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回到卧室也不知道干什么,身上一股烟味,不想坐床上也不想坐沙发,去洗个澡吧,不想去卫生间,不洗吧,难受一整夜。
许从唯打开衣柜,往柜门内侧的穿衣镜上一照,人都邋遢成什么样了。
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能被折腾成这样,不够丢人的。
许从唯犹豫片刻,又从卧室出来,觉得还是得回宿舍。
最起码洗个澡,洗完再回来。
李骁刚把碗筷收拾干净,拿着抹布站在桌边看着许从唯往门边走。
“舅舅,”他停下动作,“你要去哪?”
正常情况下,许从唯应该解释一下:自己是去单位洗澡,洗完就回来,不是不跟你不过年。
但这样一解释,就得连带出一个问题:为什么洗澡不在家里洗。
问题的答案显而易见,人的思维被引导到这儿了肯定会往下想,那些东西少想为妙。
而且许从唯也是起了点脾气的,心想你问我就得告诉你?自己一成年人了,想去哪儿还得跟家里的孩子打报告。
孩子孩子孩子。
这虎玩意儿也不是孩子了。
许从唯烦躁地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径直往大门走。
李骁把手里的抹布往桌上一扔,大步追上来:“舅舅。”
那么大一个人就这么冲他走过来,还没靠近呢许从唯就开始慌了。
他加快脚步拧开门把手,像跟李骁比赛似的,他慢点就跑不掉,李骁慢点就抓不了。
防盗门像把扇子,转了个一百八十度扇在了墙上。
许从唯那条多灾多难的手臂又被抓住了,他感觉这像是鬼打墙、中了邪,李骁跟他那条手臂过不去了,许从唯真想把手卸了扔地上算了。
“舅舅以后都这样躲着我了吗?”
许从唯心想我躲什么了?我人还没走一步呢你都已经追出二里地了。
到底谁是谁舅啊?
“放手。”许从唯冷下脸。
在许从唯的注视下,李骁手指上的力道慢慢松了下来。
但他依旧没放开,指尖轻轻捏着许从唯的衣袖,手臂被那点衣料吊在半空,像撒娇。
“舅舅……”
李骁的声音软下来,低着头,又拿出一小时前的样子。
许从唯想:有人装窝囊,有人真窝囊。
“别给我来这出。”
许从唯把手臂挣开,李骁指尖的那一点衣料也没了。
他抿了下唇,重新抬起视线,楼道里的感应灯亮了又灭,像许从唯脸色,阴晴不定。
“李骁,我跟你交个底,有些事你想都别想。”
话音落下,许从唯明显能感觉到李骁的目光沉了下来。
他心头微动,不明白这是自己的错觉还是因为些别的什么。
其实就是个光影变化,许从唯话说完,李骁的脸往下倾了些角度,眉骨压着眼睛,碎发遮在眼皮,倒影投进瞳孔里,黑漆漆的一片,就连目光都变得锋利具有攻击性。
“你慌什么?”
看看!看看!不窝囊的人翻脸比翻书还快。
许从唯按住自己的呼吸,笑了笑:“李骁,你知不知道这是件很严重的事?人之所以为人,是因为他不像动物一样,他懂道德伦理,懂三纲五常。你这样是违法的,是会被社会所谴责的,你都已经念大学了,这点道理还需要我跟你说吗?”
“是吗?”李骁也跟着笑,“舅舅懂这么多,为什么会对自己的外甥硬起来?”
许从唯瞳孔猝然缩小,不敢相信李骁竟然就这么水灵灵地把这种事宣之于口。
那种浓浓的羞耻感像蚂蚁一般迅速爬满了他的全身,刺疼酸痒,许从唯后退半步,扭头就走。
李骁抓住他的手,许从唯微微踉跄,被按着肩膀抵在了墙上。
他的腿还瘸着,跑也跑不了。
挣扎的话又怕把李骁惹毛了,这虎玩意儿跟个炮仗似的一点不能招惹。
南村群童欺我老无力。
破罐子破摔,实在是没招了。
许从唯背抵着墙,在此时此刻无比庆幸自己家是一楼一户,不至于他俩这边折腾着,那边电梯里出来个人当场社死。
真要这样他也别活了,一头撞死去找江风雪算了。
她儿子欺负人,没这样的。
“没话说?”李骁靠近了些,“我教你怎么说。”
“你应该说‘我不过比你大了几年,也没有血缘关系,会硬是正常的,你也是男人,你应该懂的’,这时候我就点头,说‘嗯,我懂,因为我也硬了’。”
许从唯感觉自己的耳朵都麻了。
他整个人僵在那里,像一棵干枯了的树桩。
感应灯又灭了,只剩下入户门里投出来的暖黄的光。
电梯上行,发出“嗡嗡”的轻微声响,像锯子切割着许从唯这棵老树桩,他快要裂开了。
许从唯张了张嘴,抬手往空中指指。
“你妈妈……你妈妈听着呢。”
李骁掀了下眼皮,目光顺着他发着抖的食指向上,停顿片刻,又收了回来。
“是吗?那我想告诉她:你真是没眼光,许从唯这种人竟然错过了。不过没关系,我替你弥补这个遗憾,以后你就可以安心地去了。”
作者有话说:
妈:我也是你们play的一环吗?
【注】:摘自百度知道。
ps:当时我看到这条回答,惊讶程度不亚于许从唯。
第65章
许从唯的三观被李骁一次又一次地刷新, 道德红线也一降再降,已经到了他难以接受的地步。
真的挺崩溃的,李骁这个虎玩意儿不管是唯物还是唯心都拿他没辙。
许从唯不知道怎么办, 感觉整个人已经没办法了,无计可施、无可奈何、无言以对了。
“你是想我死?”许从唯麻木地说。
李骁愣住了, 收敛起表情里的调笑, 也把按着许从唯肩膀的手放了下来。
还好, 还有良心,听得懂他的死亡威胁。
许从唯回单位洗了个澡,洗完又回去。
出宿舍的时候看见外面站着的李骁,那么冷的除夕夜, 一动不动的,也不知道冷。
许从唯竟然还有点心疼。
他对自己无语了,心想李骁变成现在这样自己也脱不了干系。
慈母多败儿。
慈舅多小兔崽子。
小兔崽子听到动静抬起头, 定定看着许从唯, 哑着声又喊了声“舅舅”。
舅舅舅舅舅舅。
魔音绕耳。
许从唯瘸吧瘸吧从他身边走过:“回家。”
所有矛盾终结于一句“大过年的”,回家后李骁没再犯病, 许从唯也顺利地又活过一年。
之后每天许从唯都睡到日上三竿,到了吃饭的点,爬起来吃完继续睡。
有躲着李骁的意思, 但更多的还是疲惫。
最近发生太多事了,之前许从唯都绷着神经, 现在稍微放下一点,扛不住。
七天的年假一结束, 他麻溜地滚回单位宿舍开启了日常牛马生活。
李骁在家守了几天也没等到许从唯回来,干脆也回学校去了。
许从唯需要一点时间去接受这件事,就算接受不了也需要时间缓冲过度。
狗急了跳墙, 兔子急了咬人,他舅急了要去死,李骁不敢再来硬的了,毕竟舅舅只有一个。
李骁走之前在玄关处贴了张便利贴,上面工工整整写着一行字:舅舅,我去学校了,请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谢谢。
没招的不止许从唯一人。
许从唯看到这张便利贴的时候已经是十几天后的元宵节了,他把这张纸撕下来,拿在手里去阳台抽了两根烟,然后把李骁从黑名单里拖了出来。
手机里的电子宠物又开始了他的定点播报,李骁去找了份家教兼职,已经赚了小一千块,还特地转给了许从唯。
许从唯心想真是闲的没事干,自己缺他那点小碎银子。
他没收,也没回复过。
二月初,南城暴雪。
许从唯单位临时组织人出去扫雪,因为有记者随行,领导层全部出动,奋斗于除雪一线。
碍于拍摄,不能遮挡面部,许从唯被冻得挂清水鼻涕,干完活了还得顶着寒风接受记者的采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