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喉结起起伏伏滚动着,有种压抑的欲气,汗水沿着削直的锁骨往下淌,没入僧袍领口,看得人面红耳赤。
“原来要这样亲吗?”贺恂夜抚着谈雪慈的背,终于放开他,少年的嗓音也带上了哑意,似乎笑了声,说,“我学会了,谢谢哥哥。”
谈雪慈双眼水蒙蒙的,被亲得站不稳了,还是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给贺恂夜一拳。
他根本没有占到便宜啊!
谈雪慈雪白的小脸耷拉着,有点不高兴,眼圈也红了起来,嘴角往下撇。
贺恂夜垂眼看着他满脸憋屈,似乎委屈极了的模样,这次倒是主动了一点,朝他伸出手说:“来,回去吧。”
外面太黑,很容易摔倒。
谈雪慈不理他,将手背到身后握起来,贺恂夜又朝他走近,佛珠换了只手拿着,然后从他背后摸过一只手,牵在掌心里。
谈雪慈被牵着走了几步,他扭扭捏捏的,稍微高兴起来一点,问贺恂夜,“为什么现在回去?庙里没事了吗?”
“嗯。”贺恂夜应了声。
临近年底,街上挂满了红灯笼,但因为鬼祟侵扰,晚上外面一个人都没有,谈雪慈跟贺恂夜手牵手往前走。
贺恂夜牵着他,他就不害怕,也不专心走路,一会儿抬头看看还有没有鬼,一会儿又低头看地上灯笼的红光映出的影子。
像一条条长长的红毯,让他觉得他们好像在结婚走红毯一样。
“为什么,”谈雪慈纠结了下,又追问贺恂夜,“你为什么不跑?”
他觉得贺恂夜自己想走,栖莲寺的人肯定留不住他,所以贺恂夜是自愿留下的。
为了救其他人,牺牲自己,夜夜被鬼纠缠,甚至不止是纠缠,它们会要贺恂夜的命,想喝贺恂夜的血,把他生吞活剥。
听起来好慈悲。
像贺睢说的那样,贺恂夜害了很多人,认为自己有罪,所以主动赎罪吗?
谈雪慈总觉得不是这样,贺恂夜应该是跟他一样的大反派。
要是那些人对贺恂夜好,贺恂夜救他们就算了,但明显也没有人对贺恂夜好。
换成他,他会恨得睡不着,面对栖莲寺的那些僧人,也没办法像贺恂夜这么平静。
他真希望贺恂夜是个坏蛋,跟他一样会背地里诅咒别人,待在这里是为了找机会报仇,如果贺恂夜是个好人,那就太难过了。
贺恂夜并没有回答他,他们已经走到了栖莲寺的山门前,少年的脚步停住,转过头望着他,那双漆黑漂亮的桃花眼弯着,似乎对他笑了笑,那个笑一晃而过,像个错觉。
干嘛干嘛。
谈雪慈咬住嘴唇,耳尖顿时红了起来,笑得这么好看,死骚鬼又勾引他。
他们一前一后进了山门,谈雪慈看到寺庙里地上左一滩右一滩,有很多血,忍不住快走了几步,抱住贺恂夜的手臂。
也不知道死了几个和尚。
谈雪慈睫毛垂着,唇色有点苍白,他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没有。
他不想让贺恂夜死,所以带走了贺恂夜,但要是因此死了更多人呢?
就算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他也还是会去救贺恂夜,贺恂夜死时也才二十多岁,只是个怕黑的小幽灵,谁忍心让他一个鬼害怕呢,只是看到其他人的血,他心里无法完全平静。
贺恂夜感觉到谈雪慈抱在他手臂上的双手紧了紧,他垂下眼,对上谈雪慈苍白的小脸,说:“无妨,只是有几个人受伤。”
“这样吗?”谈雪慈眼巴巴的,他握住了贺恂夜的手,心里一下子轻松了很多。
他跟贺恂夜挨挨挤挤地回去,像一对晚上出去约会回来的小夫妻。
已经很晚了,贺恂夜没再看经书,他褪掉僧袍上了榻,回来以后态度又冷淡了许多,就好像跟谈雪慈舌吻的不是他一样。
直到睡到半夜,贺恂夜睁开眼,转过头时发现谈雪慈竟然也还没睡,睫毛胡乱翘着,手指圈着他的几绺头发,正在望着他。
也不知道是谁先钻到谁的被子里,开始抚摸接吻,谈雪慈伸手摸了摸贺恂夜的头发,冰冰凉凉,像绸缎一样,难怪他之前被那个鬼弄成长发,贺恂夜也喜欢摸,真的很好摸。
贺恂夜低下头,乌黑的长发垂落在他脸颊两侧,遮得很私密,只有月光影影绰绰透过贺恂夜的黑发落在谈雪慈的脸上。
他朝谈雪慈俯身,跟他唇舌纠缠,在寺庙寂静的晚上亲出水声。
谈雪慈从耳根红到了脖颈,贺恂夜发梢晃动,手心按在他胸口上,压住了泡芙尖尖,他从来不知道一个人的头发都能这么涩情。
谈雪慈也不知道他们亲了多久,他最后迷迷糊糊地窝在贺恂夜怀里睡了过去。
贺恂夜往常四五点就会起床诵经,但也许是连日来的疲惫,他难得多睡了一会儿,醒来时谈雪慈已经不见了。
他坐起身,抿着自己也有点红肿的嘴唇,不知道在想什么,然后起身去洗澡。
现在的寺院里也都有淋浴,他有点心不在焉,推开门,眼前浮起一片水雾,隐隐约约还能看到一对雪白的挺翘。
谈雪慈对这种程度的身体暴露没有任何羞耻心,反正他跟贺恂夜互相什么都看过了,还不止一次,在这方面他们之间没有秘密。
他听到门打开,眨了眨眼,邀请贺恂夜说:“老公,你要跟我一起洗澡吗?”
“……”少年似乎难以置信,沉黑的桃花眼都泛起了波澜,耳尖泛红,死死捏紧了手上的佛珠,说,“你说什么?”
到底跟多少个人亲过,才能这么熟练。
谈雪慈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贺恂夜居然这么大的反应,竟然冷着脸拂袖离开,一副很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管他。
小羊独占禅房。
谈雪慈洗完澡,出去时看到贺恂夜坐在禅房前的石凳上,在跟玄慎大师下棋。
谈雪慈现在对栖莲寺的和尚都没好感,他守在贺恂夜旁边,盯着玄慎大师看,玄慎大师反倒是笑了一声,不太介意的样子。
贺恂夜起身回禅房里取东西时,谈雪慈抿了下唇,问玄慎大师,“你们为什么这么对他?这边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有那么多鬼?”
玄慎大师身形清瘦却不佝偻,抬手一立掌,并没有回答他的话,反而说了句让人听不懂的,“食我肉,啖我血,我以我身震八方。”
谈雪慈:“……”
谈雪慈想把他的胡子都拔掉。
“小施主,”玄慎大师望着他笑,“不是此世中人吧?莫急,有人在寻你。”
谈雪慈心中一震,想问他自己该怎么离开,玄慎大师却又装聋作哑,不再回答他的话,甚至起身走了,在躲着他。
贺恂夜回来时,对局的人不见了,只看到一局残棋,他也没说什么。
今天庙里来往的人很多,那个没老公的和尚时不时就带个人过来见贺恂夜,好像都是撞了鬼,来找贺恂夜帮忙的。
这个老婆撞鬼晕倒了,那个自己撞鬼后背流脓了,每个人过来的时候都一脸惊慌紧张,很忐忑地看着贺恂夜,怕贺恂夜不肯帮忙。
但走的时候又离贺恂夜远远的,连道谢都是匆匆几句,马上就离开。
有个妇人抱着孩子,说孩子撞鬼以后发烧了好几天,贺恂夜长睫垂下,抬起手想去探孩子的额头,那个妇人见他伸手,却下意识地抱紧了孩子躲开,神情很戒备。
她躲完以后才反应过来,有些羞愧抬不起头,连忙又将孩子抱过去。
贺恂夜好像并不在意的样子,谈雪慈却满脸的不高兴,他睁大了眼睛瞪着每个人。
道观离栖莲寺很近,俞鹤没事儿的时候也经常跑过来找贺恂夜,见谈雪慈蔫巴着小脸,他戳了戳谈雪慈的肩膀,叫谈雪慈去旁边。
“其实也不能怪他们,”俞鹤跟他说,“贺恂夜是伤克命,身上阴气跟阳气都很炽烈,普通人承受不了,确实离他远点更好。”
谈雪慈不是很相信,贺恂夜身上阳气倒是很重,晚上他跟贺恂夜睡一个被窝,都快把他热死了,摸得他浑身都是汗。
而且他们这个院子也比其他地方热,已经冬天了,外面在下雪,但他们这儿只穿个单薄的僧衣都不会冷。
都已经阳成这样了,阴在什么地方?
俞鹤见他不信,深呼吸了一下,鼓起勇气,走过去拍了拍贺恂夜的肩膀。
贺恂夜皱起眉瞥了他一眼,俞鹤也没在意他的冷脸,就转过头跟谈雪慈说:“你看。”
他说着,就很正常地往前走,他是个道士,拳脚功夫也很好,比一般人灵活得多,但不知道怎么回事,被一颗小石头绊了下,然后踉跄着踩到了旁边的青苔,脚下呲溜一滑,咕咚掉进了旁边的井里。
谈雪慈:“……”
谈雪慈吓了一跳,他正想过去看看,就见俞鹤已经自己爬了上来,挂在井边上说:“你老公真的命很硬,不是骗你的。”
这种命数,自己死不了,甚至长命百岁,但身边的人会挨个遭殃,对本人来说长命也成了坏事,但贺恂夜很难得,他同时又八字纯阳,其实能抵消掉,并不会影响身边人。
仍然是世上难寻的上好命格。
偏偏他阳气日渐衰微,阴气越来越重,也越来越压不住这个命格。
谈雪慈咬住唇,所以贺恂夜没有家人也没有朋友,他一个人住在这个寺庙里,很少跟人往来,要不是他黏得很紧,没地方去也不愿意走,其实贺恂夜一开始也没打算理他。
他抱住贺恂夜的手臂,像块融化的糯米糍一样黏在贺恂夜身上不动。
外面又来了人,这次来的居然是张诚发跟他爸爸,他俩身后还跟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黑眼圈很重,一脸衰相。
张诚发现在还挺年轻,头发也很茂密,不情不愿地跟在他爸身后,不停地劝阻说:“这些算命的和尚道士都是骗子,来这儿干什么?”
他一直在外地待着,刚回京市没几天,还没见过京市作乱的鬼祟。
张老爷子拿着拐杖,扭头就狠狠给了儿子一拐,恶声恶气说:“闭嘴!”
以雷霆之势痛击我儿。
张诚发痛苦抱头,不敢再多嘴。
跟在他俩身后的那个年轻人已经快要晕厥了,等见到贺恂夜,就呜呜哭了起来。
他叫岳同洲,是个律师,前段时间撞了鬼,因为跟张诚发是大学同学,就辗转求张诚发的爸爸带他来找贺恂夜。
“我前几天晚上加班到一点多回家,”岳同洲眼神呆滞,“上了夜间公交,车上没几个人,我也没多想,本来就已经很晚了。”
但恐怖的是他在车上稍微打了个瞌睡,等再睁开眼,车厢里映着幽绿色的灯光,而且坐满了个人,就连他旁边座位也坐了一个。
是个小孩。
岳同洲一下子就被吓清醒了,还好他坐在外侧的座位,而且车刚好到站。
他下了车慌慌张张地就往家跑,一开始还以为甩掉了,忍不住转过去看了一眼,后面什么都没有,但总觉得怪怪的。
他心里升起股寒意,低下头,才发现雪地里自己每个脚印的脚后跟上都叠着一个更小的脚印,看起来像小孩子的。
岳同洲后背一下子绷紧,难怪他回头没看到,原来那个东西趴在他背上。
他吓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但好在那股阴冷感很快就消失,他赶紧回家躲到卧室。
绝望的事情却又来了,他每天晚上都听到有小孩在他卧室里哭。
“我实在受不了,”岳同洲眼底布满红血丝,抓着头发说,“就去酒店,或者去朋友家睡,但都没用,晚上还是会听到那个小孩在哭。”
贺恂夜抬起眼皮,问他:“最近接过什么跟小孩有关的案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