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庭打开门走了进来,刚走两步,陆灼颂放在手边的手机突然一声怒吼,接着一阵噼里啪啦的电吉他音,喊起了一首撕心裂肺的重金属摇滚。
安庭吓得一激灵,咚地往墙上一倒。
他一手捂着心口,一手盖着眼睛,呼吸停滞地僵了几秒,才深吸了一口气。
“……抱歉。”陆灼颂尴尬地朝他笑笑,拿起手机,“我回头换个铃声,这个确实挺吓人。坐吧,先坐那儿。”
陆灼颂指着自己的床。
安庭心有余悸地揉着心口,长舒了一口气,点点头,走了过去。
陆灼颂拿起手机,一瞧,是陆声月。
他接了起来:“喂?”
“喂什么啊你喂!”陆声月大声嚷嚷,“你在搞什么啊,校长都把电话打到秘书部这里了!”
“啊?”
“啊什么,你是不是把同学掳走了?!”陆声月说,“人家父母跑到学校门口闹事,都被记者拍下来了!”
作者有话说:
陆少:拐个老攻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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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胖子仍然没有意识到谁才是爹
第40章 告白
陆灼颂毫不在乎, 也毫不意外。
他嗤地一笑,在窗台上窸窸窣窣地换了条腿,继续悠哉地盘腿坐着, 问:“校长怎么说的?”
“还能说什么,就说学生父母都来学校门口闹事了, 下午放学的时候来的。”
作为财阀的下一任接班人, 陆声月见过各种大世面。刚气哄哄地跟亲弟弟撒气地喊了头两句,她就冷静了下来, “在校门口喊着说你带人强闯民宅, 警察都叫过去了。妈叫秘书部从新城的分公司派人过去,替你出面调解。”
陆灼颂又乐了:“嚯。”
“嚯什么嚯啊你, 爸爸都气疯了。”陆声月语气嫌弃, “下午他又去财阀了,又去跟妈妈讲道理,非要把你弄回来。”
陆灼颂依然毫不意外:“他怕不是最近一直都很生气吧。”
“你也知道啊?”
“我这回没带着他那心肝大外甥, 他当然生气了。”陆灼颂握着自己一截脚踝,搓搓凸出来的那一小块骨头, 抽空看了安庭一眼, 语气淡淡,“不过回去是没门。”
安庭坐在他放在地上的懒人沙发里,大概是不好意思坐在别人床上。
沙发很软,安庭又高又瘦的一个,坐在里面很不自在,整个人又蜷成一团。
他真是睡惯了硬的,受惯了委屈, 坐不惯好的,整个人从里到外都硬邦邦的, 浑身上下都肉眼可见地在绷紧。他前倾着身,只坐着个沙发边边,把脸藏在手臂里,抱着膝盖,一双乌浓的眼睛悄悄躲在后头,紧张地望着他。
陆声月刚开始说的那两句话声音很大,安庭估计是听见了。
“不论你搞什么,我倒是都无所谓,你这小混蛋从来都想一出是一出。”陆声月在电话里继续说,“但你到底想干什么,你真的把同学拐走了?”
陆灼颂“啧”了一声:“什么叫拐,怎么就拐了?”
陆声月语气一讶:“你是没拐?”
“我直接抢的好吗!”
“……”
陆声月深吸了一口气。
陆灼颂把手机拿远。
“YOU、STUPID、JERK!!!”
陆声月果然骂他了,声音大得像摁了免提。
还用的英语。
她用英语继续骂:“你到底是想干什么,你吃饱撑了没事干吗!没事干你就买本商学书看啊!你是不是皮痒了怎么能强抢老百姓,你有病吧!想当混账富二代是不是,真当世界上没人能治你呢!?现在就给我回来!不回来我就——”
“好了好了,我错了。”陆灼颂揉着耳朵,“别生气嘛,我这也是有原因的。”
“你能有什么原因!?”
陆灼颂没吭声。
外头的天彻底黑下来了。陆灼颂看着最后一缕残阳消失在天边,眼眸往下一撇。
沉默片刻,他说:“是这样的。”
陆灼颂轻轻开口。
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润滑了下,去掉令人匪夷所思的部分,陆灼颂将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
听到最后,陆声月没了声。
电话对面好久都没动静,直到一声无力的叹息响起。须臾,传来一声冰箱打开的声音,是陆声月去冰箱里找吃的了。
“行吧,”她最后同意了,“既然这样的话,我就没意见了。你想拉一把就拉一把。”
“我可以不回去了?”陆灼颂哼笑一声。
“随你。”陆声月不知往嘴里放了什么,嚼了几口后,优雅地咽下,才慢吞吞地继续说,“是这样的话,我就支持你。爸那边你不用担心,我帮你解决,反正他也不敢给你打电话。”
“妈那边……看起来也不用担心,刚才秘书部来报告的时候,我看她挺淡定的,直接就叫新城那边的公司派人去了。”
“是吗,”陆灼颂说,“知道了。”
电话挂了。
陆灼颂把手机放下,转头看去。
天黑了,屋子里没开灯,一片漆黑。安庭还蜷坐在那里,缩成一团,像生怕被人赶出去的什么小动物。那双眼睛在不安地闪烁,很亮,在黑暗里也很清晰。
陆灼颂从飘窗上一跃而下。他走到旁边,手在墙上摸索一番,啪嗒点了灯。
床头边上,那盏不刺眼的暖黄小灯亮了起来。
“他们去学校了吗?”
安庭悄声问他。
陆灼颂拿起柜子上的杯子,喝了口水:“嗯。”
陆灼颂讲电话讲得口干舌燥,咕咚咕咚地把水喝了好几口,没空说话。
安庭也没再说话,空气里静了一阵。
“我可以回去。”安庭说。
陆灼颂一愣,放下杯子,笑出声了:“为什么你要回去?”
“他们都去学校了。”安庭讪讪地坐直一些,说,“已经够了,现……”
“去就去呗,去闹事算什么本事。”陆灼颂说,“坐公交到学校,往门口一坐,直接开哭就行了。撒泼嘛,谁都做得到,连学历要求都没有。”
陆灼颂拉上窗帘,转身走向他。
安庭没想到他会说这话,愕然着脸,望着他一步步走近过来。
“别总那么害怕。”陆灼颂走到他面前,在地毯上坐下,盘起腿来,和他平视,“你爸妈是什么样的人,你比我清楚。”
“你哥病成那死样子,就算前段时间才做完手术,也不一定什么时候就又会复发。他那病,就是个不定时炸弹。”
“这个时候,你跑了,他俩得慌成什么样?当然要想尽办法把你带回去。”
安庭明白了什么:“你早知道会这样?”
“猜到了。”陆灼颂说,“我知道没那么容易,不过你家的手段比我想的低级很多。”
陆灼颂朝他坦然地一笑,蓝眼睛里又很亮。
安庭怔了片刻,眼睫忽闪了两下。他慢慢低下脑袋去,失神无措地盯着卧室里的地毯纹路,心里头忽然全乱了,白糟糟的,什么想法都冒不出来。
“你放心好了,我是不会把你交回去的。”陆灼颂说。
安庭又呆呆地抬头看他。
床头边的暖灯照着陆灼颂。
陆灼颂把身子往前倾,整个人都凑在安庭膝盖跟前,眼睛亮晶晶地看他。
“既然把你抢过来了,那不论出什么事,我都要保你。”
陆灼颂说,“我也早就知道,没那么容易就能把你带走。我有心理准备的,所以别一听出了什么事儿,就总往最糟的那边想。”
“我家可是陆氏。”
“别怕,安庭。”陆灼颂说,“你不会回去的,有我在,永远都不要再害怕。”
安庭动了动喉咙,张开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他怔怔望着陆灼颂,瞳孔发颤,心里炸着一片惶恐的暖流。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这样帮我?”安庭问他,“你到底是想要我什么?为了什么?”
陆灼颂不说话了。
他望着安庭红起来的眼睛,看着他忽闪不停的不安视线,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这两天里,安庭一直这样。
总在问为什么,为什么,总是狐疑不定地问他,总要时不时地向他确定。
陆灼颂总说什么都不要他的,总说会一直带着他,总坚定地告诉他答案,肯定他每一个不安。可即使如此,他还是问,不停地问。
大约,从这个一直什么都没有的可怜小孩的眼睛里看过来,越是这样坚定而没有所求的肯定,就越假。
因为陆灼颂从来不说理由,只是肯定。
人家凭什么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