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从唯听话地把两条手臂环在李骁的颈脖,整个人都贴在他的背上,歪着脑袋,枕着李骁的肩。
“都是我背你的,怎么变成你背我了?”
“因为我长大了。”李骁说。
“长大了……”许从唯重复着,像是想起来了什么,“长大了,念大学了,我怎么这么难过?”
“因为你爱我,舍不得我。”
“舍不得你……”许从唯又重复着,话里带着点哽咽,“这才上个大学我就这么难受了,以后你要结婚了,我指不定哭成什么样呢。”
李骁停下脚步,空出一只手按下电梯的上行键:“我不结婚。”
单元楼的楼道很大,也很空,在此刻显得格外安静,说话似乎都隐约有着回音。
“怎么能不结婚呢?”许从唯说。
“能的,”李骁答,“我就不结婚。”
电梯到了,他走进去。
周围都是镜子,许从唯一抬眼就看到了李骁的脸。
对方侧着脸、垂着眸,目光落在他肩上那颗醉醺醺的脑袋上:“我不结婚,你也不结婚,行不行?”
许从唯的脑子被酒精荼毒成一滩浆糊,听完后犹豫了片刻,就这么顺着李骁的话鬼使神差地点点头。
“好。”
作者有话说:
42章我今早看了看,觉得写得太急了,又加了几百字,不影响剧情,就是修改后段评没有了,怪可惜的,大家的每一条评论我都有看,谢谢大家的喜欢[抱抱]
第44章
许从唯再醒过来已经是隔天中午, 卧室里的窗帘拉着,昏暗一片。
好在半掩着的门缝还透过一丝光亮,让他意识到现在的时间已经不早了。
手机上一堆未读信息, 许从唯眯起眼睛,看见右上角的时间, 十点四十三分。
头有点疼, 程度可以接受。
李骁正在做饭, 隔着门都能闻到香味。
许从唯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把门打开,像只仓鼠似的在门缝里卡着个脑袋。
里面的人听见动静,转身看过来:“醒了?”
自己一个大人睡到日上三竿,反而让小孩在厨房做饭, 许从唯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醒了。”
李骁盖上锅盖,擦了下手,走到许从唯面前, 把半掩着的门打开, 抬手摸了一下他的额头:“头疼吗?床头柜上的蜂蜜水喝了没?”
许从唯又折回去,发现那杯水还温着, 握着杯身仰头就给喝了个干净。
再出来时李骁已经把饭菜往桌上端了,许从唯赶紧去卫生间洗漱,把自己收拾干净再上桌吃饭。
“舅舅, ”李骁先开口,“你昨天喝多了。”
许从唯心虚道:“是有点, 这不是高兴么。”
“还记得自己说了什么吗?”李骁问。
许从唯往嘴里夹了根芹菜,从饭局开始往后捋时间, 到场的都是些同事和领导,他似乎没说过什么特别出格的话。
要么就是李骁朋友那桌?
跟一帮小孩他也没什么可说的。
突然,他腮帮一顿, 模糊的回忆涌入大脑,和李骁之间的对话发生在非常靠后的时间,他差点就给忘了。
“为什么会不想结婚?”许从唯问,“你不是有个……嗯……喜欢的人?”
李骁垂着视线:“我没办法和他结婚。”
语气有点儿肯定,许从唯估摸着这事儿十有八九已经黄了。他怕提多了李骁难过,就没追问这个“没办法”是怎么个“没办法”,只是假大空地在旁边安慰着:“你还年轻,以后会遇见更多的人。”
感情这东西他没什么经验,也实在提不出什么建议,甚至许从唯觉得李骁这个出师未捷身先死的初恋都是自己给带歪的,扯多了又要扯到江风雪,一扯到江风雪他和李骁两个人都得发神经。
“或许吧。”李骁像是挺看得开的。
就当许从唯暗暗松了口气,在心里想着“小孩果然就是一时兴起”时,李骁冷不丁又开了口。
“但我只喜欢他。”
许从唯腮帮又是一顿。
“这么、这么喜欢啊?”
“嗯,”李骁淡定地吃自己的饭,“特别喜欢。”
这两个字有点儿太直白也太热烈了,李骁这么个十几岁的小孩一口一个就算了,许从唯都三十多岁的人了,别说表达了,他就连面对都有点不好意思。
不仅如此,心里还有点点的别扭,倒不是因为李骁不能有喜欢的人,只是都到“特别喜欢”的程度了,许从唯竟然一点都没察觉。
小孩什么时候这么会藏心事了?
又或者是自己对李骁的关心不够,才没有及时发现。
他后知后觉到问题所在,可已经没有时间再去弥补。
未来四年的大部分时间,李骁都会在江城度过,他会遇见很多人,包括那个携手一生的姑娘。
可能到时候李骁就会把这个“特别喜欢”的人给忘了,或许还有许从唯,曾经只有彼此相依为命的舅舅,成了逢年过节拎着水果过来串门的亲戚。
也不是,他俩压根就不是什么亲戚。
许从唯想着想着把自己给逗乐了。
李骁问他笑什么,许从唯摇摇头,什么也没说。
七月份,天气热了起来。
李骁为了练车手臂晒了个分层,许从唯让他别这么拼命,有时间跟朋友一起出去玩玩。
李骁一眼就把许从唯看透了:“张明朗找你了?”
许从唯轻咳一声:“你看你,真难请。”
高考分数下来后,该笑的该哭的都成了定局,一帮子正常发挥,考得都不错的聚一起打算来个毕业旅行。
张明朗是主办方之一,对着李骁三请四邀的好几天都没能如意,干脆又跑去许从唯这边告状,希望长辈能施加点压力。
但许从唯能施加啥压力啊,他这个长辈当的,都被连名带姓地喊了,也就只敢说那一句话。
李骁自然是无动于衷:“舅舅不想让我在家吗?”
“怎么这么说呢,”许从唯为难道,“和朋友一起玩不好吗?”
他们刚吃完晚饭,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纪录片的旁白字正腔圆,声音醇厚,许从唯没事就喜欢看一些乱七八糟的。
李骁以前吃完饭就回房间学习了,高考后他陪许从唯一起看。
“可是我只想跟舅舅在一起。”
李骁说着,把身体歪过来,脑袋枕在许从唯的肩上。
太黏糊了。
许从唯都不知道这样黏糊到九月份自己还怎么送李骁去江城。
他第一次没去接李骁的话茬,没有跟着对方一起黏,而是放平了声音,不动声色地把李骁给推回去:“多交点朋友,和同龄人在一起说说话,不要这么孤僻,整天闷在家里。”
李骁跟个不倒翁似的,上一秒倒过去这一秒倒回来。
他干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地看着许从唯,像不明白自己错哪儿了,为什么许从唯不给他贴贴了。
“出去玩玩,”许从唯不自在地从沙发上站起身,“给你转了笔钱,不花完不要回来。”
隔天,张明朗给许从唯发来喜讯,李骁答应跟他们一起毕业旅行了。
许从唯自然是恭喜恭喜。
张明朗连着又给拍了一通马屁,说还得是舅舅,李骁最听你的话了。
许从唯原本是笑的,看到这话表情都收敛一些,心想哪是什么听他的话。
就为了张明朗组织的这什么毕业旅行,李骁都开始冷着他了,早上说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嗯哦好说完就走,背影大写着“我生气了”。
许从唯知道李骁在气什么,但又觉得这都能气起来实在是有点儿神奇。
不就没接着小孩撒娇吗?不就没跟着黏糊吗?不就让他出去玩了吗?哪有十来岁的小孩儿一天到晚蹲家里的?他生什么气啊?!
许从唯觉得李骁这气持续不了一天。
然而李骁还真就超乎他的意料,在外面玩了整整一个星期愣是没给许从唯发信息。
许从唯也是火气上头,觉得你爱发不发,不发我也不发,两人铆足了劲谁也不理谁,最后还是张明朗给许从唯发了张照片。
那是李骁和何沈静在河边的背影,火红的晚霞下是青涩的少年心事。
这张照片无论是构图还是寓意都很美好,许从唯给保存了下来。
张明朗:我喜欢的女生和李骁告白呢。
张明朗:嚎啕大哭.jpg
许从唯一时半会儿不知道怎么安慰。
张明朗:还给他买了根手串。
许从唯:好看不?舅舅给你买。
张明朗:破涕为笑.jpg
张明朗:没关系舅舅我已经看开了,这天挺美的对吧,就是蚊子太多了。
张明朗:[图片]
他发了个手掌,掌心有一团血迹,一只大蚊子陈尸其中,看样子已经被拍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