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恂夜死气沉沉的眼底毫无情绪,那颗人头裂开的笑容越来越大,即将彻底出现在谈雪慈视线范围内,但它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阵黑雾很不耐烦地勒住绞死。
黑血滴滴答答地往下掉,谈雪慈听到声音,才茫然抬头看了一眼,下雨了吗?
贺恂夜垂下眼,望着谈雪慈漂亮泛红的脸蛋,目光渐渐幽深晦暗,要不然就这样吃掉吧,好像还是放在肚子里更安心一点。
才夸过他是乖宝宝,就又变坏了,开始招惹坏东西。
谈雪慈哪知道贺恂夜在想什么,他呐呐地说不出话,只顾着面红耳赤。
他跟贺睢谈了几个月恋爱,但是还没一起睡过,陆栖怕他什么都不懂,给他放了一些片子,他其实也没有仔细看,不是很喜欢,大概看明白视频里的人在做什么就没有看了,他还是头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到一个男人的腹肌。
他为什么把贺恂夜的腹肌梦得这么硬。
难道他喜欢这样的吗。
贺恂夜握住他的一侧肩膀,他浑身都跟着颤了下,有些害羞地低下头,他没注意到恶鬼背后的黑影开始黑水一样弥漫,在他背后聚拢,就像要把他整个吞下去一样。
谈雪慈睫毛颤巍巍的,偷看贺恂夜。
贺恂夜的手很大,能把他整个手包裹起来,胸肌被浴袍挡住了,但隐约也能看到紧实的轮廓,好像什么都比他大,不像他瘦巴巴的。
对了说到大……
谈雪慈心跳得很快,突然想起什么,他雪白的小脸憋得通红,紧张到手指发抖,跟贺恂夜说:“老公,我能不能先看一眼啊……”
万一……万一连那个也很……他受不了的。
反正是在做梦。
梦到什么算什么吧,他在梦里看一眼自己的老公怎么了!
贺恂夜不知道他想看什么,黑雾已经笼罩到谈雪慈背后了,反正很快就会被他吞掉,想看什么就看吧,于是他说:“好。”
然后下一秒浴袍系带被人嗖一把解开。
黑雾一滞。
恶鬼的脸上难得失去了表情。
谈雪慈低头看了一眼,心都死了,怎么会这样,他这么馋男人身子的吗,居然连这个都梦得这么离谱。
“……”贺恂夜沉默了下,恶鬼语气莫测,说,“宝宝,你在看什么啊。”
谈雪慈抬起头,对上贺恂夜的脸被吓了一跳,男人那双桃花眼沉压压的,是纯黑色,没有眼白,内眦到眼角勾勒出一道鬼气阵阵的红。
谈雪慈脑子突然嗡的一下,冷汗滑过闷红的脸颊,沿着尖尖的下巴淌了下来。
他眼前好像都模糊不清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感觉到男人握住他的肩膀,语气很温柔,还在低声问他,“怎么不说话了,宝宝?”
谈雪慈再抬起头,男人的眼睛又很正常。
看错了吗?
他红着脸,匆匆忙忙给贺恂夜系好浴袍,呐呐说:“老公,我们要不然分开睡吧。”
得给他一点时间做心理准备。
“还是抱着睡吧。”贺恂夜却躺下搂住他说。
谈雪慈捂住屁。股,转过去面对着贺恂夜,眼巴巴地说:“为什么啊。”
“我害怕,”贺恂夜将他揽到怀里,说,“我觉得这个卧室里有鬼。”
谈雪慈被吓了一跳,马上缩到贺恂夜胸口紧张地到处张望,他好像没看到,颤巍巍问:“老公,什么鬼啊。”
小色鬼吧。
贺恂夜想。
-
最后还是抱着睡了,贺恂夜身上很冷,但谈雪慈莫名没有不适应,因为他的被子这段时间以来几乎每天晚上都这么冷。
他靠在贺恂夜旁边睡得很沉,第二天起来时,床上只剩下他自己了。
谈雪慈揉揉眼睛坐了一会儿,就起身去剧组,今天要拍一场文艺汇演的戏份,男主跟男二都参加了演出,跟女主有互动,他演的反派没人找他表演节目,只能在底下阴暗嫉妒。
到剧组时,翟放背上的小女鬼已经膨胀到连五官都看不清了,翟放的腰也佝偻了下去。
翟放很崩溃,徐宗度死了,他的靠山没有了,而且他这几天晚上总是做噩梦,梦到有个小女孩在耳边哭,呜呜咽咽听得他头皮发麻。
今天早上起来后背很疼,他扭过头对着镜子看,发现自己肩膀上有个黑色的小手印。
翟放被吓个半死,连忙联系他那个朋友,怒骂说:“你他妈到底给我推荐的什么药?!我跟你说了我不搞那些阴邪东西!”
他是没见过,但他听说过啊,什么明星想红,请了古曼童,然后家里就开始出现怪事。
“你跟我发什么脾气,“朋友不耐烦地说,”推荐你的就是药啊,你吃了不也有效果吗?肉灵芝懂不懂,延年益寿很难得的。”
肉灵芝吗?
翟放恍惚了下,他好像听过,肉灵芝,又叫太岁,形状像一块白肉,极其珍贵。
据说当年秦始皇都让人去找过肉灵芝,吃了以后能长生不老。
他吃的那个药,黏糊糊的一碗黑水里确实有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白肉一样的东西。
他一整天拍戏都很恍惚,导演沉下脸,彻底生气了,阴沉沉看着他。
导演姓何,叫何边生,名字比较特殊,据说他在一个山区长大,他母亲当时难产,产婆接生接不出来,家里人往医院送,走到河边突然生了,就给他起了这名字。
他不算什么特别大的名导,但也是拿过几个奖,在圈内有点地位的,不然不可能请到闻遥川给他当男主。
徐宗度死了,他对翟放也变了嘴脸,“现在的演员,浑浑噩噩不知道在想什么,人还是得自己拼演技,哪有那么多捷径给你走。”
翟放敢怒不敢言。
等晚上拍完回酒店,那个小女鬼已经膨胀到比两个翟放都大,谈雪慈觉得她的样子跟学校那个女鬼很像,但年纪又对不上。
这下就连闻遥川跟孟栀都察觉到了不对,孟栀指着地上翟放的影子,颤抖地跟谈雪慈还有闻遥川说:“这怎么回事啊……”
虽然他们看不到翟放背上的小女鬼,但是能看到翟放的影子特别巨大,在晚上看起来像个长着深渊巨口的怪物。
闻遥川脸色凝重起来,盯着翟放看了一会儿,突然沉下脸开口说:“快跑!”
因为今天谈雪慈也在,他跟孟栀不是单独相处,就没让经纪人跟着。
孟栀的助理去帮她取东西了,也不在,现在楼下只有他们三个跟陆栖。
闻遥川跟孟栀住在同一层楼,他拉住孟栀上楼,还不忘提醒谈雪慈跟陆栖,语速很快地说:“他被鬼压身了,你们待会儿回房间就关上门,不管谁敲都不要开,一直等到天亮。”
陆栖被那个影子吓得一哆嗦,这东西实在超出常理,但硬要说是灯光原因也不是不行。
总之先跑再说。
他跟谈雪慈也匆匆上了电梯。
“你们怎么走了,”翟放身体摇摇晃晃,老态龙钟,脸上的表情很恐惧,颤抖说,“别走啊,别走,等等我。”
翟放身上驮着庞大的小女鬼,走得很慢,按道理是跟不上的,但陆栖从电梯里出去,谈雪慈也要出去的时候,却突然被人拖住了脚踝。
电梯已经坠了下去,只剩下黑漆漆的电梯井,他手指用力勾住电梯门,指。尖都紧绷发白,差点被拖住摔下去。
他转过头,就对上了翟放惨白的脸。
翟放脸上涕泪横流,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咬住了他,从他的脚一直往上咬,在咔嚓咔嚓地咀嚼,他语无伦次地说:“救救我,救救我!谈雪慈,你快拉我上去啊,有东西在咬我……”
谈雪慈嗓子发紧,他也听到了电梯井里传来一阵清晰的咀嚼声。
他突然想起之前听过的一个故事,有个人去野营,碰到了黑熊,那个黑熊没有直接咬死他,而是从腿一点一点开始吃,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在被啃,直到疼死。
谈雪慈也能感觉到拖着他的重量越来越轻,翟放的双脚被吃掉了,小腿被吃掉了……翟放的脸色也越来越惨白,他一开始还在求救,然后看谈雪慈并没有救他上去的意思,眼睛都漫上了血红,他用力扯了谈雪慈一把,嗓音嘶哑怨毒地说:“你跟我一起死吧!”
凭什么他死了,谈雪慈还能活着,明明他碰到谈雪慈之前都好好的。
肯定是谈雪慈招来的鬼!
“陆哥?”谈雪慈使劲蹬了几下,都没把翟放的手蹬开,陆栖似乎也不在,从电梯里出去就走散了,陆栖没听到后面的动静。
翟放铁了心要谈雪慈跟他一起去死,女鬼都已经啃到他腰上,他也不肯放开谈雪慈。
谈雪慈又怯怯地叫了几声老公,老公也不在,他真的要被拽下去了,谈雪慈侧脸冰冷发白,他吃力地扶住电梯门转过去,坐在电梯边缘,自上而下俯视着翟放被疼痛扭曲的脸。
翟放惊恐地看着谈雪慈叫完经纪人,又叫老公,不知道在等什么人出现,确定没有人会看到他们以后,脸刷得一下就沉了下来。
完了,谈雪慈好像真的是精神病。
但不管什么精神病,能救他就好。
“你不就是想要这个男二吗?”翟放还以为谈雪慈后悔了想救他,他只觉得下半身很疼,但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啃到了什么地方,他欣喜若狂说,“我可以还给你啊,你拉我上去……”
谈雪慈长睫垂下来,在眼底遮出一片浓重阴影,显得那张脸都有些阴郁,他打断了翟放,说:“之前是你骗我钱吧。”
他本来不想说的,但翟放看起来快要死了,再不说就没机会了。
翟放的瞳孔瞬间放大。
谈雪慈本来就是冷艳型的长相,只是平常唯唯诺诺,眼底泪包包的,就看着很软乎,沉下脸时才会发现他脸部线条其实也是清晰冰冷的,不像一张会流泪的脸。
贺睢带他去夜店玩,碰到翟放跟徐宗度,徐宗度多看了他几眼,翟放就一直很讨厌他。
翟放听说谈雪慈好像是个傻子,有个粉丝不知道谈雪慈会自己看私信,拿他当树洞,说自己爸妈离婚了,都不给她钱,她饿了好几天,谈雪慈就给她转了三千,蠢透了,说什么都信啊,翟放就想骗谈雪慈玩玩。
谁知道谈雪慈真的给他转了钱,他跟经纪人私底下笑得要死。
他没觉得那个钱对谈雪慈重要,好歹谈家也是小豪门,不至于缺这一万块,当然,就算他知道谈雪慈没钱,他也不会在乎,只会觉得谈雪慈太穷了,他都骗不到几个钱。
他骗完就忘到了脑后,直到接了这部戏,跟谈雪慈在同一个剧组。
谈雪慈的痛苦对他来说只是好玩而已。
翟放的脸一点一点垮掉了,像蜡烛融化一样,填充物在皮下逐渐溶解,将整张脸拖得下垂,露出血红的眼睑,他还抓着谈雪慈的脚踝,似乎不明白谈雪慈为什么突然变成了这样。
谈雪慈勾起唇,但眼底没什么笑意,说:“你还是现在这样更顺眼。”
他被拖久了,脸色也开始苍白,有汗水沿着颤动的眼睫掉下来,他咬住唇,抬起另一条腿,毫不犹豫地一脚踹到翟放脸上。
没再跟翟放多说什么。
他可不是死于话多的反派。
翟放本来就没力气了,又没有防备,他目眦欲裂,被一脚踹到了电梯井里。
电梯井里传来小女孩拍手嘻笑的声音,小孩子空灵诡异的笑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谈雪慈转身就往房间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