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庭抬眼看了看,看见他身后还有个女佣如影随形地跟着。
他这一眼,陆灼颂就明白什么意思。陆灼颂回头,朝着女佣挥了挥手。
女佣立刻会意,鞠了一躬后,转身离开。
等她走远,安庭就问:“你说我是你以后的男朋友,那我们以后都在干什么?”
安庭想检验一下那些梦的真实性。
陆灼颂沉默片刻,对他扭扭头:“这边来。”
安庭跟着他走了,陆灼颂带他到了客厅的落地窗边,这里放了两张椅子和一张小桌。
陆灼颂带他在窗边坐下。
他五味杂陈地看着安庭沉默很久,说:“九年后,我是摇滚乐队的主唱歌手,你是名誉全球的影帝演员。”
安庭瞳孔一缩。
“但我不喜欢你演的戏,”陆灼颂看着他,“你是以哭戏著称的演员。”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支持~
感觉变成恋爱喜剧了我服了,谁还记得我们最一开始是生离死别的
第46章 梦境
是夜。
洗完了澡, 安庭躺在自己的床上。
床很软,人躺进去,像陷在棉花里, 也是陆灼颂花大钱给他砸来的。
不过可惜,安庭有身穷惯了的贱骨头。他睡惯了薄褥子和硬地板, 不习惯这么好的东西, 浑身上下的骨头在被子里绷得像张弓。
黑暗里,他盯着天花板上的灯, 眼神呆呆的。
【你是以哭戏出名的演员。】
陆灼颂说这话时的模样历历在目。
他靠在椅子的半边扶手上, 整个上半身前倾着过来,却没抬头看他。
红色的前发挡住眉眼, 安庭看不见他什么表情, 但看见他紧抿成一条线的嘴巴。
陆灼颂说:“不管是演什么戏,不管是电影还是电视剧,你永远都得在戏里哭一次。”
“每回都靠这个出圈。”
他喃喃, “导演们都致力于让你哭。”
“也难怪,你长得好看, 哭得也好看, 大家都喜欢看你哭。最一开始,你也是靠这个发展起来的。”
“你最开始是在横店当群演,跑龙套,后来被人挖到了,去演了一个配角。那配角很惨,在电影后面被压垮了,跳楼了……你演得很好。”
陆灼颂叹了一声, 看向窗外。
他望着像一口倒扣的闷锅似的沉沉黑天,沉默了好久, 才说,“连你自己都觉得,自己很有哭的天赋。”
“但我不喜欢。”
“人怎么能有这种天赋。”
安庭没说话。
“那根本就不是天赋。”
“是你憋太久了,伤心惯了,又不会说话,只能这样哭出来。伤心攒得太多,总是一直哭,总能哭出来,所以大家都以为那是天赋。”
陆灼颂把目光从窗外转回来,怅然地看着他,“是我不好。”
安庭不明白,这怎么最后能拐到陆灼颂身上去:“怎么就是你不好了?”
陆灼颂对着他一笑,笑得苦涩,摇摇头,并不解释。
“这回别再专攻哭戏了,你还是笑的时候更好看。”陆灼颂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很晚了,你去洗个澡睡觉吧。”
陆灼颂起身走了。
黑暗里,安庭重重叹息了一声,抬手遮住眼睛。手臂上白花花的绷带底下,那些旧伤隐隐作痛。
*
天气晴朗,三中门口,人来人往。
“不好意思,陆少。”
安庭红着眼睛,一双浓墨似的眼睛泪光涟涟。
他颤抖着,将身边的郑玉浩揽进自己怀中,抱紧。
“我还是喜欢他,”安庭颤声说,“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但我还是……割舍不掉这个人。我们已经两年了,好了两年了!”
“你不能打扰我们!就算你再有钱,我也不会向金钱屈服的!我们才是真爱!”
陆灼颂木在原地。
安庭抹掉眼角热泪:“你请回吧,不管怎么说,我和你之间都是上辈子的事……”
“你就当我死了吧。我其实,爱的一直只有郑玉浩!”
说罢,安庭双目一闭,泪水滚滚地落。他声音都颤出三层大波浪,抑扬顿挫地决绝道:“你上辈子,应该也是被我骗了。对不起,你就当我死了吧!”
“……啊啊啊啊啊!!!”
安庭吓得一牙刷怼进了嗓子眼里。
他呕地捂住嘴,弓着身,伏在洗手台上,往池子里痛苦地吐出一口牙膏沫子。
屋外嗷一嗓子,是正看电视的陈诀从沙发上倒栽葱地摔了下来。他蹭地爬起来,大惊失色:“怎么了!?”
安庭懵逼地往外一瞧,就听陆灼颂的尖叫声还没停。女佣们齐刷刷地都停了动作,茫然地望着陆少的房间。
不久,岛台上摆着的三个玻璃杯,噼里啪啦地碎了俩。
安庭看得脸上冷汗一流。
不愧是唱摇滚的。
砰的一声,陆灼颂那间房的门开了。
陆灼颂从里面连滚带爬地出来了,他两眼挂泪,顶着个鸟窝脑袋,身上睡衣歪歪斜斜,整个人乱七八糟,显然是刚醒。
呼哧呼哧喘了几口,陆灼颂急匆匆地四处一打量。看见安庭,他就狂奔过去,一把拽住他衣领,把他往后头墙上一摁,大叫:“你喜欢谁!?”
安庭还满口牙膏沫子:“啊?”
“你喜欢谁啊!”陆灼颂疯了似的拽着他摇,“我还是那个混蛋卷毛!你要谁啊!!”
“我——!?”
安庭被他摇得脑袋晃来晃去,脑浆子都匀乎了,想说话都说不了,眼前直冒金星,“你等……等……”
陈诀赶紧爬起来阻止:“二少!二少!你要把他摇死了!他本来身体就不好啊!”
陈诀把他俩分开,陆灼颂往后一退,才看见安庭已经完全晕了,脸色又青又白。
安庭原地晃了一圈,转身扶住墙,咳嗽着缓了几口气,去洗手台前接了杯水,把嘴里的牙膏沫子吐了,才青着脸说:“我当然要你了,谁会喜欢那个卷毛……”
陆灼颂有些内疚,可心里也还堵着一口恶气。他小脖子一哽,叫道:“你去分手!必须去分手!一开学就去分手!你跟谁处我都认了,但是你不能跟那混蛋!!”
“我知道,我也没跟别人处……”
“你写保证书!”
“……”
“写保证书!!”
“好好好好,”安庭投降似的朝他举起手,“写,写,你别生气。”
陆灼颂哼哼几声,脾气终于被捋顺了点儿。
陈诀睨着他俩,又一脸魔幻。
哪儿冒出来的保证书啊!
安庭洗了把脸,就跟着陆灼颂进了他的卧室。
俩人在里头窸窸窣窣地不知道干了什么。没一会儿,安庭走了出来,和一位女佣要了一根笔,又缩头回了屋子里。
过了几分钟,陆灼颂跟安庭一起出来了。不知道在里面经历了什么,刚刚还怒气冲冲的陆灼颂完全好了,他满面红光,像个骄傲的小狗崽似的仰首挺胸,哼哼地乐着走进卫生间里,洗漱去了。
陈诀看呆了。
安庭手插着口袋,摇摇晃晃地从后头走出来。陈诀叫了他一声,说:“你怎么哄他的?他很难哄的啊!”
“有吗?”
“当然啊!”
陈诀心说你是不知道,陆灼颂打小的脾气就是个刺头,软硬都不吃,他要是一生气,基本没法哄,只能等着他自己消气!
“我也没哄,就跟他说了两句话。”安庭一脸无辜,“他挺好说话的啊,说了两句就不生气了。”
陈诀:“……”
安庭转身走了,陈诀看着他的背影,开始怀疑自己和安庭认识的陆灼颂到底是不是同一个。
陆灼颂洗漱完之后就走了出来,仨人吃了早饭,陆灼颂就带着安庭出门,去了陆氏的私人医院,从头到脚都检查了一遍。
陈诀觉得陆灼颂有点怪,一进医院他就很紧张,眼睛黏在安庭身上,安庭一有点动作他就一惊,追在人家屁股后面问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安庭却从头到尾都没什么事。
检查结果下午就出来了,安庭有贫血,和长期的营养不良,还有低血糖症状,免疫力也很低下。医生说他需要静养和大补一下,不能剧烈运动。医生还说他有点低烧,给他挂了水。陆灼颂听了就小脸一垮,问安庭怎么不说自己在低烧?安庭就闷闷地低头,嘟囔着道歉说对不起,都好多天了,他以为自己已经好了。
陆灼颂一听就没话说了,叹着气坐在了他身边。
陈诀听得也很心疼。安庭做了那么多次移植,那家人一直从安庭身上掏骨髓,吸他的血,安庭这具身体里早就被摧残得犹如风中残烛,营养不良又贫血,身体状况总是很糟,难受惯了,连自己还在低烧都发觉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