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没想季长君叫住他。
魏穆生回头,腰间多了一双白皙细瘦的手,季长君从身后环住他,脸颊贴上他宽阔的背,是一个很依赖的姿势。
“别受伤。”他说,
季府与皇室沆瀣一气,他娘哪是那么好救的,魏穆生在大楚是万人敬仰的将军,到了大周照样双拳难敌四手。
他再次把希望寄托在这个男人身上。
柔软的脸颊在魏穆生背上蹭了蹭。
阿生一直是有温度的。
魏穆生脊背有些僵硬,似被一只收了爪牙的黏糊猫儿蹭到了心坎里。
他沉沉呼出口气,按捺住那股回头把人压在身下的冲动。
魏穆生出了马车,季长君掀开车帘向外看,没一会儿,骑着高头大马的男人出现在一侧,与马车齐平,似护在车边的护卫,比寻常侍卫更俊美,也更英姿勃发。
魏穆生偏头,平静的眸子忽地和季长君对视,季长君唇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似春风拂面。
前面是气势恢宏的军队,身后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冬日群山。
马车不快不慢向前,季长君离大周越来越远。
仿佛离那个出行季家只能钻狗洞,又被丢进军营做太子替身的季长君,也越来越远。
天黑下来,车马抵达项城,魏穆生掀开车帘,里面的人睡得正沉。
山路颠簸,但车里厚实柔软的垫子抵消了大多,狐裘绒毯盖在身上,令人似睡在摇篮里般舒适。
魏穆生叫醒季长君,喂了两口粥,这两日他身体情绪消耗太大,不怎么清醒的吃了些,继续睡下。
魏穆生在城里置办了些东西。
第二日出发前,众人便看见,行军队伍后,消无声息多了两辆看似普通的马车。
陆续有许多东西运往后面几驾马车。
于是有士兵注意到,将军添置了许多女人的衣裳和胭脂水粉,还有滋补的补品,专门给新加的马车,精细的吃食源源不断运进去。
至于前头那辆马车,大家都知道,将军身边有位矜贵公子,吃穿用度无一不精,听闻这公子待遇和当初二皇子的一样,想来身份贵重。
而后两辆马车,其中有位李大夫带了一车的珍贵药材,每日去前一辆车里施诊。
有不老实的瞄了两眼,看见了个伺候的丫头。
丫头伺候的人,大夫看诊的人,貌似一位病弱夫人。
士兵脑海立即浮现:将军夫人?
休息空挡,有人交头接耳。
没听说将军有夫人啊。
出了项城,途径几个歇脚的驿站,十日后,他们在一处湖边空地停下,扎帐修整。
季长君很少下马车,偶尔在外面站一会便被冷风吹的受不住,缩了回去。
身子在路上养着,却没受什么罪,骨头都快躺软了。
这日午时阳光高照,湖边的风带着几分暖融融。
魏穆生率先跳下马车,伸出的掌心里多出一只细白修长的手,撩开车帘,季长君弯腰踩着脚凳走下来。
他一席月白长袍,轻风吹拂,肩头发丝清扬,抬头时肤白唇红,似那画中走出的清隽公子,湖边生火吃干粮的士兵看愣了,视线随即被高大的身影挡住。
魏穆生:“饿了渴了?”
季长君摇头,“这里风景不错,出来透透气。”
空气中飘来烤肉香味儿,季长君瞬间想起两人曾在军营后山流连那日,眉间染上真切笑意。
下一瞬,一声空鸣自腹中响起,季长君愣了下,耳朵红了,瞥了眼魏穆生,悄悄向旁边挪开两步。
魏穆生没注意他小动作,目光扫视一圈,看见湖对岸烤野味的蒋大山,他大步迈了过去。
蒋大山烤野味的技术很不错。
季长君沿着湖边散步,小兵们有认出他的,不敢拿他当普通医童,经常见他与将军并列同行,甚至单独乘坐一辆马车,对他恭敬有余,称呼一声公子。
湖边两位小兵凑在一块,掰开手里的干粮,喝一口水。
和季长君打过招呼后,便自顾自聊了起来。
季长君本不在意,经过他们身后,被不经意听见的四个字钉在原地。
将军夫人。
他站了两步远,似欣赏湖边风景,两个小兵没注意,闲扯来了兴致。
“你敢不敢赌,那位就是将军夫人。”
另一人笑他:“我比你早进军营,将军成没成亲我不知道,哪来的将军夫人?”
“你懂什么,好事先办了,回去再补办仪式不成?”
季长君耳根莫名发热。
这么明目张胆么。
他一个男人,魏穆生手下这些兵怎么敢把他当夫人看待。
季长君犹豫了下,没挪动脚。
再往下听,不太对味了。
小兵反驳说:“将军的夫人怎么也得是世家大族的小姐,怎么可能在边关随便找一小门小户的女子当夫人?”
“将军喜欢就行。赌后三天的干粮,你敢不敢?”
“赌就赌。我去探探李大夫口风,他一直在照顾那身体不好的夫人。”
刚要起身,乍然见到身后的人,小兵吓了一跳,就见这位好看的公子笑眯眯看着他。
不知为什么,小兵感觉湖面吹来的风,有几分沁入骨子的凉。
季长君温和一笑:“请问两位大哥,你们说的将军夫人是哪位?”
他顺着两人指着的方向,看见了一架马车,停的很远,风吹不动沉重的车帘,季长君什么也看不见。
他才转过身往回走,马车上就下来一个丫鬟打扮的人,车帘掀开空挡,里面的夫人露出半张脸孔,眉眼的形状像极了季长君。
魏穆生拿着从蒋大山那抢来的烤鸡,用干净的叶子包着,回到马车。
刚掀开帘子上了车,抬头撞见季长君勾着唇角,似笑非笑,魏穆生细看仿佛又没有。
季长君:“好香。”
魏穆生说是手下的兵在林子里打的野鸡,递给他,季长君不接,蹙着眉,不想吃脏了手。
“你帮我剃了肉。”他说。
魏穆生瞧了他一眼,一手托着焦香四溢的烤鸡,另一只手伸过去,准备把大块的肉撕成小小的细条。
手没碰上烤鸡,“啪”的一声清脆响,魏穆生手背先挨了一下打,他抬头看过去,季长君对上他暗色眼眸,心里骤然一跳。
阿生是侍卫时,他不知情,甚至打了他巴掌,男人忍了下去。
但面前的男人不是小侍卫,而是位高权重的将军。
季长君默了片刻,魏穆生没有别的动作,而是偏头对着他,那过于深暗显得冷沉的眼瞳里,带着微微的疑惑。
“怎么了?”魏穆生问。
他皮糙肉厚惯了,不管是之前季长君不小心甩他巴掌,还是这次故意打他,魏穆生没什么痛感,没放心上。
季长君察言观色,学了魏穆生的得寸进尺。
“你手脏。”他道。
魏穆生:“不脏,方才清洗叶子的时候洗过。”
季长君:“再去洗一遍。”
魏穆生只好放下烤鸡,下了车,弯腰在湖边仔细搓洗一遍,浅麦色的掌心搓的微微发红。
再次进马车时,魏穆生手里多了双银筷,三两下撕好肉条,见季长君双手搭在膝头,坐姿端正,没有亲自动手的意思,魏穆生便用筷子夹着适量的肉,送到季长君嘴边。
季长君吃了几口,嘴角沾了油,魏穆生再送过来,他油润饱满的红唇紧抿。
“再吃点。”
季长君摇头。
魏穆生掏出帕子,季长君侧头面向落在窗外,魏穆生便自己抬了手,要给他擦嘴。
除了最初生病那些天,季长君没让魏穆生这么伺候过,魏穆生似未察觉,和做侍卫“阿生”时一样,任劳任怨,听话顺从到不可思议。
魏穆生抬起的手落了空,季长君忽然偏了脸,手帕一角蹭着柔软的脸颊而过。
“帕子没用过,嫌我的脏,就用你自己的。”魏穆生说。
季长君:“之前给你的那条呢?”
“哪条?”
“我送你的东西,你不记得?”
魏穆生想起了季长君曾塞给他什么样的帕子,神色变了下,意味不明看着他。
季长君显然也记起那时上不得台面的勾引,一时嘴快忘记了,被他瞧的脸热,本是找茬,结果自己先落了下风。
“擦过了那东西,你还想用来擦嘴?”魏穆生说:“这么不讲究。”
季长君耳朵都快烧起来,板起脸:“我只是问问。”
“磨破了。”魏穆生说,“但没丢。”
季长君下意识追问:“什么磨——”
声音戛然而止,马车内似有火炉熏烤,让人快待不下去。
他见过许多次他那玩意儿,也切身经历过,有药加持,起初并没有多少惧怕,后来也不知怎么扛了下去,过了这么些天,垫子上的皮鼓似仍旧隐隐发麻。
季长君赶人:“我饱了,你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