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长君说是, 眼眸瞥向一侧。
“你的亲人和家人都不要了?”魏穆生问。
季长君湿漉漉的手臂勾他脖子:“我只要你。”
甜言蜜语诸如此般, 男人面上不露, 却最是喜欢, 此刻依然。
魏穆生俯下身,深深抱住他,下巴抵在季长君肩头, 嗓音沉重而喑哑:“刺杀失败,我必死;纵使成功,我照样走不出军营。”
“如此,你仍要我去做?”
“怎会?”季长君心脏被刺了下,双手紧紧抱住魏穆生的背,摸到许多的伤疤,还有自己今夜留下的划痕,压下巨大心慌,“不,不可能失败,阿生你身手那么好,将军对你信任有加,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有些语无伦次,双腿却熟练缠上魏穆生的腰,收紧。
魏穆生不再言语,弓起的腰背似蕴含庞大力量,季长君再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长久的梦境,终于如愿以偿,魏穆生并不十分高兴,压低的眉眼很冷很凶,季长君能感受到今夜他身上那股不同寻常的狠厉,却无暇细究,嘴里连不成片的声音尽数被男人堵住。
以往每次亲吻不是错觉,魏穆生是真的想吃了他。
魏穆生离开破了皮红肿的唇瓣,一口咬在颈间薄薄的白腻皮肉上。
一口一个清晰的牙印,似标记了领地,犬齿落在皮肤上,引发更深重的饿意。
季长君意识早已昏沉不明。
“这是惩罚。”魏穆生说。
“罚你自作主张,让自己陷入如此难受的境地。”
每说一句,魏穆生掐住季长君的腰拎起,再松手。
季长君重重落下。
“罚你……心心念念要杀我。”
季长君听不到,白皙脖颈高高向后扬起,像一只被拿捏命脉的白天鹅,发出似痛似愉的低吟。
魏穆生再次抱着人站起时,腰间传来痛感,低头一看,伤口开裂,鲜红血液沾染在季长君小腹上,斑驳齿痕上又多抹艳色,看得人眼红。
魏穆生收紧手指,把自己的伤处和温热细腻的皮肤贴近。
月影变淡,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
床帘被扯的七零八落,魏穆生屈膝跪在床上,只听咔嚓一声,木板断裂,整张床从中间坍塌成两半。
魏穆生及时把昏睡过去的人捞起来,床单湿透了,他拿起床头破布般的衣裳把人擦了擦,然后用被褥裹住,抱着人,离开了这间气味浓郁的屋子。
天色大亮,士兵整装待发,大帐内,一道屏风隔开床铺和其余空间。
闷头闯进来的蒋大山莫名看了眼。
之前将军嫌这屏风碍眼不用,怎么临走了,又给搬了回来。
他没在意这点小事,准备开口,绕过屏风的魏穆生食指放在唇边嘘了声,“小声说话。”
蒋大山一愣,听从命令,低头轻声提醒魏穆生,一切已准备妥当,即刻便可出发。
魏穆生让他带领大部队先走,他随后跟上。
蒋大山面露踌躇。
帐内安静,屏风后的细微动静便听的一清二楚,似有人轻哼,嗓子哑了,带点黏糊鼻音。
蒋大山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下意识看向魏穆生,对上他暗沉发冷的眼,似猛兽圈地盘似的威胁警告。
“还不走?”。
蒋大山麻溜跑了,一个字不敢多说。
魏穆生转身要回到屏风后,却听帐外人有事禀告。他回头望了眼,出了帐子。
“将军,城里的大夫昨夜已经请来,在军营歇了一晚,是否安排看诊?”
魏穆生想了想,让人把大夫带进了帐子。
床上人还在昏睡中,脸颊红润,唇瓣微微发肿,薄被自下巴处遮挡严实,魏穆生手伸进被子,拿出一只温热白皙的手,只露手腕一小截,上面裹了圈淤青,还有密密麻麻的牙印。
老大夫一眼扫过,心惊肉跳低下头,专注把脉,一会儿功夫,号完脉,魏穆生把季长君手塞回去,请了大夫出去说话。
大夫说公子体内没有药物残留,大多发作出去,只是身体太虚弱,需长年好生养着,纵欲伤身,要有节制。
最后两句,老大夫抖着声说完的。
那话里的意思,似季长君这瘦弱身子,都是魏穆生的不节制造成的。
魏穆生没多解释,将自己带着的一些药膏拿出来,让大夫分辨药用,哪些温和能消肿。
他那些精贵小瓶里的药,大多是宫里赏的,用药好,分量少,比李大夫配置的更细腻,魏穆生受伤了也用不着,眼下终于派上用场。
老大夫临走时,皱巴的老脸都是红的。
魏穆生拿了药回去,掀开被子一角,露出床上人一小片肌肤,更是难以直视,充斥被占有的痕迹。
季长君穿着后来被换上的干净中衣亵裤,在被子里蹭的散开,魏穆生一掀被子,冷空气进入,他往被窝蜷缩了,牵扯到不知哪里的伤,直皱眉低吟两声。
魏穆生沉了口气,掖好被角,褪去鞋袜,走到床尾,掀开被子后半截上了床,脑袋钻了进去。
药膏在指尖暖化搓湿,摸黑一点点的对着伤处上了药。
再出来时已满头大汗,魏穆生重新换身衣裳,去了小院屋子一趟。
军营大多粗手粗脚的汉子,没有专门伺候人的下人,魏穆生清理了凌乱的床铺,打湿黏腻的中衣裤子塞进被单团成一团,干净的衣裳带了几套路上穿。
最后,他把枕头下断裂的蝴蝶发簪和一支玉兔簪子揣进怀里,拎着包袱,走向停在空地的马车。
一炷香前,魏穆生离营帐的那一刻,季长君缓慢睁开了眼,双眼酸涩不已,泛着泪流尽了的干涸。
起初他被外面说话声吵醒,迷迷糊糊,头疼的厉害,像宿醉一场,身体如同被巨大的车轮碾过,酸疼沉重,每一寸皮肤似都在远离灵魂。
季长君听见有人喊将军。
紧接着是阿生的声音。
阿生说了什么他听不清,但声线有几分陌生,和对他说话时不一样,更冷硬,带着股身居高位的压迫感,刻意压低声音也能感受到。
帐中只余他一人。
若不是身体感受分明,季长君尚且以为在梦中,眼前一切都很陌生。
不是昨晚的屋子,一顶很大的帐子,季长君下床时差点跪倒在地,他扶着床,姿势不雅的挪到屏风旁,拿起上面挂着的衣裳,随意披在身上,转到屏风外,看见高架挂着的佩刀,甲胄头盔,以及桌上独属于将军营帐的沙盘布景。
一直以来不详的预感在心里放大,这一刻似要将他淹没。
季长君趔趄掀开帐帘,看见两个熟悉的脸,是先前守在小院前的兵。
他抖着嗓子问了两句,得知这里是将军大帐,带他来的人自然也是将军。
预感成了真,他不甘心的问了将军名讳。
守卫沉默了下,遵循将军交代,一切听公子吩咐。
“魏穆生。”守卫恭敬道。
魏穆生。
阿生。
季长君面如白纸,站在原地愣了许久,削薄的肩胛骨细细发着颤,仿佛一碰就碎。
……
马车垫了两层软垫,多了条狐裘大敞和绵软柔和的兔毛毯子,提早半个月准备的东西,派上用场,便是深冬,这架外表普通的马车,也足够挡风遮雪。
魏穆生亲自试了试,外头再如何颠簸,里头是平稳软和的。
将士们就要出发,魏穆生回到大帐,注意到两个守卫的神情,抬起的手一顿,掀起帐帘走进去。
入目的是一道衣衫轻薄的身影,低垂的颈子烙印着或深或浅的齿痕,季长君静静跪着,等待即将到来的审判。
沉闷压抑在帐内蔓延,帐外马蹄声喧嚣不已。
魏穆生:“你无须跪我。”
季长君盯着膝下小片的地方,嘴角艰难扯了扯,带了点肿胀的疼。
不长不短,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浮现在脑海,再没有比此刻更为荒谬的时候。
阿生是假的,是虚幻泡影。
没有侍卫阿生,只有将军魏穆生。
他的不声不响,沉默的倔强,比最初的横眉冷对,更让魏穆生觉得窒息。
魏穆生取下常用宝剑,拔出剑鞘,扔到地上,季长君伸手就能拿起,剑锋闪着银色冷芒,刺的他眼睛生疼。
魏穆生:“承诺过你的事,没有违背的道理。”
季长君僵在原地,如一座难以呼吸的雕塑。
秋末冬初的寒气穿透他的膝盖,蔓延了全身,他身体发着颤,咬牙撑着。
魏穆生走上近前,弯腰捏住他下巴,抬起,撞进一双透着死寂幽冷的眸。
“说话。”
季长君被迫扬起脸,重新看清跟了他近两个月的“侍卫”,也看清昨夜在他身上埋头苦干的男人。
男人身披银甲,透着冰冷寒光,比侍卫的粗布棉衣更显英俊挺拔,带着平日没有的冷漠威严,自上而下的看着季长君。
“我认输,无话可说。”
他苍白干燥的唇瓣上下张合。
魏穆生眉头拧起,骇人的戾气自周身散发。
半晌,他膝盖下沉,单膝跪地,与季长君齐平,钳制的虎口松开,在季长君骨感瘦削的下颌轻抚两下。
很细微的举动,季长君凉透的心,似缓了些许。
魏穆生拾起地上的剑,“你没有输,我让你赢。”
剑柄被塞进季长君手心,魏穆生握着他的手,剑锋直指自己心口,季长君眼泪顷刻流淌下来。
锋利剑刃刺破衣服,季长君抖着手丢开,脸色愈发苍白,忍住丢人的眼泪,“你知我做不到,何必惺惺作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