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云的老师更兴奋了,开始在他身上实验各种不同的电流,谈雪慈的内脏全部被电成了黑色,溃烂又弥合,他一次次死亡,又一次次活过来,解云每次都在旁边记录。
所以谈雪慈一度不知道解云为什么后来执意说他有精神病。
他一开始不觉得自己有病,但时间长了,所有人都在说他有病,他自己也没那么坚定了,他真的没有吗?
也许他就是精神病,妈妈没有杀过他,所有的事情都是他自己发病臆想出来的呢?
解云的老师看谈雪慈怎么也不会死,就采取了慢死亡的方式,用比较低压的电流,在他身上接了几十个贴片,一点点折磨他。
旁边其他医生都无动于衷,当时解云对他算是比较好的,会给他带糖,会借他手机给家里打电话,还会在他旁边看书陪他。
解云很喜欢看书,谈雪慈脑中一阵恍惚,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了陈青,当时陈青也是带了很多书,还一直念叨什么怪物。
“小慈,”解云扶了扶银丝边眼镜,他拿着本《巴黎圣母院》,很温柔地看向电击椅上的谈雪慈,问他,“你听过钟楼怪物的故事吗?”
谈雪慈苍白着脸,眼睫被汗水浸湿,完全听不懂在他说什么,手指抽搐痛苦。
“有一个像怪物一样丑陋的人,”解云擦了擦他额头上的汗水,眼底情绪晦暗,知道谈雪慈是个小文盲,就用最简单的方式对他娓娓道来,“爱上了一个像公主一样美丽的姑娘。”
谈雪慈当时听了并没有什么反应,他的耳朵在流血,鼻子也缓缓渗出血来。
他马上就要经历下一次死亡。
“怪物爱上公主,”解云低声笑了起来,“这不是很可笑吗?”
……
谈雪慈跑得有点累,陈青毫无存在感的脸莫名渐渐跟解云重合起来。
他这才发现身边好像已经很久没人说话了,贺恂夜也没说话。
他呼吸一窒,冷汗沿着清瘦的下颌线淌下来,突然感觉到自己牵住的那只手冰冷僵硬。
贺恂夜的手也冷,但不会这么僵。
他缓缓抬起头,对上了旁边鬼医生青白肿胀,长满了紫红色尸斑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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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看到有宝宝问,忘记说了,是he,可以放心[摸头]
第64章 人间世
谈雪慈只觉得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 深夜医院走廊的应急指示灯绿荧荧的,映得整条走廊都幽绿诡谲。
医生惨白的脸也蒙上了恐怖片一样的绿色,消毒水味带着股腥甜恶臭直往鼻腔里钻, 谈雪慈甚至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腥气。
他双腿都像被冻僵了一样, 但又特别软,他踉跄了一下,掉头就跑。
那个鬼医生的腿虽然还在,但脚尖往后翻折,看起来很痛苦的样子,走得也不快, 谈雪慈一口气穿过了好几条走廊。
他根本认不出自己在什么科室,只觉得好像跟精神科那层楼的布局不太一样,
他经过几个病房,听到里面有幽幽的鬼哭声, 时不时还有鬼突然尖着嗓子笑一下,吓得他小脸煞白,到处乱钻。
然后差点跟一个人迎面撞上。
“我操, ”对方似乎也被狠狠吓了一跳, 猛地往后一窜,张嘴就骂, “我告诉你, 我家祖宗八代都是当道士的, 你们这些死鬼再吓唬我, 小心我太奶待会儿来收了你!”
谈雪慈:“……”
谈雪慈本来被吓得掉头又想跑,听到这熟悉的嗓音,才停住了脚步。
他咽了咽口水,问:“靳沉?”
靳沉一米八的个子, 也被吓得脸色苍白。
他比谈雪慈跑得快,不知道上上下下窜了多少层楼,现在喘气都粗重起来,强壮劲悍的手臂垂在身侧,背肌宽阔,让背后幽绿的灯光一照,像个索命的妖魔。
“吓死我了,”靳沉这才发现是谈雪慈,他刚才神经太紧绷,现在冷汗才一瞬间失控似的淌下来,又低骂了声,说,“操,我刚才走着走着,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跟你们走散了。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跟那几个鬼玩四角游戏,还有个鬼搭着我的肩膀。”
谈雪慈想起之前的鬼经纪人,有些鬼模仿人类可以惟妙惟肖,他没敢就这样相信靳沉。
他打量了靳沉几眼,突然问他,“你之前裙子底下为什么穿海绵宝宝的内裤?”
靳沉:???
靳沉嘴比脑子快,想都没想,就怒道:“明明是派大星的!”
谈雪慈:“……”
谈雪慈这才松了一口气,看样子应该是靳沉,之前在酒吧换裙子,他不小心看到了靳沉的内裤,鬼总不至于连这个都知道。
靳沉跟谈雪慈商量了下,决定去找其他人。
除了贺恂夜,谈雪慈冰凉的手心微微冒汗,他另一只手牵着的小满也不见了。
靳沉抬头看了看旁边门诊的牌子,他们好像已经不在病房那边了,不知道怎么回事,跑到了精神科门诊部。
还好他们身上都有俞鹤给的符纸,还有几个其他的护身道具,虽然晚上医院里的鬼很多,但大部分不能直接伤害他们。
靳沉大着胆子探头往诊疗室里看了一眼,有个戴口罩的鬼医生在给病人做检查,手上拿着把剪刀,突然举起来,从病人的头顶直直地扎了进去,然后开始搅动,红红白白的血液跟脑浆沿着病人的脸淌下来。
那个病人的手臂抬起来,穿过鬼医生的腹部,把他血淋淋的肠子都掏了出来。
“我操,”靳沉哆嗦了下,靠近谈雪慈,小声说,“这些鬼有毛病吧,它们在干什么?”
谈雪慈想起刚才靳沉说的,纳闷地问:“你家里都是做道士的?”
他怎么没听说过。
“……”靳沉干咳了一声,有点挂不住脸,仍然很小声,“那不是说给鬼听的吗?万一它们能听懂人话呢?说不定一听我家里都是道士,就不敢害我了,你懂不懂啊。”
虽然大部分鬼好像都只会吓人,递不进去一点人话,但靳沉觉得谈雪慈家的那个死鬼看起来好像就略通人性。
但也只是略通。
谈雪慈一言难尽地看向靳沉,眼神像在看傻子,他正想开口说什么,就听到背后好像有声音,就像有什么人在喘着粗气上楼。
谈雪慈跟靳沉的后背都一瞬间绷紧了,同时转过头去,他们刚刚从楼梯口那边上来,现在离楼梯不算很远。
就在他们后退着打算逃跑的时候,那个鬼已经走了上来,它的肢体起来很怪,上半身特别瘦,下半身又特别胖。
就像是有两个鬼,一个上半身没了,一个下半身没了,然后勉强拼到了一起,但拼得不结实,肢体掉得七零八落。
靳沉:“……”
我嘞个拼好鬼。
他们掉头又开始逃跑,但诊疗室的鬼飘飘荡荡,出来了好几个,左右围堵,把他们给堵到了手术室门口。
虽然碰到鬼最好不要躲到密闭空间,但现在也没有其他办法,谈雪慈拉开手术室的门,发现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就拉着靳沉进去,然后凑在门缝旁边偷偷往外看。
靳沉缩在谈雪慈肩膀后边,时不时小声幽幽地问他一句走了没,谈雪慈的拳头一点一点变得梆硬,很想给靳沉一巴掌。
然而他还没想好要不要扇靳沉,就有只湿滑血红的眼睛凑到了门缝前。
那东西在隔着一扇门跟他对视。
谈雪慈一瞬间呼吸都凝固起来,他脑子飞速运转,想起俞鹤还给过他们几个小纸人,就趁机给了靳沉一巴掌,命令他说:“快,把那个纸人拿出来。”
靳沉被打懵了,换成平常肯定要找谈雪慈的麻烦,但他现在也顾不上多想。
他捂住脸咬牙切齿,知道的是被男同扇了一巴掌,不知道的还以为被男同玷污了,他找出纸人,说:“你要这个干什么?”
俞鹤给他们的小纸人只有巴掌大,薄薄的一片纸剪出来的小人,也没什么五官,说能替他们挡一次灾。
但跟贺睢那种家传玉像不一样,不能替死,顶多替一次伤害。
谈雪慈拿起靳沉的纸人,就跟他的一起扔到了手术室的床上,然后让靳沉把鞋脱下来,他自己也脱了鞋,两双鞋脚尖冲着床的方向摆好,就示意靳沉一人守着一边,躲到门口。
谈雪慈听说过鞋尖不能冲着床放,不然鬼就会跟着你上床。
就像听到有鬼在门外叫名字,不能答应也不能开门一样,不是所有鬼都能肆无忌惮地害人,它们有时候需要人的邀请。
也不知道是俞鹤的纸人替身有用,让那个鬼误以为他跟靳沉在病床上,还是鞋尖对床的说法是真的,总之那个鬼进来以后迟疑了下,然后就欢天喜地地往病床上扑去。
谈雪慈跟靳沉趁那个鬼没注意,同时从手术室里冲了出去。
那个鬼扑到床上,拿起两个纸人才意识到自己上当了,它眼中顿时流出两行血泪,嗓音阴冷,怨气冲天,嘶吼着朝手术室门口扑去。
然而谈雪慈一出去就啪啪往门上贴了好几张符纸,那个鬼使劲撞了几下,都没撞开。
谈雪慈怕归怕,但每次撞鬼都是令人出乎意料的冷静,少年清瘦的背影都莫名高大起来,靳沉老老实实跟在谈雪慈身后。
他们的鞋都没了,还好医院走廊的地面干干净净,光着脚也不会受伤。
这层楼的鬼乌泱乌泱越来越多,楼梯里都挤满了鬼,上不去也下不来。
靳沉使劲拍了几下电梯按钮,发现电梯里没有鬼,他连忙进去,按住电梯门按钮,就焦急地朝谈雪慈招手,“过来!”
谈雪慈很不想坐电梯 ,但现在也没什么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跟靳沉上去。
“这医院够邪乎的,”靳沉靠在电梯轿厢壁上,好歹电梯里没鬼,让他稍微放松了一点,他呼出一口气,擦了擦额头跟脖子上的冷汗,心有余悸地说,“让我妈知道我大晚上跑到这种地方,非得打死我不可。”
他说完以后,等了半天,谈雪慈都没任何回应,靳沉抬起头,纳闷地问:“怎么了?”
谈雪慈后背僵硬,他漂亮消瘦的小脸比今晚诡谲的月色都苍白,睫毛也抖得厉害,怎么都不肯抬头看向靳沉。
“怎么了?”靳沉脸上的笑意渐渐扩大,他的嘴角不正常地裂开,血红的嘴唇裂到了耳根,他的脚踝也好像扭转了一百八十度似的,脚尖朝后,脚跟跟前,漆黑森冷的眼睛盯着谈雪慈说,“谈雪慈,你看看我啊。”
谈雪慈都不知道靳沉是什么时候变成鬼的,也可能从一开始就是鬼。
他头一次见到比贺恂夜还恶心的鬼,竟然还知道靳沉穿了什么内裤。
谈雪慈将所有符纸都砸到靳沉身上,那个鬼浑身顿时冒出一股黑烟,嗓音凄厉地惨叫出声,谈雪慈趁机按开电梯门跑了出去。
他已经不知道这是几楼,只顾埋头往前跑,他身上阴气重,之前离魂,俞鹤甚至都找不到他的生魂,连生魂都是纯阴的。
所以谈雪慈在这种地方倒是还好,有些比较迟钝的鬼会把他当成同类。
谈雪慈蒙混过关了几次,没被鬼抓住,他还没找到贺恂夜他们,倒是在前面看到了一只黑白花的小猫鬼,是奶牛猫。
小猫鬼躲在椅子底下瑟瑟发抖。
小猫的阴气比起人类鬼魂来说约等于无,碰到医院里的鬼病人,哪怕是最普通的鬼病人,也像小鬼撞到了红衣恶鬼一样,根本不是一个级别,会很害怕。
谈雪慈抱起那个小猫鬼,又继续往前跑,他嘴里都是血腥味,眼前一阵发黑。
夜晚的冷风吹过,他站在医院空荡荡的大厅中央,突然恍惚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