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穆生托人带话给楚明淳,便直接出了宫,带着季长君坐进马车。
魏穆生在酒楼接的人,酒楼离季长君的宅子不远,季长君理所当然以为他会将他送回远处。
马车停下,掀开帘子,入目的是镇国公的宅邸。
季长君仰头看着眼前积了雪的阔气牌匾,又回头睨了眼魏穆生:“将军是何意?”
魏穆生坦荡道:“留你过夜。”
季长君:“我自己有宅子住,为何去你家?”
魏穆生上前,攥住他两只手在掌心暖着,“明日我休沐,不必上朝,也不去演武场练兵。”
“与我何干?”季长君说。
魏穆生蹙了下眉,似不知如何措辞,便道:“一人在府上寂寞,要你陪我。”
季长君挑眉一笑:“给你暖床,陪你到床上去?”
魏穆生又引着他的手按上自己腰腹,“你来看看,我的伤口有没有全然恢复。”
季长君立即变了脸色,“伤口又裂了?李大夫看过没?”
魏穆生摇头,“天气严寒,我恐复发,你可来府上照顾我一日?”
今日魏穆生实在有些怪异,拐弯抹角了半天,不知想说什么,按往常,季长君两句玩笑话,他便直接把人拐进了府,不会说些有的没的。
季长君心不在焉道:“府上确实没有贴心丫鬟照料,你有心思采买的话……”
“你想我买貌美丫鬟,”魏穆生顺势道:“买几个?”
貌美丫鬟?
几个。
季长君双眸似凝了霜雪,淡淡扫了眼魏穆生,跳下马车,又被外头寒风扑了一脸。
魏穆生跟着下车,季长君没走两步远,身体骤然腾空,落进一个温厚的怀抱,魏穆生托着他的腰,打横抱起。
季长君急道:“这是镇国公府大门前!”
“那又如何?”
门房早已等候多时,见状低下头,魏穆生三两步跨入府内,身后大门落锁,他身上挨了几下不疼不痒的打,把人放了下来。
“你让你的美貌丫鬟伺候你,找我做什么?”季长君冷着脸和他对视。
话音未落,手腕被抬起,手心被塞了个温热的物件,季长君低头一看,是一柄钥匙。
“府上不招丫鬟。”魏穆生终于把话说了出来,“这是库房钥匙,以前吴管家收着,现在交给你。”
季长君目光飘忽,声音小下来:“……我凭什么拿?”
魏穆生:“镇国公府底蕴颇丰,要不要去看看?”
季长君抿唇,他和娘被季府人嘲笑小商户出声,粗鄙俗气,可他穷的要命,倒是妄想沾染满身铜臭。
魏穆生拽着人,一路来到存放贵重财物的库房,季长君半推半就,被眼前的珍宝闪花了眼。
魏穆生父亲生前战功赫赫,得了许多赏赐,魏穆生也一样,封侯拜相做到了顶,便换成了金银珠宝的奖赏。
季长君脚似被黏住,走不动道。
魏穆生不擅长说甜言蜜语,只说心中所想,“你与我常住府中,镇国公府的库房任你取用,外面铺子也交由你打理。”
他想留下他,将他困于身边,能拿出手的东西不多,投其所好却也没什么把握。
季长君垂下眼,“将军说笑了。”
“并非说笑。”魏穆生拇指捏住他的下巴,抬起,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语气一如寻常的平静,许下承诺:“你若应允,便也是这府上的主子。”
这话已表明了一切态度。
季长君似被那双深不见底的眸攫住,心跳如雨点喧嚣,而后密集的雨落变成倾盆大雨,周围一切变得模糊,只有魏穆生眸底掩藏的真切情意。
季长君:“将军也是我的?”
魏穆生:“嗯。”
季长君确认般追问,“我一人的,不会分旁人半点?”
魏穆生:“不分。”
季长君不问了,钥匙攥在掌心,收紧,沉默代表了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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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穆生当晚仍旧送季长君回了季府,回去时卢氏已经睡下了。
季长君既然决定搬进镇国公府,必然要对卢氏请辞,魏穆生没多留,两人约好,翌日魏穆生再来接他。
天刚蒙蒙亮,马蹄踩着雪,停在了季府门前。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马车调转方向,朝着镇国公府驶去。
季长君什么都不需要带,魏穆生把他安置在自己的院子,这次是真正的同吃同住,府中下人在吴管家的训话中,认下了镇国公府的另一位主子。
魏穆生刚把人拐进屋子,没来得及把人按在床榻好生亲一亲,就见季长君忽然着急转身往外跑。
“今日还要上工,快迟到了。”季长君匆匆迈过门槛,腰身被人从身后箍住。
魏穆生压了下眉,“迟些也无妨。”
季长君眼眸转了下,推他的手,“不行,去晚了,掌柜的会训斥我。”
魏穆生眉眼压的更低,几分威压便足够骇人:“他训斥过你?”
季长君点头:“对啊,掌柜对下人眼里,没人敢偷懒。”
“来人。”魏穆生松开他,朝外走去。
轮到季长君拦住他,“做什么去?”
魏穆生:“谁教训你,我去教训谁。”
“我诓你的,他果然是你的人,难怪从不为难我,还对我客客气气。”季长君伸手去扯魏穆生的脸,算账道:“你们联合蒙骗我。”
魏穆生任他揉捏,既然拆穿,也不再隐瞒,“你挑选的酒楼在我名下,即便不在,也会有人看顾你。”
至于是不是真的“看顾”,全凭魏穆生说了算,毫不遮掩的掌控。
季长君却是弯了眼眸,宛若盛满璀璨星辰。
魏氏不止有库房可见的财物,还有积攒下的铺子生意,都是魏穆生母亲的陪嫁,母亲去世后,魏穆生也无心打理,生意并不红火,好些处于亏损状态。
“不仅是酒楼,还有好些个铺子,你喜欢算账打理生意,尽管去做。”魏穆生说。
季长君眼睛亮亮的,却犹犹豫豫故意道:“在我手上亏损了,我还不起。”
“还得起,府上开支都掌握在你手里。”魏穆生说,“况且本就亏损的铺子,还能差到哪里。”
话虽如此,魏穆生信他有这个能力,季长君做账房先生的模样他见过,还对掌柜的提过经营改善的建议,是切实可行的。
曾经清贵冷傲的俘虏似染了越来越多的凡尘气,变得愈发灵动鲜活,魏穆生受到感染,神情不自觉温柔下来。
季长君去上工前,答应了魏穆生早些回来,找到交接的人,酒楼那边,他便不用去了。
魏穆生爽快放了人,季长君稍稍诧异,午后回了镇国公府,吴管家送来账册,季长君没来得及翻看,被魏穆生叫了过去。
一面半人高的西洋镜被抬进卧房,和铜镜不同,镜面反着光,能把季长君的睫毛和闪烁的泪花都照亮了。
季长君后退两步,远离镜子,耳尖晕着红,明知故问:“搬镜子做什么?”
魏穆生没答,让人备下热水,他转身从衣柜中拿出一小叠色泽艳丽的轻薄布料,在他宽大的掌心,似一团就能握满掌心。
那修长粗硬的指节把布料抖开,竟是一件轻透红纱制的舞姬服,前胸后背的布料少的可怜,远比宴会舞娘们穿的更为露骨。
魏穆生面色平静捻着那点特意赶制的纱,一点不显狎昵,理所当然道:“我要的镜子,你想穿的衣裳都在,你我都满足了。”
季长君:“……”
“你说敢那是‘衣裳’?”他看了一眼匆匆撇开,被烫到了般,脸颊滚热。
魏穆生冠冕堂皇道:“穿着总比不穿好。”
“不知廉耻。”季长君气笑了,“那我不如不穿。”
魏穆生从他身后靠近,圈起他的腰,把他带到镜子前,黑沉的眼在白亮的镜中与他对视,季长君呼吸微滞,小腿隐隐发软。
“不着急,有你不穿的时候。”魏穆生说。
季长君垂下眼,眼尾泛了红:“现在是白日……”
魏穆生轻吻他眼角,圈着腰的手勾住了腰带,:“白日宣.淫不犯法。”
室内烧着银炭,暖到似将人融化,靡艳红纱覆在皮肤上,被蒸腾的汗水浸透,黏在白腻皮肉,红艳欲滴,又白的晃眼。
舞姬服红纱碎成一缕缕的碎片,飘落而下,拂过清晰明亮的西洋镜。
渐渐的,镜面不再洁净,似糊了层什么东西,不均匀的溅落,若要再用,需仔仔细细清洗。
脏了的镜子被抛弃,魏穆生托着季长君膝弯,转战床榻。
晃动的床帐终于静止下来,季长君眼皮打架,下一秒就要昏睡过去,外面传来小厮通报,皇上来了镇国公府。只带了身边的太监总管,低调出行。
魏穆生眉头蹙了下,让人迎去前厅,他稍后就到。
下人领命退去,魏穆生却是半靠在床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拨弄季长君额角湿润鬓发。
事后温存的氛围被打断,季长君推了把挡在床外侧的男人,“还不起,别怠慢了皇上。”
魏穆生敏锐察觉了什么:“除了宫宴,你还在哪见过他?”
季长君点头:“当初出现在军营的二皇子,我有幸见过一面。”
魏穆生翻身下床,去衣柜拿衣裳。
他浑身赤裸,大咧咧的走过去,宽厚脊背的肌肉一张一缩,浑身精悍的肌肉线条随着动作流动,令季长君想起了他伏在他身上的场景,似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腰背留满了暧昧的红色划痕,下一瞬,被披上的中衣掩盖。
季长君跟着坐起身,轻微动作,似有湿滑从身后留出,他身体一僵。
魏穆生回头看他:“你休息,不必跟我去。”
季长君:“新帝驾临,我躺床上,于理不合。”
魏穆生走到床前,双手握住季长君的肩,把人按回床榻,“无碍。”
魏穆生面色如常,季长君却能察觉他情绪的细微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