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雪慈抿了下唇,不动声色地将贺恂夜往他身后挡了挡。
恶鬼也不要什么脸,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俯身抱住妻子的腰,趴在妻子背后,低声跟谈雪慈耳语,“小雪保护我。”
谈雪慈越发紧张,又忍不住在心里骂贺恂夜,死东西长这么高干什么,根本挡不住。
靳沉一脸便秘,显然已经后悔今晚留在医院,俞鹤也糟心地闭了闭眼。
大概俞鹤的表情过于扭曲,像突发恶疾,樊道长又睨他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说:“这位小道长,师出何山啊?”
俞鹤惨笑了声,“崆峒山。”
樊道长:“……”
樊道长:???
什么歪门邪道。
“别说这些了,”俞鹤不愿与男同为伍,只想赶紧结束这件事,问院长说,“那个男医生到底怎么死的,你们医院清楚吗?”
“就是不太清楚,所以才害怕,”院长一脸愁苦,“当时萧氏影业的那个太子爷萧安跟他几个兄弟去飙车炸街,这段时间刚下完雪,路很滑,他们几个人连环撞,都出了车祸,当场死了两个,加上萧安有三个人受伤。”
萧安家里还开了个私人医院,而且离他们飙车的地方很近,所以萧安一开始是被送到了自家的医院抢救。
他们医院死掉的这个男医生姓李,李医生跟萧家认识,也不知道那边出了什么情况,总之给李医生打电话,连夜叫他去帮忙。
萧安好像伤得不算特别重,没几天就出院回家了,紧接着发生了怪事。
萧安的父母又找李医生去给萧安看病,然后李医生不小心从萧家别墅的三楼摔了下去。
摔得很寸,双腿股骨开放性粉碎性骨折,而且血管完全断裂。
萧父萧母连忙把李医生送去自家医院抢救,得知需要截肢,就在做截肢手术时,李医生失血休克,死在了手术台上。
院长赶过去时,李医生身上蒙着白布,双腿已经没有了,萧父萧母一脸凄凄站在旁边,似乎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意外。
院长报了警,警方过去调查完,说没查出来谋杀的迹象,像是李医生自己失足坠楼。
但事情闹得挺大,医院这种地方其实八卦传得很凶,很多医生跟小护士就私底下议论,说萧家医闹,李医生是被推下去的。
院长严令禁止了几次,才渐渐没人敢说这种话,但医院却开始频频撞鬼,连着好几个晚上都有值班的医生护士说看到有人跳楼。
俞鹤眉头紧锁,想不出个所以然,他拿起桃木剑说:“先去那医生的办公室看看吧。”
樊道长被他抢了话,脸色越发不善,仰起头率先迈步,往医院顶楼走去。
靳沉不能说不怕鬼,但他胆子还是比较大的,他手上拿着几张俞鹤给的符纸,跟在谈雪慈旁边往前走,突然惊叫了声,“卧槽!”
“怎么了?”院长被吓了一跳,哆嗦着转过头,看样子恨不得钻到樊道长怀里。
靳沉脸色难看,想起了之前那晚在酒吧的经历,他嗓音绷紧,说:“你们没发现吗?刚才问诊台在左边,现在跑到了右边。”
阴阳世。
谈雪慈知道他们又一只脚踏入了阴间,他紧紧地将贺恂夜的手臂抱在胸前。
靳沉手心微微冒汗,又恐惧又有点莫名的兴奋,毕竟这么刺激的事不多见,但他还没兴奋完,就被吓得差点窜到天花板上,怒骂了声,“我操。你爹的,什么鬼东西?!”
谈雪慈:“……”
谈雪慈在心里默默给靳沉的讨厌程度翻了个倍,靳沉应该是鬼片里最不想碰到的那种队友之一,虽然胆子大,但是又很莽,而且还一惊一乍,比鬼都会吓人。
他们沿着靳沉的视线转过头,才发现医院昏暗的走廊里躲着个小女孩。
小女孩仍然背着她的书包,头发比之前还乱蓬蓬,抹着眼泪怯怯地看向他们。
靳沉刚才只看到个黑乎乎的影子,还以为是个鬼,差点一脚踹过去,还好及时收住。
“小满?”谈雪慈愣了下说。
小满就是之前找妈妈的那个小女孩,也不知道她怎么又跑到了医院。
“哥哥,”小满似乎很喜欢谈雪慈,她一开始害怕地看了看旁边几个高高大大的男人,然后朝谈雪慈走去,小声说,“我是来找妈妈的。”
俞鹤举起桃木剑,往小满的眉心试探了下,阴气很重,但看起来好像是个人。
这个医院出现了病鬼,跟当初的鄢下村一样阴气过盛,影响到了他的判断。
俞鹤头疼抚额,说:“算了,先带着她吧,等出去再给她爸打电话。”
他们已经进了阴阳世,这地方不是每次都能这么容易进来。
其他人想找那个男医生,他也打算抓,但他更想抓的是病鬼。
医院里本来就都是病人,再被无数病丝纠缠,接下来好几年死亡人数会直线上升。
院长带他们去了办公室,医院晚上到处都死寂阴森,就算他已经在这家医院当了十多年院长,今晚也莫名怵得慌。
终于走到办公室门口,他哆嗦着推开门,让贺恂夜他们进来,“这就是李医生办公室……”
樊道长已经七十多岁了,但身形很灵活,他抢先一步冲了进去。
李医生死后,这个办公室就闲置了,锁起来一直没人用,此刻却窗户大开,外面夜幕深浓,冷风拂动着窗帘,平添一股寒意。
“这也太冷了吧。”靳沉牙关格格打颤,脸都冻青了,他常年撸铁,体脂率只有8%,身体这么好都冷到发抖,但往旁边一瞥,谈雪慈竟然没什么反应,只是脸色略微有点白。
他张了张嘴,正想问其他人不冷吗,然后脊背就瞬间僵硬,意识到了不对。
他缓缓转过头,发现有只惨白的手搭在他肩膀上,是他所有寒气的来源。
对方肤色青白,穿了件沾血的白大褂,双腿现在倒是还在。
靳沉这次真的嗷一嗓子窜了起来。
俞鹤跟樊道长同时出手,都有点心急,桃木剑砰的撞到一起,就这么一秒的功夫,那个鬼已经消失不见。
“愚蠢!”樊道长眼中寒光迸溅,怒不可遏地说,“我早就说让你们别碍事!”
俞鹤脸色也不好看,但他没跟对方纠缠,大步追了出去。
谈雪慈跟贺恂夜也往外走,谈雪慈手上还牵着小满,靳沉紧紧跟着他们。
“唉,”院长一扭头,见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吓得花容失色,连忙追出去,喘着粗气说,“贺先生,等等我啊!”
背后的窗户还没关,寒风凛冽地吹进来,站都有点站不住。
院长还有点胖,这就很辣眼了,在夜幕底下像一坨猪头肉在迎风舞动。
谈雪慈皱起眉,小脸阴恻恻的,不但没等,还拉住贺恂夜走快了一点。
之前的禁忌猪给他留下了心理阴影,就算他当时什么都不懂,也觉得被禁忌猪按在床上拱是很恶心很恐怖的事,导致他讨厌所有猪。
恶鬼嗓音低低地压着笑,并不在意院长的死活,很欣然地陪妻子做坏事。
俞鹤一路追到了天台门口,然而天台的门关着,那个鬼已经消失不见。
“开门!”俞鹤回头叫院长。
院长叫苦不迭,他腰上挂着一大串钥匙,终于扶着老腰跑了过去。
但他跑得太累,眼前一阵黑一阵红,手也哆嗦,根本认不出哪个才是天台的钥匙,冷汗沿着脖子往下淌,他颤声说:“怎么办,几位道长,我天台的钥匙好像不见了。”
“还有其他人有钥匙吗?”樊道长终于找到了插话的机会,沉声问。
院长想了想,说:“有,保安室,还有值班医生那边都有。”
“走,”樊道长当机立断,“下去拿钥匙。”
他们现在在十七楼,值班医生的办公室在十三楼,没办法,只能先下去。
再往下走,跟上来时完全不同,院长头一次知道他的医院晚上居然这么热闹。
他看到前边有个医生,明明嘱咐过了今晚不要随便出来,对方还在外面乱晃,他心里一急就想呵斥,然而对方转过头,嘴巴裂开一道血红的口子,几乎撕开了下半张脸。
院长双腿一软,叫都叫不出声了,往旁边的人怀里一倒。
偏偏他旁边是靳沉,靳沉一声惨叫,差点把怀里的老男人从楼上给扔下去。
院长只能抹抹眼泪,自己往前跑,但还没跑几步,就看到一个低头坐着轮椅的病人。
对方嘻嘻地笑,抬起头时那张脸五官支离破碎,像头朝下摔到了地上,然后又把肉捡起来自己黏到了脸上一样。
甚至眼睛都黏得一高一低,鼻子也歪了,嘴巴竖着从中间裂开,看起来扭曲又不适,毁成这样,脸上还画着生前的妆容。
院长:“……”
什么妖魔鬼怪,什么美女画皮。
靳沉还看到有几个穿着病号服的鬼站在墙根玩四角游戏,他不小心跟其中一个鬼对视了一眼,蹭一下窜到谈雪慈旁边。
突然觉得自己也没那么恐同。
要是谈雪慈愿意拉着他的手的话。
恶鬼晚上唇角一直带笑,它感觉不到任何恐惧,只觉得跟妻子在外面约会让它觉得很幸福,现在苍白阴郁的脸却蓦地沉了下来。
还好谈雪慈还牵着小满,没有多余的手给靳沉,靳沉逃过了一劫。
他牵住小满的另一只手,就当间接跟谈雪慈贴贴了,勉强得到一点安全感。
操。
这鬼真不是人能撞的。
他以前以为谈雪慈是精神病,没想到真的有鬼啊,换成他,虽然他胆子大也受不了。
他们艰难地走到办公室,终于拿到了钥匙,然后又去天台。
医院的灯不知道为什么全都熄灭了,只剩下走廊里绿幽幽的应急灯,在模糊的光线里隐隐约约能看到很多白影在走动。
谈雪慈听着旁边同伴急促的喘息声,手心也湿黏黏的,不知不觉冒出汗水。
他放开贺恂夜的手,稍微擦了一下,然后又马上抓住。
呼……呼……
谈雪慈不怕死,他知道自己死不了,毕竟郜莹曾经杀过他一次。
解云其实也知道。
当时解云的老师听郜莹说他有不死之身,对他非常感兴趣,就让他住院,待在自己的研究室里,对他采取了电击治疗。
第一次想试试他是不是真的不死,所以电压调得很高,是一秒击穿心脏的那种电流。
谈雪慈四肢麻痹,浑身抽搐,苍白的小脸被冷汗湿透,他被电死在了那张椅子上。
然后他又活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