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皇帝不得不倚重魏穆生,靠他守卫疆土,同时又提防他。
楚明淳和老皇帝不同,有他姐姐骨子里的清明与善意,自小和魏穆生感情深厚,魏穆生倒是不担心狡兔死走狗烹的结局。
若当真有那一天,就算是亲儿子,魏穆生也杀得了。
至于梦里的结局,魏穆生没放在心上。
他不会如梦中的自己,被勾的魂都没了,只要他在的一天,大皇子举事不成,楚明淳必然会成为下一任新帝。
“委屈舅舅养精蓄锐一段时日。”楚明淳说。
魏穆生:“不必说客套话。”
楚明淳打算告辞,起身时,腰间悬挂的玉坠一闪而过,白玉洁白无瑕,雕刻字样看不清晰。
款式简单,和楚明淳腰间挂的另一块玉并不相配。
“等等。”
楚明淳回头,“舅舅还有什么事?”
魏穆生神色复杂:“你腰间玉佩哪来的?”
“你说这个?”楚明淳解下玉佩,“在附近捡来的,许是军营里哪个将士丢的平安玉佩,准备向你打听两句,差点忘了。”
这块羊脂玉虽白润,做工却粗糙了点,对楚明淳这个皇子来说,质地差远了,若是军营里的人掉的,倒是有可能。
魏穆生拿过玉佩翻看,见到了刻印的两个字,眸色转深。
他兀自将玉佩揣进自己怀里,送客:“这事交给我办,夜深了,早些回去休息。”
说起玉佩,楚明淳倒想起了另一件事,“今日我在后面宅院看见了舅舅,什么时候搬过去住了?”
魏穆生含糊应了声。
楚明淳神思敏捷,想到那日被魏穆生拦着不让进俘虏帐,今日又将后院没住过的军官房屋收拾出来,有了几分猜测。
“听闻大周皇子相貌不凡,面若冠玉,舅舅以为如何?”他试探一句。
魏穆生轻飘飘看他一眼,没拐弯抹角:“你若信我,人就交给我处理。”
“自然相信舅舅。”楚明淳不再多问。
当夜军营外传出风声,二皇子不满魏穆生苛待,自己花银子买了大量的酒肉进军营,却被魏穆生训斥一通,二人不欢而散。
而事实是,楚明淳趁着这机会,弄了几只烤全羊和烧酒,犒劳训练的士兵,还给魏穆生送了只香喷喷的烤羊腿。
魏穆生嫌弃的看着托盘上油滋滋的羊腿,大夏天的,也不怕上火。
上火是一方面,这羊腿确实烤的不错,肥肉极少,皮烤焦了,刚拿来还是烫的,滋滋冒着油,内里肉质鲜嫩,洒了调料,烘烤出了肉的咸香。
不到片刻,烤羊腿出现在了季长君面前,肉香弥漫了室内外,直往鼻腔钻。
但季长君此时无瑕顾忌,魏穆生进来的时候,他神色慌乱找着什么。
见人来了,季长君立即收了表情,坐在床前,不看来人。
房间里找不到,就只能在外面了,可他出不去。
枷锁换了新的链条,像是新打造的,活动范围仅限屋内,门外有人严加看守,季长君只不过是换个条件好些的牢笼罢了。
“找什么?”魏穆生问。
季长君没理他,侧脸冷淡。
魏穆生就这样静静的看着他。
敌国的太子已然不是营帐中的落魄模样,一身普通的月色白衣,衬得肤色愈加白皙,身形修长,腰带束起纤细的腰,乌发半披在肩头,面容稠丽,凤眼微挑,尽显清冷之色。
与梦中所见媚色大相径庭,却不逊色。
然而尽管他如何的清冷傲骨,却不得被一身锁链束缚,困于囚笼的美人,更惹得人对他的贪欲与妄求。
魏穆生目光如火舌,燎过那人浑身上下,季长君先撑不住了。
那玉佩是他唯一的念想,当初被俘,去了身上战场的甲胄,无人再搜他的身,所以玉佩得以保留,一个晚上的功夫,就消失了。
“我想回之前的营帐。”季长君说。
魏穆生:“做什么?”
季长君:“习惯了艰苦的条件,住这里反而不习惯。”
魏穆生:“说实话。”
他目光凌厉,面色冷峻,弯弯绕绕的小心思在他面前无所遁形。
“我东西丢了。”
季长君说罢,看了眼魏穆生,见他神色如常,并未嘲讽他一个俘虏还有什么东西能丢,面上冷霜稍缓。
他倒没怀疑这人偷藏了玉佩。
虽然这位叫阿生的侍卫粗鲁冒犯,不知礼数,没有分寸,但看气势,做不出鸡鸣狗盗之事。
魏穆生:“是何物?”
季长君:“一枚玉佩……你往返路上,可有见过?”
胸口贴着的冰凉物件被体温烫热,魏穆生面不改色:“没有。”
“什么样式的玉佩?”他又问。
季长君太重视那块玉佩,眼下没有可依赖之人,焦急之下便将花纹细节说了。
“没有别的了?”魏穆生问。
季长君摇头。
丝毫不提玉佩上的两个字。
魏穆生怀揣他人的贴身玉佩,却并无羞愧之心,也不打算将这玉佩还回去。
毕竟在梦中,这玉佩是美人俘虏与楚明淳私会的信物。
魏穆生必然不可能落得梦中结局,既不会被俘虏勾引,亦不会令他与楚国两位皇子扯上关系,乱了国本。
“一路过来草地茂盛,泥泞土地有马蹄踩踏,不一定找到。”魏穆生说,“我叫人帮你重新打一块。”
贴身佩戴了十几年的玉佩,被人随口就要找替代品,季长君才缓和没多少的脸色又淡了下来,挑起的凤眼里尽是漠然。
“不是原来那块,打来有何用。”
魏穆生改口:“我发动手下帮你寻,要的话说一声。”
季长君:“……要。”
魏穆生:“不道谢?”
他这是得寸进尺了,季长君冷言冷语待他,他竟要人道谢。
季长君抿了下唇:“还没寻到。”
魏穆生:“那我便不让人找了。”
季长君捏了捏柔软的袖口布料,开口:“……有劳这位大哥,多谢。”
像从牙缝挤出来的。
“我有名字。”魏穆生说。
季长君不知为什么,更难开口。
最终在男人灼灼的注视下,低头轻声:“谢谢阿生。”
魏穆生喉结上下滑动。
耳边恍若萦绕一道甜腻嗓音:
“求求阿生……”
第61章 生病
魏穆生应下找玉佩的事, 没让季长君放下心来。
魏穆生见状,走到桌边,拿出他近日特意带的小刀, 默不作声片起了羊腿肉,季长君被这动静吸引, 抬头时, 魏穆生已经堆了一小碟的肉。
魏穆生:“过来吃,凉了便不如何香了。”
季长君轻描淡写朝这边瞥了眼,不大感兴趣似收回目光。
他不想在男人面前吃他送来的东西, 像在吃嗟来之食。
更何况,这人喊他吃肉, 跟唤小狗似的。
季长君不理人, 魏穆生兀自吃了起来, 把敌国俘虏的卧房当自己吃饭的厅堂。
咀嚼的声音不吵, 却把季长君胃里馋虫勾了一声轻响,他不着痕迹用手压了压。
季长君从前只吃过从灶房弄来的边角料羊肉, 不太合口味,没吃过军营这般从整只羊上卸下的烤羊腿,不曾想这味道闻起来这么香。
魏穆生三两口消耗一大半的羊腿,“既然你不吃,剩下的便扔了, 天气炎热, 过夜就坏。”
他起身端起托起, 刚转身, 就听身后人站了起来。
“别扔。”
魏穆生扭头看去,只见肤白似雪的美人轻阖眼帘,脸上似有若无泛着粉。
“我吃就是。”
说的好似魏穆生逼得他啃这香喷喷的大羊腿。
魏穆生将那把锋利小刀推给他:“会不会用?”
被魏穆生用刀片过的地方, 切口整齐,魏穆生也吃的干净,不会让人觉得在吃他的剩饭,
魏穆生平时自己吃肉压根不会这么讲究,今日是特意照顾着不染纤尘的美人太子。
“自然会。”季长君道。
连一柄小小的匕首都拿不了,还算什么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