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钱有权有势,闲着没事儿带着一个累赘?
陆灼颂低头看着地毯上的花纹,想了一会儿,又抬头看安庭。安庭垂着那双长睫,正在惴惴不安地偷偷看他。陆灼颂一抬头,和他撞上视线,安庭又立刻触电似的撇开脑袋。
安庭又哭了,不知道是为什么哭,眼睛里垂着一片水光。眼睛往别处一撇,睫毛一抖,眼泪就掉下来了。他吸吸气,喉结上下一滚,眼泪又啪嗒啪嗒掉下来两行。
陆灼颂两眼痛苦地一闭,深吸了一口气。
真没招。
陆灼颂最看不了他哭,所以也很少看安庭演的戏。
嘴巴抿了两下,陆灼颂下定了决心,从地上爬了起来。
安庭抬起手,抹抹泪。
陆灼颂转身往屋子里头走去,没一会儿,就又回来了。他手里多了几张纸巾,他低身递给安庭。
安庭接了过来,闷声说:“谢谢。”
“不客气。”
陆灼颂转头又走了,须臾后再次回来。他手里多了张写字的纸,还有一根笔。
陆灼颂左右一望,瞧见一旁靠墙的地方有个小桌子。他把桌子拉过来,“啪”地把纸摁在桌子上:“写。”
安庭眼泪还没干,他扬着泪汪汪的乌黑眼睛,懵逼地和陆灼颂对视。
陆灼颂理所当然地盯着他。
安庭懵逼地指指自己:“我?”
“废话,这屋子就我跟你,不是你写难道是我写?”陆灼颂往那纸上撇撇脸,“写。”
“写什么?”
“我说什么,你写什么,”陆灼颂说,“快写,写完我就告诉你,为什么我会这样对你。”
有了这话,安庭细细索索地动了起来。
他坐好,把擦泪的纸一团,放在旁边,伸手拿起了笔,写字。
“保证书。”陆灼颂念,“不管听到了什么,绝对不把陆灼颂当精神病。”
安庭:“……”
“绝对不把陆灼颂当傻.逼。”
安庭:“………”
“绝对不讨厌陆灼颂,绝对不对陆灼颂敬而远之,绝对和陆灼颂保持和以前同样的态度。”
安庭:“………………”
“写啊。”
陆灼颂看他写完“保证书”仨字儿就不动了,有点急,“快写!”
“不是。”安庭放下笔,一脸诚恳,“你迄今为止做的所有事,说的所有话,都已经很令人匪夷所思了。”
陆灼颂:“……”
“有话你直说就行。”安庭说,“我早习惯了。”
陆灼颂仰头望天。
他抹了把脸,重新坐在了地毯上,揉了两把自己的红毛脑袋。
把两手搁在膝盖上,陆灼颂又盯着地毯上的花纹,沉默地兀自在心理纠结片刻。半晌,他抬起头,一双剑眉已经拧出了个川字。
安庭望着他,乌黑的瞳孔茫然而疑惑。
陆灼颂深吸一口气,长长地叹了一声。
“男朋友。”陆灼颂终于和他对视,“我是你十多年后的男朋友。”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支持
第41章 保证书
“我是你十多年后的男朋友。”
这话一出, 安庭瞳孔一缩。
震惊、诧异、愕然、难以置信,所有惊诧的神色都在他脸上走了一遭。但忽然间,陆灼颂看见他眼底闪过一丝“果真如此”的、不怎么意外的坦然。
那一丝坦然在安庭眼中一闪而过, 很快消失。陆灼颂愣了一瞬,要出口的下一句话突然卡在嘴边, 没再说出来。
直到安庭不确信地问他:“真男朋友?”
陆灼颂才回过神。
“真男朋友, ”他说,“我可没像你现男友一样, 拿权势压人。”
“……”
陆灼颂鄙夷地睨着眼:“我可没逼过你。”
安庭:“……你是不是在阴阳怪气?”
陆灼颂冷笑一声, 朝他翻了个白眼,让他自己体会。
“这事儿, 我也没想告诉你, 毕竟听起来确实很扯淡。”陆灼颂说,“但这的确是真的,我跟你处了三年。”
“你总是担心这, 担心那的。你就是苦日子过惯了,也习惯被别人压榨了, 给你什么都不敢放下心享受, 所以,我现在才告诉你。”
陆灼颂看着他,“我是你以后的男朋友,给你这些,理所应当。”
“因为我爱你。”
安庭又瞳孔一缩。
“我什么都不要你的。”陆灼颂说,“懂吗?我什么都不要你的,我心疼你。”
安庭喉结滚了几下, 声音艰涩:“可我……真的什么都没有。”
陆灼颂眉角一跳,险些被他气笑:“你听见我说什么都不要你的了吗?”
“我……”
“好了, 你从以前开始就这样。”
陆灼颂直起身,往后头一靠。后面是他的床,床垫是千万级的奢侈品牌,一靠,就软软地陷进去一大半的身子。
“你从以前开始就这样,”陆灼颂喃喃重复了一遍,又仰头看天花板,“什么都不跟我说,我给你什么,你就总想还我什么。”
“明明不用的。”
天花板的角落被照成暖黄的一角。
陆灼颂盯着那处,盯得入神,好像又看见安庭第一次答应他出来吃饭那天,看见他发抖的唇角,看见他强撑着没事的脸,发白的笑,看见他最后狼狈地发了病,踉踉跄跄地跑去卫生间。
“你啊。”陆灼颂沉在回忆里,说话像自言自语般喃喃,“你自打出生起,就没被谁真心实意地心疼过,也不知道被人心疼是什么样。”
“安庭,心疼你的意思是,用不着你非要有什么。”
“什么都没有,也可以被心疼。”
“就是心疼你,才想要你好一点。就是因为你什么都没有,才想一直给你什么东西。是喜欢你,心疼你,爱你,想让你开心点,才给你的,不是想从你那儿得到什么。”
“你也没有添麻烦。心疼你,就是心疼你有一堆自己处理不了的麻烦事。想给你解决,想让你幸福点,才会心疼你。”
“不要有负担啊。”陆灼颂说,“不要有负担,爱就是爱你。”
安庭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却没说出话。
陆灼颂低头看他,看见他无措的脸,发抖的眼睛。安庭不知什么时候把两腿放到地上,几乎是在他面前跪着。
“我……”安庭嗫嚅着声音,“我,我……”
他很急,他想说什么,但支支吾吾地说不出来。
陆灼颂就笑了:“行了,结巴什么。说了不要你的,就是不要你的。也用不着你回答我什么,我现在又不是你男朋友。”
陆灼颂摁着膝盖,从地上站了起来,把桌子上只写了个抬头的保证书随手一团,扔给了安庭。
他转头往回走,“以后别说什么要回家去了啊,我好不容易把你抢出来的,别让我看不起你。”
陆灼颂又倒了杯水,往墙上一靠,对安庭扬扬脸,“那个保证书,拿出去丢了吧。”
安庭怔怔地望着他。
陆灼颂坐到旁边的一把贵气椅子上,整个人团作一团,抱着膝盖坐在上头发呆。
等到身后的门咔哒响了两声,陆灼颂回过神来,一回头,就见安庭没了影子。
安庭走了。
操,怎么就走了!?
陆灼颂黑了脸。
旋即暗暗一复盘,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刚刚自己的最后一句话十分赶客,给十个人听了,得有十二个会识相地离开。
但他其实没那个意思。
又说错话了!
陆二少一阵烦躁,伸手把红毛脑袋抓成一个鸟窝,嘟嘟囔囔地用英语骂了一串人,拿起手机划拉两下。
他点开一个软件。
是个连接摄像头的软件,一进去就出现了一个屏幕。画面里是个圆顶书房,一排排复古书架漂亮繁杂,摆满各色古书。
书房桌子上,有个电脑。
书房里一个人都没有,于是陆灼颂点开了下面的回放。
这APP十分智能,会智能检测到人形,并在几时几分处标注出来。
陆灼颂例行公事地一一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