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能随便把他微信给别人。”姜雨说,“你可以自己去试试。”
女生眼睛一亮。
“但我觉得不大可能。”姜雨欲扬先抑,一锤定音,“他从不加外人的。”
他重音强调“从不”。
女同事:“……”
白应初说过自己不是直男,不喜欢女生,他还是表达的太委婉了。
不是不大可能,是没有一点可能性。
姜雨很少笑,面上也正经,加上他语气严肃笃定,女同事基本打消了这个念头。
“算了,帅哥看着确实不怎么搭理陌生人。”
姜雨神色稍缓。
手机铃声响起,姜雨擦了擦手,从口袋掏出来看,是一串陌生号码。
他没立刻去接,翻开通讯记录的未接来电,发现在他坐车去看宁高那天,这个号码曾打来过,当时没接到就自动关机了。
姜雨想了想,在铃声挂断的最后一秒接了。
“姜雨……我、我要死了,我想见你。”
对面声音沙哑粗粝,陌生中透着熟悉感,姜雨分辨两秒,脸色一变,迅速掐断电话,拉黑号码。
然而这天下午,第二个,第三个号码不停歇的打了过来。
女同事好奇问了一嘴,姜雨只说是骚扰电话。
这事他还没告诉白应初。
有关蒋齐风的一切就像长在姜雨过去人生中的一根倒刺,剪掉了,断干净,却不知在什么时候,又全然不顾姜雨意愿,卷土重来。
无用且累赘的倒刺不疼,也无法真正伤人,却总让人难以忍受。
白应初这两日应付王丽华和他二叔一家,不太抽的开身。
临近年关,这一家人赖在A市不走,许青礼也不是任由他们拿捏的软柿子,闹到别墅区,十次有八次都进不来,最后他们没办法,在郊区租了套房。
王丽华是最近两年闹上门来的,大概是受了白应初二叔的撺掇,仗着自己抚养了白应初三年,自吹自擂“把他从小养到大”的功劳,有恃无恐。
许青礼的婚姻曾是一地鸡毛。
丈夫是典型狼子野心的凤凰男,意外去世前,为算计她的财产,联合王丽华老太太作妖,偷偷藏起三岁的小白应初,后来母子分离长达三年。
这事是许青礼的心结,多年不散。
白应初记事早,一直清楚王丽华不是什么慈祥的奶奶,何况他是在三岁那年被偷抱走的,王丽华不喜欢他,正如她看不惯许青礼这个儿媳妇,不可能真心对待白应初。
虐待倒是没有,也只是不会饿死的程度。
许青礼对这一家人深恶痛绝,十几年不联系,现在也不会给好脸色,许青礼的态度,便也是白应初的态度。
老太太接连几次碰壁,没了耐心,暴露了真面目,破口大骂起来。
“小兔崽子,翅膀硬了,连你亲奶奶都敢怠慢,当初就不该把你送到你妈手上,我孙子这是养歪了啊!”
“我的命怎么那么苦啊,大儿子早早死了,大孙子把我当仇人。”
老太太干嚎半天,偌大的别墅没半点动静,一直待在客厅的阿姨见状送了白开水过来,她二儿子安慰道:“妈,别生气,应初不是这样的人。”
老太太恨声:“什么不是这样的人!没爹的崽子,你指望他孝顺我?”
连家里的阿姨都看不下去,悄悄翻了个白眼。
他们在客厅表演,白应初在楼上房间,带着耳机,情绪没有一丝波动。
当人穷尽手段只剩下撒泼打滚,也不足为据。
手机视频弹出,是在国外出差的许青礼。
屏幕上的许青礼一头长发打理的清爽大方,眉头却紧蹙,她显然通过摄像头得知了家里是什么情况,不由担心道:“家里又闹了?我让物业派保安队过去。”
白应初拒绝道:“不用担心,交给我就行。”
许青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听他的,没再插手。
这事本来许青礼能出面,但白应初没让。不管怎样,王丽华和他有着斩不断的血缘。
他妈在公司一言一行都有人盯着,若是许青礼把王丽华一家雷厉风行处理了,难免落人口舌。
没过多久,楼下白二婶不知接了个什么电话,猛地转身,啪一巴掌扇在她男人脸上,揪着人耳朵往外拖。
“好啊,你个狗男人,姘头都从背后捅了我的窝,我还被你骗到这耗着,你给我回家!”
老太太不愿意了:“你个泼妇,当我面打我儿子!”
闹剧谢幕的很快。
白应初收到蒋齐风身边盯梢侦探的消息是在这天下午,他正要前往姜雨上班的咖啡馆,给人改试卷,讲错题。
咖啡馆整日都有暖气,老板知道姜雨是个学生,家庭条件不太好,开学前白应初要给他补课,大方的借出二楼一个座位,让姜雨下班后在咖啡馆学习。
老板性格好,这事又不亏,况且白应初每次来的消费金额不少,两人颜值高,给咖啡馆引来了不少客流,老板乐见其成。
别墅区离A大将近一个小时的车程。
路上,私家侦探说最近蒋齐风比较自由,夜晚频繁出入一个叫微光的酒吧,找酒吧里的一个服务生,后来白天又去那服务生家门口蹲点,因为时间错过了,一直没抓到人。
目前好像得知了服务生新工作地点,要赶着去堵人。
白应初蹙眉,眸底蓦地凝了层寒霜,他想也没想,拨通语音。
“喂。”姜雨偏少年清亮的嗓音响起:“你什么时候到?”
白应初:“可能晚点。”
姜雨:“没事,我有两道题想自己琢磨琢磨,我等你。”
挂断电话,还有二十分钟的车程。
白应初闭眼,夕阳的余晖透过车窗,光影在他脸上飞速掠过。
他指尖在手机背面缓慢而有节奏的敲击,似胜券在握的掌权者。
即将到达目的地时,姜雨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他声音明显比第一次紧张,也更心虚。
“白应初。”姜雨喊了声。
“嗯。”
“蒋齐风来店里找我,我怕他闹事,准备把他带出去。”姜雨报备完,立即说:“你别担心,街上那么多人,他不敢对我干什么。”
白应初忽而笑了下,说:“知道了。”
姜雨感觉到白应初有点开心,他说不清,又隐隐猜得到,脸上微微发烫,连看见蒋齐风的坏心情压下去不少。
蒋齐风在咖啡馆外站着,眼睁睁看着姜雨对电话那头的男人眉开眼笑,猛地吸了口烟。
透过缭绕的烟雾,蒋齐风看向姜雨视线有些恍神。
姜雨已经换下咖啡店的围裙,脱了帽子,一身版型好看又价值不菲的衣服穿在他身上,像富人家里娇养出的小少爷。
常年盖在脑门的头发被扎起,脸蛋饱满红润,长开的五官俊俏到漂亮的程度。
乌沉沉的双眼明亮异常,刺得蒋齐风睁不开眼。
他眼底阴沉憎恨,手中烟头落了地,被一脚碾灭。
姜雨走出咖啡店,瞥了他一眼,径直朝前走,蒋齐风跟在他身后,两人很快在来街对面的一条巷子里。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姜雨拧眉。
蒋齐风又点了根烟,嘴角的笑意让人毛骨悚然:“大概是我人缘好吧,你运气差了点。”
蒋齐风在酒吧蹲点一夜,才得知姜雨早就辞职了,他又跑到那个出租屋,敲门半天没人应,楼上老大爷告诉他,这房子里的人在一个月内陆续搬走了俩,就剩一个学生。
姜雨不是什么学生,他瞬间就明白了,姜雨跑了,想甩掉他,彻底摆脱他。
蒋齐风四处找不到人,碰运气又回到微光,谁知就遇上了姜雨的前同事,他学校的学弟。
对方是个有心机的,看得出他找麻烦的架势,故意透露姜雨的消息,也不知道姜雨怎么得罪了对方。
不过他也不意外,姜雨这种木头脑子,得罪人也不知道。
“该说的我早就说清楚了,如果你去咖啡店闹事,我会报警。”姜雨很平静:“你是A大的学生,闹大了学都没得上,你不怕?”
“你说的对。”蒋齐风点点头,流露出失落又委屈的神情:“小雨,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我只是想你了。”
姜雨鸡皮疙瘩掉了一地,皱眉斥道:“你别这么说话,正常点。”
“我后悔了,当初要不是我轻易被诱惑,我们也不会分开。”蒋齐风目光恳切,上前一步:“我错了,小雨你原谅我,以后我努力读书,毕业后买房,我们的日子会好过的,行吗?
“不可能。”姜雨不知道他发什么神经,学浪子回头那一套,往后退了退,转身要走。
蒋齐风捂住脸,沉痛出声:“姜雨,我离不开你,没有你我会死的。”
姜雨曾经供他花钱,没有喊过一声苦,他沉默木讷,却像一树屹立不倒的大树,只要蒋齐风回头,就能看见。
他理所应当认为姜雨是他后盾,是无怨无悔付出的人。
“你是我唯一的家人,除了你,我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别的牵挂。我对你来说不也是一样的吗?没有比我更了解你。”
蒋齐风说着,想起了某种痛苦回忆,便真的掉了几滴眼泪。
姜雨脚步顿住,转过身,冷漠的声音戳破了他的自我感动:“可是蒋齐风,你看起来过的很不错。”
蒋齐风一身阔气西装,腕上带着姜雨不认牌子的手表,路边停着的车也是他的,姜雨不知道那车值多少钱,但款式特别,和普通车不一样,想来也是豪车。
“而且你恶心男人,你不是同性恋,还需要我提醒你?”姜雨的嫌恶明明白白写在脸上:“滚吧。”
蒋齐风一僵,抬起脸,眼睛发红,“我喜欢你,我现在证明给你看!”
以前蒋齐风觉得姜雨太无趣,白长了一双大眼睛,却总是平静如一汪死水,如今那好看的眸子,却连看他一眼都是厌恶的。
蒋齐风抓住姜雨肩膀猛地靠近,急切贴上来,仿佛要用接吻证明,他喜欢姜雨,他愿意和姜雨做那种事。
姜雨攥紧拳头,指节咔嚓作响,刚要锤出击,便见蒋齐风在离他十公分处猛地顿住,脸色忽然变得扭曲,似胃里翻江倒海,难忍至极。
姜雨露出讥讽的笑,霎时和白应初冷淡讥诮时的表情重合,蒋齐风蹲在墙角干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