地毯也撤了。
他走到衣柜旁边,一把拉开柜门,干干净净的衣柜没有一点灰尘。
他的睡衣和衣服早就搬进了主卧,并且不断添置新的,把白应初位置的衣服挤得歪歪扭扭,相当霸道的占地盘。
“……”
吵架了总会面临这种尴尬场面,姜雨躺在床垫上,自我安慰地想。
白应初坐在客厅沙发,对着手机没刷一会,侧卧门轻轻打开。
姜雨目不斜视的从他身后绕过,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了瓶牛奶,路过白应初身边时,没头没尾说了句:“今晚不做饭了。”
白应初看着手机反应不大:“我点了外卖。”
姜雨:“……”
他抿唇,说:“我也点。”
外卖一前一后的到了,两人自觉移步到餐厅,吃了顿沉默的晚餐。
两人第一次吵架,气氛无声变得僵硬又尴尬,谁都没有率先服软,赌着一口气似的,杵在客厅沙发。
隔着老远的距离,一个眉眼冷峻,似结了层冰霜。另一个拉得老长一张脸,活像被人抢了钱。
凌晨十二点半,白应初率先从沙发起身,走进卧室开了灯,门没关严实,但客厅的角度也看不见卧室里那人的身影。
姜雨按着遥控器,调小了电视声音,扭头看了眼卧室,转回来,又看一眼,再次收回视线。
不知过了多久,卧室灯灭了,姜雨又等了半小时,发麻的小腿动了动,脚趾探进凉拖。
客厅灯关掉,姜雨用亮着的手机屏幕照明,轻手轻脚进了推开卧室的门。
床铺下陷,一道身影小心扯开空调被盖在腰上,中间塌下去的被子仿佛一条楚河汉界,背对背时越拉越宽。
均匀的呼吸声很快传来,白应初翻过身,伸长手臂,在黑暗中摩挲到那人的脸,对着鼻头一捏。
姜雨呼吸不畅挣扎了下,啪地打开白应初的手,然后哼哼两声,不自觉翻过身来。
白应初打开手机照明,从床头柜拿出药膏轻轻涂抹在姜雨脸上和胳膊上,又掀开姜雨上身睡衣前后看了看,皮肤莹白干净,没有一点伤。
白应初放心些许,而后又蹙起眉头。
每次打架都不顾脸,这叫什么厉害。
他可以在蒋齐风的事上放松底线,让姜雨随着自己的性子来,可在面临他管控不到的范围里,他不希望姜雨有一点意外和闪失。
或许是他太纵容他了,让姜雨产生了打架不仅不会被责骂,还会被夸奖的错觉。
他把姜雨衣服整理好,拉起这人一条胳膊和大腿放自己腰上,闭目睡了过去。
翌日,姜雨难得醒的比白应初要早,一睁眼,入目的便是一截修长冷白的颈子和突出性感的喉结。
姜雨下意识亲上去,将碰未碰时猛地刹住车,深吸一口气偷偷下了床。
厨房响起做饭的动静,姜雨板着脸围着围裙在台前忙碌。
主要是不想多花冤枉钱,其次是外卖不干净,没有在家做饭实惠放心。
饭做好后,白应初也起床了,两人默契地不多说,无声吃了顿早餐,白应初收拾碗筷进洗碗机,姜雨浑身不自在,昨晚还好,今天空气安静的让人难熬。
姜雨冰箱拿了瓶酸奶,白应初把洗好的碗筷收进柜子,侧身避开他,姜雨再去冰箱拿出一盒草莓出来洗,白应初转身擦岛台。
被无视的彻底。
“草莓洗干净了,想吃自己拿。”姜雨冷淡的说,端着果盘走进客厅。
“不吃。”白应初平静声音在身后响起。
姜雨:“……”
他气的把盘子放茶几上,一个没吃就走到玄关换鞋。
白应初冷不丁出声;“你要走?”
姜雨一愣,像只应激的小兽般红了眼,愤怒道:“吵个架你就要赶我走?至于么!”
“……”
白应初心软下来,无奈道:“没,我怕你跑了。”
“那你还怪我打架吗?”姜雨顺杆上爬。
“我不觉得你做错了事。”白应初想了想,还是道:“但我不喜欢,你有更好的解决方式,而不是每次都带一身伤走到我面前。”
姜雨:“怎么解决?”
“你知道我在附近等你,不到十分钟就能赶过去。”白应初说,“只要你想,我都可以在。最差也是报警,等警察来了再说。”
意思就是不想他冲动,有事搬救兵,有白应初替他扛,别闷不吭声自己一人处理。
而他这话显得有几分冷漠,或许白应初骨子里就是这种人,唯一放在心上的,也只有姜雨一个。
姜雨根本不可能让白应初掺和这种事,闻言没说话,倔脾气又上来了。
“我下去买点东西。”姜雨硬邦邦道,继续穿了一半的鞋,出了门。
白应初伸手揉了揉眉心,手机震动,四人群里魏涛发了条消息。
【都起床没?@白我去找你了?】
白应初看了眼时间,刚过八点,这才想起来这个假期他们本来约好了去露营。
白应初回了消息:给你二十分钟,迟到不候。
魏涛回了个骂骂咧咧的表情包,着急之下忘了私聊陈淼问进度。
不到十分钟,姜雨回来了,手里拿着什么东西,白应初余光瞥了眼,没看清。
姜雨大咧咧坐在白应初对角线的懒人沙发,翘起二郎腿,把手里的拆开了的烟盒扔茶几正中央,瞟了眼白应初。
白应初果然对着烟盒看了许久,姜雨换了只二郎腿。
烟盒虽然是开口的,但姜雨身上没烟味,大致一扫,烟的数量一根不少,专程做给他看的。
说他笨,他确实有心眼,因为这次吵架的事产生了别的担忧,把缺点放大化,试探他在白应初心中的位置。
说他聪明,方向却是错的。
白应初转头,冷冽的眉眼直直扫向姜雨。
姜雨不动声色绷紧了身体,一颗心逐渐变得沉甸甸。
他抽烟打架的陋习被白应初看见这么多次,这次都挑衅到白应初脸上了,兴许被提分手也说不定。
他本来就不是什么乖的。
白应初会后悔吗?
姜雨黑沉沉的眸子掩盖在眼帘下,刻意伪装的尖锐乖张,看在白应初眼里,却是难过得快哭了。
预想中的冷言冷语并没有到来。
“借一根?”
姜雨一愣,惊讶抬眸。
只见白应初拿起烟盒,抽出一支烟夹在之间,修长赶紧的手指微曲,配上他睥睨的表情,像个只动嘴不动口,拽上天的混混老大。
“家里没打火机,我去厨房点。”白应初起身。
姜雨三两步跳过去,飞速抢走白应初手里的烟,硬邦邦说:“不借,我的烟我说了算。”
而后,整只烟盒,连带着从白应初手里抢来的那跟烟,都被姜雨团巴团巴投进垃圾桶。
门铃恰在这时想起。
魏涛等了好半天,正准备给白应初打电话,门就开了,对上姜雨阴沉沉带着伤痕的脸。
魏涛差点没把刚踏入的半只脚收回来:“小姜……早?”
姜雨心不在焉:“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