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自己来。”魏穆生道。
他重新拿起剑,似要让季长君出了气,表情平静没有一丝作假。
“魏穆生!”季长君慌忙喊道。
魏穆生动作被呵停。
“何必较真,将军。”季长君盈着泪光的双眸冰冷看向魏穆生,撕开一直以来的伪装,艰难笑道:“你与我演戏一场,可我不是周太子,也不叫周蕴,我……是个冒牌货,大周送来蒙混你们的。”
“将军,你上了个不值钱的假货。”
“觉得不值吗?”他自嘲轻笑,“身份低微的假货怎么配得上大楚威风凛凛的大将军?”
魏穆生:“周太子已死,你早已不是俘虏,不必妄自菲薄。”
季长君一怔,眼眸睁圆,那点泪花在眸中颤动不已。
“当真?”
“真。”
季长君可以不信侍卫阿生,但不得不信大楚的魏将军。
事已至此,魏穆生没有骗他的必要。
“原来你早就知道我身份。”季长君讥讽一笑:“看我鸠占鹊巢,自以为是,丑态百出,让你占尽便宜,觉得很有趣么?”
魏穆生拧眉:“我从未这般想过。”
季长君:“将军原来这么舍得下脸面,跟我玩这种小人玩把戏?”
“并非戏耍。”魏穆生说。
季长君似裹满浑身的刺:“将军在和我解释?多此一举图什么?”
魏穆生手握成拳,攥紧了又松开,喉间泛起几分痒意,凝视季长君的眼,深邃瞳孔似有千言万语,“我所做之事,皆是内心所想。”
“日日念你,见你,抱你,都是。”
季长君尖刻话语被堵住,哑然失声。
阿生也曾这般,平静坦诚的说出似内心剖白的话,比季长君虚伪的甜言蜜语更触动人。
“我不是侍卫阿生,你也不是周太子。”魏穆生指腹抚他眼角湿润:“扯平了。”
“狗屁的扯平!”
季长君因愤怒口不择言,苍白的脸似胭脂的红。
他还记得昨夜场景,药效早就过了,男人埋头不停息,他此刻腰酸的要命,强撑到现在几乎跪不下去,身体晃了下,歪倒向地,魏穆生手臂一伸捞住人,扣进怀里。
季长君被摸着腰的瞬间,下意识想起被这双大手箍住的恐怖回忆,腰已软了个彻底。
他平白因那药被睡了那么多次,凭什么扯平?
第73章 还债
扯不扯平的, 魏穆生没理,不由分说地把人抱起,扯了被褥裹住冰凉瘦弱的身体, 片刻不耽误,抱着人出了大帐。
“放我下来!”
魏穆生充耳不闻。
帐外天光大亮, 耀眼的阳光穿透云层, 军营士兵来来往往,目不斜视,季长君眯了下眼, 下意识埋进男人宽厚的胸膛。
“这是去哪?”他皱眉问。
魏穆生进了马车,将人放进柔软厚实的垫子上, 季长君拽住他衣领, 没从他身上下来。
魏穆生:“回京。”
季长君眉头蹙得更深:“你既然知道我是假的, 就不该带我回大楚。”
“放了我。”他深吸一口气, 淡淡道:“阿生。”
魏穆生没吭声。
拉车的马嘶鸣一声,跺了跺脚, 马车微微晃动了下,季长君心下焦急,扯住领口的手指收紧,指甲剐蹭魏穆生颈间皮肤,他一动不动。
“我, 我不能跟你回去, 我得回大周……”
周蕴死了, 季后怎么可能放过娘, 季府又会怎么对待娘?
他愈发急切,却没法说出口,眼眶发红, 透出令人不忍的脆弱。
“回去?”魏穆生按住他的手,低沉的声音灌入季长君耳朵:“你以为靠一人,能把你娘救出来?”
季长君脊背发寒,手指渐渐松开,唇边弯出惨淡的笑弧,“原来我在将军这里,早就没了秘密。”
“你也想用我娘威胁我,如今我还有什么利用价值?”他嗓音又冷又涩:“接下来是不是要带我回大楚,夜夜困在你的床榻,做你的禁脔?”
“玩弄一个无人在意的庶子——”
“长君。”魏穆生打断他,平静的眼神凝视他,“我也从未有此意。”
季长君哑然,低沉平缓的声线让他冷静下来。
魏穆生声音刻意缓和些许:“以后别说这种话了,我不喜听。”
没有威胁,没有轻视利用,沉静眼底埋藏着难以察觉的情意。
“若有未完成之事,我替你完成,想救之人,我替你救。”
许下他早就实现的诺言。
“只愿你……”魏穆生一顿,“长长久久留在我身边。”
季长君定定看着面前英俊坚毅的男人,心不受控制的乱了,男人看过来的眼神,郑重的话语,都似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阵阵涟漪。
季长君忽然去抓魏穆生的手,很紧,指甲陷进肉里,仿佛用疼痛试探男人的可信度,魏穆生稳若磐石,又似被一只担惊受怕的猫爪子给摁住了。
“将军,我能相信你吗?”
魏穆生:“我可发誓。”
季长君一怔。
魏穆生:“若我完不成对你的承诺,便落得个死无——”
唇上覆上柔软的指腹,堵住了未尽之言。
经常上战场的人祈福还来不及,哪有人会立这种毒誓。
季长君放下手,静了半晌,忽然倾身抱住魏穆生,下颌搭在他肩头,温声请求:“阿生,救我娘。”
魏穆生喉中发出一声低响,应下。
车轮碾过一颗小石子,轻微颠簸了下,季长君恍然发觉,马车不知什么时候已启程上路。
他从魏穆生怀里退开,问:“你有我娘的消息吗?”
魏穆生点头。
季长君难掩担忧:“她可还好,身体如何?被季家下了什么毒,能不能治好?”
一连串的问题砸下来,似已全然信任眼前的异国将军。
魏穆生:“我的人在照顾她,一切都好,毒已解了,不危及性命。”
马车离大周越来越远,季长君焦躁的心情因着魏穆生三两句话缓和下来。
季长君犹疑问:“你提前安排了一切,为何不告诉我?”
魏穆生仍是那副坦荡模样:“事情没办成,恐有变数,免得期待成了空。”
季长君心又被吊起,从季府救出一个大活人并不简单。
他欲言又止,忽然道:“阿生,我渴了。”
车上备了茶水,魏穆生转身为他取茶壶倒水,一双沁着凉意的手搂住他脖颈,季长君对着魏穆生略显凉薄的唇亲了上来。
魏穆生愣了下,茶壶咣当一声落回托盘,溅出两滴茶水,他对季长君的一切亲昵举动来者不拒,大手掌住他后脑,吻了回去。
季长君腰身发软,全身倚靠进魏穆生怀里。
不知过了多久,季长君口中水分尽数被吸干,口渴的感觉更甚,唇色终于分开时,魏穆生意犹未尽,低头舔干净季长君嘴角黏连的银丝,舌尖扫荡而过,像一个不留后路的土匪,贪婪又野蛮。
魏穆生瞧着被他润到发红发亮的唇,嗓音暗了些,“还渴?”
季长君摇了摇头,长长的睫毛带着点潮气,垂下似掩藏了无限情意。
“阿生……”
刚吻过的嗓子,声音很轻很软。
就像当初哄着魏穆生喊他阿生的时候,他能答应他底线外的所有条件。
“有了你的人照顾,我娘想必很安全。”季长君下意识舔唇,唇瓣刺痛,“我能不能先回大周见我娘一面,之后随你的人一同前往大楚。”
“不能。”魏穆生答的干脆。
没有一丝余地的回绝。
季长君期许的眼神黯淡下来,“那我什么时候能见到她?”
他已经把他的弱点把柄全暴露出来,在魏穆生面前,再无半分优势可言。
魏穆生伸手摸他略显消瘦的脸庞,“你的身子养好之时。”
季长君:“我身体本就康健。”
魏穆生不语。
“你要如何去救?”季长君问。
魏穆生:“你等着便是。”
他说的不明不白,像在敷衍的托辞,即便先前发了半个毒誓,没有亲眼见到人,也很难信服。
车厢空间不算大,多塞了个魏穆生,便显得狭窄昏暗。
季长君垂眸,不知在想什么,魏穆生以为他心底失望,转身就要下马,找人快马加鞭赶去城内探知卢氏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