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言中对雷蒙德的评价,与塞缪尔听过的差不了太多。
雷蒙德惯来以凶残狠厉著称,听闻他前不久削掉了自己的一只手,残暴程度可想而知。
然而私下的议论中,总避不开雷蒙德的一些桃色传闻。
由于这个恶棍有着一副好身材,英俊卓绝的相貌,远超贵族男爵,即使是身穿华服,坐拥城堡宫殿的王子都无法相比。
可以说,整个瓦尔纳西城及其周遭小镇,都难以找到身材外貌与之匹敌的男子。
男人畏惧他,也嫉妒他。
他声名狼藉,是贵族的眼中钉,却仍然有许多贵妇人对他抛出橄榄枝,只为招揽他成为自己最看重的骑士,退而求其次□□愉同样让人满足。
更令人咋舌的是,渴望与雷蒙德春风一度主动献身者,不乏有男子。
尤安虽然也害怕雷蒙德,且因为前两日对方强闯圣子卧房的事件,对这位恶棍避之不及,却没有在传话的过程中掺杂自己的喜恶。
塞缪尔眼睛一眨不眨地听完恶棍先生的风流韵事,淡淡评价:“他们的眼睛被虚假表现所蒙蔽,看不透腐坏的灵魂。”
尤安心说,很多人只求瞬间拥有美好的躯壳,一点也不想要美丽的灵魂呢。
接着,尤安说了件这两天发生在恶棍身上的事。
雷蒙德虽然作恶,却从没有把不堪的手段施加在女子身上,但这些日子,城中流传了一则故事。
城内一位伯爵的女儿,伊丽莎白小姐就在这几天被雷蒙德掳走,令人安慰的是,这位伯爵女儿当天就被救出,对方心善,没有追究雷蒙德的罪过。
尤安打听到,释放伊丽莎白小姐时,雷蒙德要了许多赎金,才保证不动小姐的一根指头。
而恶棍也确实信守承诺,伊丽莎白小姐回到家时,安然无恙,没有受一点伤,甚至没有对父母哭诉自己的委屈,反而心情很是不错,还为雷蒙德多说了几句好话呢。
塞缪尔冷声:“真是恶棍本性。”
他小脸沉沉,没有对小姐的反应评头论足,恶棍把主意打在贵族小姐身上,实在让他愤怒。
尤安还是第一次见圣子这么明显的生气,情绪表现在了脸上,脸颊微微发鼓,气哼哼的。
他低下头,不敢多看,不然圣子大人会不高兴的。
尤安退下了,塞缪尔还在想着他说的话。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这么生气,可能他才对神明夸赞了雷蒙德的优点。
可现在掳走贵族小姐,勒索金钱这个缺点,十个手指的优点也不够抵消,况且雷蒙德根本就没有那么多优点。
塞缪尔捏着拳头锤了下书本,这么坏的人,他还向神明赞美他,连累神明对他产生坏印象怎么办?
塞缪尔重新低头看书,思绪却神游天外。
忽然,他漂亮的脸蛋拉的老长,眉头深锁。
雷蒙德会不会也吃了伊丽莎白小姐的眼泪?
真是个淫/荡的家伙!
塞缪尔没办法再认真看书,决定去神殿,叩拜神明,让神明洗涤自己的怒火。
刚走到房门口,塞缪人险些被去而复返的尤安撞到。
“圣子大人!出大事了!”
塞缪尔扶住他,“尤安,你要学着稳重……”
“凯伦被雷蒙德抓走啦!”尤安气都没喘匀,大喊出声。
塞缪尔一双澄澈蓝眸瞪的浑圆,抓住尤安的手,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尤安着急忙慌的解释下,塞缪尔明白了事情的大致经过。
即便他已经交代过凯伦,不可再紧盯雷蒙德不放,否则两厢斗争下,仇怨只会越来越深,雷蒙德没有害人性命,教廷也不必对他穷追猛打。
可如今看来,凯伦瞒着他,私下里做了不少的事。
塞缪尔有些不满。
他的骑士长先是败在恶棍脚下,失去武力优势,如今连脑子也鲁莽了。
不等塞缪尔思考如何救出骑士长,悬在腰腹的双手被尤安塞了个团成一团小纸条。
“这是传话人送来的。”尤安说。
塞缪尔捏着小纸条,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展开,入目的是熟悉潦草的字体。
【人质交易:烦请尊贵的圣子殿下前往瓦尔纳西森林外,交换您所宠爱的骑士长。
截止时限,午夜零点。
请勿迟到,也请不要对外声张,您也不想将此事闹大,丢了圣子大人的冠冕吧?】
落款人根本不必看,那恶劣的语气和笑容在塞缪尔耳边回荡,白皙脸蛋浮现一层气恼的薄红。
塞缪尔没有冲动之下就去找雷蒙德,已经有人马出发寻找凯伦的下落,雷蒙德在骑士团和佣兵的围攻下,不仅成功逃离,还绑架了骑士长。
这一场面何其相似。
不过塞缪尔没有沉浸在愤怒中,他让尤安把在场的骑士叫过来,仔细询问当时情形。
大致了解后,从旁观角度来看,塞缪尔敏锐察觉到,凯伦是被算计了。
看似凯伦得到线索去围捕雷蒙德,实则是雷蒙德抛下的饵料,在酒馆附近埋伏了他的人手,只等凯伦上钩。
塞缪尔轻叹,是对方技高一筹。
假若凯伦没再去招惹雷蒙德,倒也不至于落得现在的下场。
不过这件事到底是因塞缪尔而起,当初他下令让凯伦一定要抓住雷蒙德,即便后面他改变了想法,也不会坐视不管。
塞缪尔手心握着纸条,看天幕一寸寸暗下来,恶棍催的急,几乎没给他多余的时间思考对策。
可如果他逃避,弃自己的骑士长于不顾,日后又如何面对神明大人呢?
塞缪尔不是一个只会牺牲身边人,而自己躲起来的卑鄙小人。
雷蒙德的纸条上说的也不错,若是让教廷知道自己两次三番被恶棍掳走,还与雷蒙德进行私下交易,他这个圣子也做到头了。
月明星稀,钟表指针离零点还差三个小时,从教廷赶往瓦尔纳西森林边缘需要一个小时。
塞缪尔坐在窗前凝眉沉思,粗糙的纸条攥在他手心,把手心的软肉磨红。
他绝对不能失去圣子的位置。
塞缪尔努力了好久,好不容易得到这个唯一和神明近距离对话的位置。
塞缪尔唤来尤安,让他准备马车,送自己前往瓦尔纳西森林。
日光晒不透的瓦尔纳西森林,广袤无垠,在月色下,显出诡异幽深的寂静,似嵌在陆地上没有尽头的深渊。
雷蒙德靠在树干上,视野内出现一架漆黑的四轮马车,从前方驶来。
车马停下,车上下来一个身披黑色斗篷的小身影,巴掌大的小脸被丝绸方巾裹住,刚下了车,就探头向着乌漆麻黑的森林,四下寻找什么。
雷蒙德嗤笑,离最后时限还远着,这么心系他的骑士长。
林内时而传来野兽嚎叫,惊动树枝的乌鸦扇动翅膀划过夜空。
雷蒙德从树上一跃而下,似暗夜森林闪现的鬼魅,吓得主仆二人险些逃回马车。
“圣子阁下。”雷蒙德出了声。
塞缪尔率先镇定,见着只有雷蒙德一人,皱了下眉,让尤安和马车夫离远些,他独自与雷蒙德谈判。
塞缪尔并非不畏惧这位狡诈的恶棍,只是担忧对方在尤安面前说出不恰当的话。
整件事,包括雷蒙德打的主意,他没有告诉尤安,怕吓到他。
塞缪尔深吸一口气,向着森林走近两步,月光洒落在他铂金色如绸缎的发丝上,闪着细碎的光。
“小圣子,考虑清楚了?”
雷蒙德看向等在一旁的侍从与马车夫,虽然再来一个骑士团,也挡不住他抢走小圣子,不过主动上钩和抢人还是有区别的。
塞缪尔脚步停在月光与暗影的分界线,将他与雷蒙德分裂成完全相反的两个阵营,事实也确实如此。
塞缪尔双手揣在小腹前,紧张捏捏手指:“我们先谈谈。”
雷蒙德:“不说废话,只做交易。”
他轮廓分明的脸庞被阴影完全笼罩,那双绿眸似被黑色浸透,瞧不出一丝光亮。
塞缪尔心里揣揣不安,看不清对方的脸和神情,模糊能看见他穿着一件宽大的袍子掩盖身形。
他又觉得今夜的雷蒙德很不对劲,声音格外低沉,浑身散发着异样的气息,比身后暗藏危机的森林还要令人腿脚发软
塞缪尔:“可我还没看见我的骑士长。”
雷蒙德忽然抛来一物,塞缪尔慌忙接住,眼睛眯着一条缝,摸着不是什么鲜血淋漓的手指,而是一只短刀的刀鞘。
“拿着这个就能见到人。”
雷蒙德嗓音暗哑:“我不是贪得无厌的人,邀请圣子大人到家中一聚,次日便送您离开。”
塞缪尔愣了下,纸条上写着人质交易,亲自见了雷蒙德,他不仅没有恶声恶气吓唬自己,反而好声好气请自己做客。
可惨遭雷蒙德各种恶劣言语欺负的塞缪尔,听了这些话难免舒服不少,警惕心也不知不觉降了下去。
看这架势,他今夜不得不走一遭了。
在决定去雷蒙德家中“做客”换回骑士长之前,塞缪尔谨慎问了两句。
“我想先确认一下,我的骑士长是否身体健全,四肢完好?”
雷蒙德鼻腔发出一声闷闷的嗯声。
塞缪尔舔了下唇,更大胆了些:“那么,除了骑士长,你曾经抓捕的人,有没有把他们的肢体砍下来当球踢?”
“没有。”
塞缪尔:“那有没有对着死人的尸体鞭打玩弄,让他们的肉/体与灵魂无法安宁?”
雷蒙德额角青筋跳动,咬牙否认。
塞缪尔轻轻呼了一口气,心头松快许多,立即又问:“还有你抢来做小弟的人,有没有把他们关在笼子里,让人类如野兽一样斗殴供你赏乐?”
小圣子喋喋不休的声音恼人,雷蒙德半只脚踏入光明,打破双方界限,压迫感逼近。
他道:“如果你不尽快交换,我不介意把这些传言变成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