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骁被迫着吃了几天许从唯做的饭, 实在忍不住了, 说他可以不用忙活。
许从唯有自知之明,听出了言外之意, 于是专门找了厨师上门做饭,这种情况持续了一个多月,一直到李骁高考。
那几天许从唯比李骁还紧张, 但还要在孩子面前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李骁看出来了,但也没戳穿, 他觉得许从唯比他更需要稳住心态。
两天时间过得很快,最后一场结束后许从唯捧着一大束向日葵在考场外焦急地等着。
试卷核对完毕后开门放人, 他于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李骁,高高的举起手臂示意自己的位置。
李骁像他走过来,眼里是带着笑的, 许从唯想把花束给对方,却还没来得及动作,被李骁一把拥入怀中紧紧抱住。
“谢谢舅舅。”
当晚,李骁参加了班级的聚餐,他原本不想去的,但许从唯觉得这事儿不能缺席,硬把人赶走了。
可人真的走了,家里空下来,他独自坐在客厅里,连晚饭都不想吃。
许从唯最怕的时候来了,比想象中要早太多。
心里滴滴答答下着雨,他不自在地蜷起手指,微微叹了口气,去厨房热今天中午的剩饭。
晚上八点,李骁打算回去了。
饭桌上一群疯子正在拼酒,一个两个都跟有今天没明天似的鬼哭狼嚎,李骁带入不进去。
张明朗说他太冷淡了,从小学就这么觉得,跟个假人似的没什么感情。
末了又补充一句:“除了在你舅面前。”
这话也没什么不对,李骁不置可否。
“你大学不会把我忘了吧?”张明朗哭丧着脸问。
李骁在他肩上拍拍:“不会。”
李骁到家时客厅的灯暗着,他以为许从唯回房间睡觉了,结果换双拖鞋的功夫,对方从他的卧室里出来了。
李骁动作一顿,直勾勾地看着许从唯:“舅舅在我房间干什么?”
许从唯很明显没想好怎么解释,此刻满脸的尴尬:“你怎么回来这么早?”
李骁直白道:“想舅舅了,回来陪舅舅。”
许从唯听得都不好意思了,往自己房间溜:“我有什么要你陪的?”
李骁朝许从唯走去,半道给他拦了下来:“都到我房间里了,不是想我?”
许从唯清咳一声,狡辩道:“我找个东西——”
话音未落,李骁俯身抱住了他。
小孩高了壮了,肩膀那么宽,能一个怀抱能把许从唯直接包起来。
温热的体温覆盖过来,许从唯闭了下眼,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打了一剂强心针,突然就没之前那么难受了。
他抬手抱了回去,手臂环着李骁的后腰,上下捋了几下,酸酸胀胀的,说不出的感觉,许从唯第一次有这种体验。
“不开灯找东西啊?”李骁笑着说,“舅舅在我房间干什么坏事呢?”
“你胡说什么呢?”许从唯闹了个大红脸,“我就进去看看,我看你缺什么,早点给你买了。”
李骁马上就要走了,要去大学里一个人生活,许从唯实在担心,总想给他做点什么,哪怕他明明知道李骁有能力照顾好自己。
“什么都不缺,”李骁把脸贴在许从唯的侧颈,去汲取对方的体温与气息,“我缺舅舅。”
许从唯被逗笑了,在他背上拍了拍:“你这都是什么话?都是十九岁的大人了,还跟小孩一样黏黏糊糊的。”
李骁理直气壮:“在舅舅面前我永远都是小孩。”
许从唯心软得一塌糊涂,轻轻“哎”一声:“小孩在别人面前是大人了。”
李骁不再是许从唯用羽绒服一兜就能抱进怀里的小男孩了,他现在那么优秀,身上的光芒想遮也遮不了。
许从唯把他带出淮城,他靠自己走出南城,越来越多的人都会看到李骁,他会在更广阔的天空中肆意翱翔。
这应该是件让人高兴的事。
许从唯笑着说:“舅舅为你感到骄傲。”
高考后闲下来的第一件事,李骁去把江风雪的墓给迁出来了。
这事儿拖拖拉拉了小半年,中间遇到了不少坎坷,都是许从唯去办的。
李骁高考前他没把这事拿出来说,现在高考结束了,就赶紧把事儿办了。
墓还是之前的园区,江风雪的父亲也在那里,李骁把他们父女俩放在一起,以后祭拜时都能连带着看看。
回去的路上,许从唯感叹道:“你外公知道你有这份心,一定会感动的。”
“什么心?”李骁反问。
许从唯莫名就感觉这小孩在给自己挖坑,话也不说了,就笑笑。
李骁也冲许从唯笑了一下:“舅舅,我觉得你是误会了。”
“……误会什么?”
“我给我妈迁坟,次要原因是我不想以后每次来都见到我爸。”
“主要原因呢?”许从唯明知道是套也往里跳。
李骁淡淡道:“因为我妈对你来说很重要。”
“……”
许从唯没吭声。
“可她已经死了,”李骁看着许从唯的眼睛,“我还活着。”
许从唯接不住李骁的目光,他只扫过去一眼就迅速撇开了,不能看。
但李骁继续说着:“活着的人永远比死人重要,因为我能说爱你,她不能。”
-
回到南城后,李骁去学了驾照。
他每天和许从唯一样早出晚归的,没让自己闲着。
许从唯下班前会提前给李骁发信息,李骁就直接从驾校走人,两人一起逛逛超市做做饭。许从唯有意拜师学艺,李骁教得一点不走心,他抱怨对方不想教会他,李骁听后竟然大大方方承认了。
“舅舅想吃我就给舅舅做。”
许从唯下意识就问:“你出去念大学了,怎么给我做?”
小炒在锅里翻腾,抽油烟机嗡嗡作响。
李骁颠勺时也不耽误说话:“随时回来给你做。”
“随时么……”许从唯嘀咕着,“回来就为了做顿饭,那没必要。”
李骁歪歪身子,和身边的许从唯贴贴:“饭只是个借口,主要是舅舅想我了。”
许从唯被说得不好意思,推推他:“哪有你这样的,把话说这么明白。”
李骁从不掩饰什么,他的坦白给许从唯带去了极大的心安。
但很快那份安定就被打破了。
六月底,许从唯都还没查到李骁的高考分数,招生电话就一个接一个打进了他的手机里。
李骁的目标院校早在几个月前就定好了,他和许从唯一起商量的,能冲top就冲top,冲不上去就选第二梯队。
在许从唯看来,这些学校大差不差,真正决定李骁未来生活质量的,是毕业后找的那份工作与他契不契合。
当然,如果李骁想继续深造他也是完全支持的,李骁要是有意出国他也愿意供着,只是那太远了,许从唯私心有点舍不得。
他这就已经舍不得了。
李骁的高考分数和预估出来的没差多少,志愿都按着之前和许从唯商量好的填上了。
他选了计算机专业,不服从调剂,应该去不了最顶尖的那两所。
不过也没关系,第三志愿的江城大学在业内的认可度也非常高。
最关键的是,江城离南城很近,高铁两小时就到了,车票也多,一天什么时间段的都有,每隔十几分钟就有一班。
李骁特别满意。
许从唯找了个时间请身边的同事们吃了顿饭,他们那儿习俗就是这样,孩子考大学了、结婚了、生小孩了,都得请一顿饭。
这些年许从唯也往外撒了不少礼金,所以分数下来后同事都问他办不办。
到底是大家看着长大的小孩,都是打心眼里高兴的,再说李骁考的这么好,没道理不办一场。许从唯说办,他风光大办。
酒店里请了四五桌,不仅只喊了许从唯的同事,还单独给李骁的同学单开出了一桌。
李骁觉得没这个必要,许从唯就联系了张明朗,张明朗立刻给许从唯喊来一桌人,有同班同学,还有同年级的朋友。
李骁也不是人缘不好,他只是不爱说话,身边有张明朗这么个交际花,遇着什么事都能拉着他掺和一脚。
再加上高二时李骁加入了校篮球队,平时一起训练打打篮球。李骁讲义气,也不抠门,相处的时间多了,男生们都喜欢跟他玩。
许从唯看李骁这么多朋友,心里也高兴,总之怎么都高兴。
酒过三巡,他和李骁一起挨桌敬酒。
这么多年过去,许从唯已经不是跟在徐哥身后初入职场的毛头小子了。他敬别人一杯,别人得起身敬回来,嘴里说的都是些让人眉开眼笑的话,许从唯一高兴就给干了,干来干去的,没一会儿就醉得不省人事。
舒景明让李骁带许从唯回去,这人留这儿也是麻烦。
李骁正巴不得走呢,舒景明这一安排正好顺了他的心。
他叫了辆车,背着许从唯回家。
许从唯半梦半醒,在李骁的背上喃喃自语。
李骁费劲去听了,听见什么“小宝”“舅舅”之类模糊的字眼。
“许从唯,”李骁出声道,“能听见我说话吗?”
许从唯被叫醒了,茫然地睁开眼睛,轻轻“嗯”了一声:“在哪儿呢?”
“回家了,”李骁把他往背上掂了一下,“搂着,别往后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