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我宽恕骑士长的失误一样,即便恶棍无法与凯伦比拟,即便恶棍雷蒙德丑陋,危险,恶劣,淫.乱……”
“我是说他的内心丑陋,并不是长相。”
渐渐的,塞缪尔就这样安抚好了自己。
神最忠实的信徒理应这般理正心态。
可他走出神殿时,下撇的嘴角和紧皱的眉头,倒与他宽容的言辞并不相符。
有侍从过来提醒:“圣子殿下,夜深您该休息了。”
塞缪尔委屈和难过的神色一瞬变得淡然端庄,“尤安,我今日有些疲惫,想泡个澡。”
尤安:“热水和花瓣都已备好。”
塞缪尔眨了下眼:“什么花瓣?”
尤安:“您最喜欢的白玫瑰。”
塞缪尔脑海闪过恶棍的话,说他是产出花蜜的白玫瑰花精,脸颊飘出红晕,气的瞪圆了眼。
“尤安,以后我不想再看见任何一朵白玫瑰。”
尤安惊讶抬头,塞缪尔一秒收回刚才的气恼,只红润的脸蛋留了蛛丝马迹。
“今日的白玫瑰也是挑选了花瓣最大,最芳香的一篮,您怎么突然不喜欢了”尤安问。
塞缪尔端着不可言说的姿态,淡淡道:“尤安,不要多问”
尤安顺从:“是。”
尽管他心中无数次感慨,塞缪尔圣子可爱漂亮,脸颊还带着点婴儿肥的软,却有些故作老成了,可是依旧可爱到令人忍不住去呵护,满足他的一切要求。
“那神殿内,神像周围的白玫瑰呢?”
塞缪尔:“也撤了,换上铃兰吧。”
尤安:“好的。”
-
雷蒙德半夜从一间小旅馆醒来,眼下攒了两个青色眼圈,衬得一双绿眸黯淡无光。
恐吓没用,反而变本加厉了,该把那小圣子的嘴巴给缝起来。
雷蒙德外出逛了一圈,他乔装打扮一番,倒是没人认出他的身份,掳走圣子的动静闹得太大,骑士团联合士兵逮捕雷蒙德,遇见个体格高大的男人都要停下盘问一番。
雷蒙德压低帽檐,重新回了旅馆,决定避一避风头,回床上补觉。
一日好眠,再次睁眼时,天色灰暗,雷蒙德终于睡了个好觉,他直觉找对了法子,只要夜晚不睡白天睡,那盘踞脑海的祷告与对他的诋毁就会消失。
于是雷蒙德开始昼伏夜出,这么过了三四天,再也没有在白日补眠时听到圣子聒噪的祷告声。
已是深夜,酒馆亮着昏黄的光,醉汉倒在桌上不省人事。
一个蓬头垢面的男人拎着酒瓶摇晃着出了门,乱糟糟的黑发下,隐着一双幽绿的眸。
出了酒馆,一身流浪汉打扮的雷蒙德的身影隐入暗巷。
他手下的人被关在教廷的地牢严加看守,雷蒙德每夜去地牢附近熟悉地形,摸透了值班士兵的规律,再过两日,弄出点动静,等那边松懈下来,行动即可。
雷蒙德是有点醉了,但不妨碍他今晚就去踩点,顺便会一会让他饱受折磨的小圣子,直接了当的堵了他的嘴,让他不许再祈祷。
圣子寝殿内,一双嫩白的脚踩在暖色羊毛毯上,小腿笔直柔韧,白金绣线丝绸睡袍包裹精巧身形,虽是清瘦,却不失肉感。
塞缪尔今夜没有对神明祈祷。
一般情况下他夜晚并不会做祷告,只是那晚平安归来后,对着神像诉说自己不好的遭遇,排遣一下担惊受怕的心绪。
这是被恶棍绑架后的第三天,塞缪尔几乎已经忘记了那天的可怕场景,他依赖着神明,于是内心也得到了光明的洗礼,重新变得纯净。
什么小皮鞭抽打圣袍,留下粉色鞭痕,什么品尝甜蜜的汁水,早就从他的脑袋里消失的一干二净!
塞缪尔早早沐浴过后,躺在了绵软的天鹅绒被褥里,双手置于腹前,怀着对明日晨光的美好期待入睡。
“砰!”
“砰砰砰!”
寝殿的窗户被急促敲打。
塞缪尔慌忙翘头去看。
窗帘拉开了半扇,本是承接着一小片皎洁月光的玻璃,被硕大的阴影笼罩,高悬夜空的月亮被遮挡,那巨大黑影似正撬动窗户,下一秒就能破窗而出。
塞缪尔的第一反应就是尖叫,可圣子的身份不允许他这样做,憋气和惊恐令他小脸泛着红了又白,下床时被羊绒毯绊了下脚,险些跌倒。
塞缪尔一刻不耽误的疯狂奔逃出卧房。
“尤安!尤安……”
窗帘晃动,雷蒙德撬开窗户,跳了进来。
月光照在床尾,床上空荡荡,凌乱的床铺彰显人逃跑时的慌张。
跑了?
雷蒙德咧嘴轻笑,圣子大人真是个胆小鬼。
他酒意上头,摇晃走了两步,径直向那张能睡十个小圣子的大床上。
他突然有点困了。
“好大的床……”他嘀咕了声。
上好的天鹅绒被子一定很舒服,或许还会带着小圣子皮肤上那股幽幽的白玫瑰香味。
这么完美的床,对于被睡眠困扰的雷蒙德来说,简直像酒鬼见了一缸的酒水,想一股脑埋进去。
外面响起沸腾的喧闹声,火把点亮黑夜,兵戈铠甲的冷硬响声传来。
雷蒙德耳尖动了动,扑向柔软床铺的前一秒,他清醒过来。
杂乱的脚步声沿着楼梯上来。
雷蒙德知道这是来抓他的人,视线扫了眼床边的置物柜,又遗憾的看了眼大床,不再留恋,翻窗而出,身影消失于浓浓黑夜。
早晚有一天,他要睡一睡这华丽昂贵的大床。
圣子的寝殿被搜查一通,连地毯都不放过,没有找到贼人留下的痕迹,手持长剑的骑士们纷纷退去。
为确保圣子的安全,圣子殿外被骑士兵里三层外三层围住,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骑士长因没有抓到贼人,向圣子请罪,要求日夜守在圣子寝殿门外,以守护圣子安危。
塞缪尔拒绝了:“尤安会为我守夜。”
凯伦看了眼立于一旁细胳膊细腿的侍从,眼底滑过不满,“他没有足够力量保护您。”
“我不想像囚犯一样被你盯着。”塞缪尔说。
塞缪尔一点也不喜欢睡觉的时候,有人在他门前站岗,他需要夜间的隐私。
关于那个贼人是谁,骑士他心里有个猜测。
凯伦坚持:“为了您的安全着想。”
塞缪尔眼底划过一丝不满,说话间难得带了点情绪:“如果做了这么多的部署,还不能逮到小贼,即便你守在我的床前,他也能将我掳走。”
话落,两人都想起前些日子发生的事,凯伦一瞬间黑了脸。
塞缪尔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刻薄了,认真建议道:“你不如去我的窗台上守,那小贼根本不会从正门闯进来。”
尤安低头悄悄笑了下。
圣子殿下的寝殿在三楼,窗台只有窄窄的一条大理石阶,站那儿守夜岂不是像只巨大的蝙蝠。
凯伦到底没有去做一只倒挂的蝙蝠,又在楼下加强了巡逻。
塞缪尔应付完骑士长,重新回到房间,还有点惊魂未定,窗户已经锁死,楼下攀爬的灌木丛增加了一排高大的铁刺栅栏。
塞缪尔不是很确定小贼是来偷人的,还是偷东西的,不过哪样都盗窃未遂。
他掀开被子上了床,睡下前一秒,忽然觉得好似真的少了点什么。
仔细环视一周,才发现床头置物柜的花环不见了。
骑士长今日刚送他的。
大概是尤安收起来了吧。
塞缪尔不甚在意的躺下,闭上眸。
夜探圣子寝殿的雷蒙德溜走后,随便扎进一间小旅馆,倒头就睡,傍晚醒来后照样去小酒馆喝到半夜,又去了一次教廷。
但这次雷蒙德失利了,只能远远看一眼圣子居住的圆塔顶,转而离开。
防守太严,即便是他,来去一趟,少不得流点血。
要挑个合适的机会。
当然,如果能让那矜贵的小圣子心甘情愿的走出来会更好。
雷蒙德换了顶灰扑扑的草帽,佝偻着腰背,在城里四处逛游。
夜色浓稠,空气弥漫着下水道的酸臭,道路沾了酒鬼的呕吐物,小巷深处,时不时发出难以名状的怪声。
此时出没在街上的,大多是雷蒙德这般打扮的混混,若是能撞上一只迷茫多金的小白兔,趁机咬上一口肥肉,那就再好不过。
一直到天蒙蒙亮,晨雾稀薄,雷蒙德准备回旅馆睡觉,转身时余光瞥见一个灰头土脸的小乞丐。
对方趴在巷子口,灰灰的一小团像只兔子,屁股撅的老高,嘴里念念有词。
雷蒙德两步靠近,小乞丐警惕防备,捂紧了双手。
雷蒙德抛出去一个银币。
小乞丐为了抓着银币,急忙伸手,手里藏着的东西扑腾着翅膀飞走。
一个傍晚,僻静的乡间,小鸟飞落屋檐,小木屋的门被推开。
雷蒙德走了出去。
忽而,他又后退了两步,看见门后挂着的花环,花瓣正在枯萎。
这串花环里,白玫瑰占多数,仿佛象征圣子的无暇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