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郑玉浩前几天弄他时留的旧伤,医生说的那句“都是皮外伤”,也包括这些。
昨天叫医生来时, 这些伤口也都给他做了处理。
陆灼颂拧起剑眉来。
幸亏脸上没留下什么口子,没伤到长相, 也不会留下疤,不会打扰安庭以后出道。
安庭是真的贫血,估计一直以来都营养不良。陆灼颂看见他眼底还是发青,气色很不好,比他这个混了四分之一法国血统的半个混血还白。
大约是感受到什么,安庭忽的就一回头,和他对视上了。
“怎么了?”安庭问他。
“没,”陆灼颂丝毫不觉得尴尬,继续光明正大地盯着他,“还是得好好把你养一养。”
“……突然说这个干什么。”
“小猫瘦瘦溜溜的话,还是会多看两眼的。”陆灼颂意味深长。
“我又不是猫。”
“很像的嘛。”陆灼颂一笑。
他一笑,安庭突然就眼前一晃。不知怎么,突然整个世界都变得很刺眼。
安庭扭过头,咬住吸管看着别处,突然不太敢回头。
陆灼颂哼哼地笑,还挺得意。
陆灼颂边笑,边乐滋滋地一撇头,看见了个5D影院。他一声大叫,腾地站起来,往司机座上一拍:“有影院!5D影院!停车停车!”
“哦哦哦!”
车子紧急刹车,然后掉了头,停在路边。
他们从下午又一直呆到夜场,天黑下来后,游乐场更加辉煌热闹。灯光全都一鼓作气亮了起来,中心广场的音乐喷泉伴着曲子往外喷洒。
一场夜里的演唱会过后,是一条盛大的游行队伍。一群打扮夸张而梦幻的NPC站在往前行进的巨大装置上,朝着站在路两边的游客大声笑着打招呼。
伴奏的乐声震耳欲聋,喷泉合着灯光不断变换。
安庭跟着陆灼颂站在路边的人群里看,陈诀也在一旁。
玩了一天了,他们身上都多了东西。三个人脸上都画了彩绘图案,陈诀手上拿着两个气球,安庭手上也拿着个棉花糖。
“过会儿还要放烟花!”
人群之中不知道谁这样喊。一群游客闻言,都惊喜地发出一阵欢呼。
烟花开始放了,五颜六色的花火绚烂地炸在当空。
底下的巨大白色摩天轮,还在慢慢悠悠地转圈。上头七彩缤纷的灯带随之转着,颇为浪漫。
安庭仰头看了两发烟花,低下脑袋。陆灼颂正仰着看天的脸,安庭看见他漂亮的眼睛。
大约是烟花太漂亮,安庭鬼使神差地叫了他一声:“陆灼颂。”
周围人声鼎沸,陆灼颂没听见,连安庭自己都没听见。
游乐场里的声音太响,让人胸腔里都跟着咚咚响,心脏都跳个不停。
“……陆,陆灼颂!”
安庭用尽力气喊他,陆灼颂终于听见了。
陆灼颂转头过来,望向安庭,一脸茫然,一双星目睁得溜圆。
安庭脑子一白,又没来由地开始紧张。
安庭用力吞咽了一口,喉结上下滚了一番——他看着陆灼颂,该说的话已经到嘴边了,可几次张开嘴,都没法顺畅地发出声音。
好像前段时间被雨淋的低烧还没好,安庭突然头昏脑热,脸上烫得要命。视野里一阵忽远忽近地模糊了,陆灼颂的脸都没法看清。
安庭牙齿打颤,又用力吞咽了好几口。
他想试试。
他想试试,想和陆灼颂试试。
陆灼颂很好——陆灼颂真的很好。四面八方太吵嚷了,安庭说不好自己是怎么想的。
他好像很讨厌谈恋爱这件事,毕竟有郑玉浩的先例,安庭不知道在“谈恋爱”这个地狱里有多生不如死。
他也很恨有钱人。
但是陆灼颂不一样。
陆灼颂不一样的,陆灼颂……
心跳声变得高昂,音乐声也变得激烈。安庭嘴唇发抖,烟花似乎放到高潮了,游客们的欢呼声都越来越响。
烟花很亮。
游乐场里也很亮。
安庭脸上逐渐充血似的变红,十分清晰可见。
陆灼颂瞳孔微微放大。
“我……”
“没事的!”陆灼颂突然大声朝他喊。
安庭一滞,好不容易要出口的话僵在嘴边。
烟花底下,陆灼颂哭笑不得地乐了。他把手拢在嘴边,贴近过来,凑在安庭跟前:“没事的,不用跟我说这些!”
“就算不是我男朋友,我也会管你!不用逼着自己跟我告白!”
“我不逼你的,我说过了!现在不喜欢我也没关系,不用逞强!我不用你跟我谈!”
陆灼颂哈哈笑着,把他一拉,指着天上说,“看烟花了!”
几簇烟花又往空中咻地飞上去,炸成一片花火。
安庭木着两眼。
好像突然出家了,他木着眼睛望着烟花,听着附近人群大声的欢呼,感觉世界和自己隔了一层膜。
旁边的女游客和男朋友高高兴兴地:“好漂亮啊!”
是啊。
好漂亮啊。
午夜十二点,灰姑娘回家的时间,游乐场终于散了场。
陈诀坐上车,还意犹未尽地笑着:“偶尔来这种地方疯一天也很好啊,过山车真是爽毙了!”
“对吧?”陆灼颂也乐,然后一转头,就看见安庭半死不活地侧着身靠在车窗上,消瘦的躯体仿佛病入膏肓。
陆灼颂大惊失色:“安庭!?怎么了!”
“没事。”安庭沙哑道,“贫血了。”
“贫血?也是,晚上吃了饭之后还走了那么久。”陈诀嘟囔着,拿出手机,“不舒服要说的呀庭子,我叫那些姐姐给你煮点东西哦。”
安庭有气无力:“谢谢。”
“不客气不客气,都是一家人。”陈诀说。
劳斯莱斯开回到公寓楼下,安庭手插着口袋,唉声叹气地跟着他俩回了家。
刚进家,一个女佣就送上了一碗燕窝。
安庭拿到手里一看,居然是这么金贵的东西。
他端着燕窝,穷惯了的不配得感又在作祟:“我……真的能吃?”
“吃呗,这玩意儿对陆氏来说,跟买鸡蛋差不多。”陈诀进屋就往沙发上一瘫,“不过今天真是走了好久,哎哟我,我的腿要断了。”
安庭拿着勺子,小口小口地抿着,品了燕窝。
陆灼颂打着哈欠走去卫生间里,说要去洗个澡。
陆二少拉开门一进去,突然张嘴就高歌一句男高音,吓得安庭勺子差点掉到地上。
陆灼颂开始洗澡了,边洗边在里头唱歌,一个女佣在门外等着。
安庭边听他在里头开演唱会,边无语地抽搐着脸,很佩服站在门口的女佣能一直面无表情。
好凶猛的职业素养。
等陆灼颂披着浴袍出来,女佣就迎上前,给他吹了头发。
安庭小口小口地吃完了燕窝,把空碗还给女佣小姐,一回头,就和陆灼颂四目相对。
陆灼颂恰好吹完头发了,他一边揉着自己的红毛,一边看着安庭,一双蓝眼眸坦诚而无辜。
安庭眉眼阴郁得要流黑水,一对眉角直抽。他明显看得出,陆二少完全没觉得今天有什么不对。
“怎么了,还不舒服?”陆灼颂唔了声,回头嘱咐女佣们,“明天给他研究研究,贫血要怎么吃。”
“好的。”女佣说。
安庭真没招了,他扶住额角深吸一口气。
陈诀从沙发上蹦了起来:“那我也去洗了!”
他蹦蹦跶跶哼着小曲儿,溜进卫生间里关上门,也开始在里面一展歌喉——安庭听得脑仁生疼,感觉这俩人都没正常到哪儿去。
这么想来,陆少是个歌手来着……
安庭想起那些梦。
他又想起,那场余老板的宴会上,陈诀就坐在陆灼颂身边。
陆少好像是带着个乐队出道的。
“还是不舒服?”
安庭抬头,陆灼颂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面前,蹙着眉望着他,“怎么脸色还是不好?”
“太累了,没事。”安庭说,“可以问你点事情吗?”
“问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