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
“江湖人,会打仗吗?”赵阔面露不屑,“不过也是,长了这张一张脸,即便是黎将军,恐也难以自持。”
“赵阔!”魏忠厉声呵斥,“不可对军师无礼!”
赵阔嗤笑一声,仍不以为然。在他眼里,楚思衡不过是个空有皮囊的挂名军师,除了养眼没有任何用,更遑论指挥全军作战,不需要单独派上一队人保护就谢天谢地了。
“行——军师——”他故意拉长语调,“那不知军师对于羌贼袭扰我军粮道一事,有何高见呢?”
楚思衡并未接话,只是绕过桌案看向墙上悬挂着的北境地图。他的目光以关度山为起点,开始仔细观察四周的每一道笔画,忽然停在了关度山下方,也就是关度山东南方向大概十里之地,在那里,绘着一道峡谷裂痕。
“这是何处?”
“回军师,此地名鹰愁涧。若要自东南方入关度山,此处便是必经之路。”
“必经之路吗?”楚思衡望着那一处,心中渐生一计,“城内可有火药?”
“火药?
魏忠一怔,旋即反应过来,正欲开口却被赵阔打断:“怎么?楚军师比武比不过,便准备耍小聪明了?”
面对他的激将法,楚思衡却毫无反应,只是微微一笑:“赵将军不耍小聪明,只能歼灭一半敌军,用武这条路显然行不通。赵将军既已亲身实践过此路不可行,我又何必要再错一次呢?这岂不是让赵将军的努力都白费了?”
“你!”
赵阔无言以对,丢下一个“哼”字便愤然离去。
书房内恢复平静,楚思衡继续问道:“关度山内的火药储备可充足?”
“军师放心,火药绝对管够!”魏忠信誓旦旦保证,“每次朝廷补给,送来的火药将军很少用得上,全部都妥善安置着。不过军师要火药作甚?”
楚思衡望着眼前的地图,唇角泛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既然抓不住,那便让他们自己聚起来。”
“自己聚起来?”
“到时候魏将军便知道了。”楚思衡转身吩咐,“还请魏将军备足火药,越多越好,再挑一百精兵给我。”
“一百?军师要这么多人作甚?”魏忠既惊又怕,“军师,赵阔那人向来口直心快,说话有时候难免难听了些,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意气用事啊!否则将军要是知道了……”
提及此事,楚思衡终于按捺不住心中好奇,疑惑道:“北境能指挥全军的将领…很多吗?”
魏忠一怔,如实摇头:“以前是黎将军与沈将军,自两年前开始,便只有黎将军了。”
“既如此,为何军中这么多‘将军’?”
自抵达关度山以来,加上黎曜松,他已经听到三位“将军”了。
“这个啊,是将军的意思。”魏忠解释道,“将军说分那么多官职实在麻烦,战场上打仗又不是看谁的官高就不杀谁,于是将军便下令废除了一切繁琐的称谓,只保留‘将军’这一称呼,在前面加上各自的姓氏以作区分。”
“原来如此……”楚思衡若有所思点头,“好了,你去准备吧。半个时辰后,我们关度山城门汇合。”
“那这半个时辰军师是要……”
“我初到关度山,人生地不熟的,想四处转转看看,不必管我。”
魏忠心领神会,忽然凑到楚思衡跟前,悄声道:“城东街头是黎将军幼时的居所,军师四处转时,不妨顺道去那里看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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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小黎带出来的兵都是好人[狗头叼玫瑰]
第83章 鹰愁涧
出了书房, 楚思衡便对上了牧同与高铭。两人双双捧着月华剑,恭敬地举至楚思衡眼前:“军师,您的剑。”
“多谢。”
楚思衡接过剑重新负于背上, 却见两人仍立在原地, 并无离去之意, 不解道:“两位兄弟…不用回去守城门了?”
两人对视一眼, 面上皆露出几分尴尬之色。
楚思衡看出端倪,道:“两位兄弟有话直说就是, 不必遮掩。”
高铭这才敢开口:“就是…嗯……赵将军怕军师您出事,命我二人从此刻起做军师您的贴身护卫, 不得离开您半步, 所以……”
楚思衡无奈摇头, 笑道:“那便辛苦两位了。”
两人本来都做好了被拒绝回去挨骂的准备, 楚思衡的话让两人一时都没反应过来,待回过神时, 楚思衡已经走远了。
两人连忙追上跟在楚思衡身后,见楚思衡径直往城东的方向去, 牧同不禁好奇问:“军师,您这是要去哪儿啊?”
“随便走走罢了。”
“随便走走?”高铭注意到楚思衡略显急促的步伐,“可军师…瞧着似乎很急啊?”
楚思衡脚步一顿,牧同见气氛不对,忙道:“军师初到关度山,肯定是想尽快熟悉这里的环境!对吧军师?”
“……嗯。”
“原来如此!高铭顿悟, “军师,关度山的战略要地在城西,属下……”
“军师,您一路奔波辛苦!这附近有家糕点铺味道甚好, 属下这便去买些回来!请军师在附近稍等片刻!”说着牧同一把捂住高铭的嘴,拉着他往街头另一侧走去。
这两人倒是有些意思。
楚思衡心想着,已然走到了街头。
北羌溃散逃离后,城内不少百姓忧其会卷土重来,已陆续举家迁离。彼时长街冷清,即便是白日,亦鲜有人影。
根据魏忠的描述,楚思衡找到了那家已经人去楼空的商铺。
他对着商铺愣了许久,一段深埋于心,早已模糊的记忆,在此刻逐渐变得清晰——
他是在京城被楚望尘捡到的。
那之后,他并未直接跟随楚望尘与楚弦回连州,而是继续北上。至于是去哪里,楚思衡已经记不清了,但他记得因为师娘身体不好,师父曾在关度山落脚休整了一段时日。
师父要照顾受伤的师娘,平日买菜的活便落到了他身上……
他来过这里。
楚思衡正欲上前,魏忠的声音忽然自身后传来:“军师,您果然在此。”
楚思衡被迫停下脚步,回首道:“魏将军?已经安排妥当了?”
“是,库房归我管,兵力也都是提前归整好的,费不了什么功夫。”魏忠说着,自袖中掏出一封密信交给楚思衡,“这是羌贼的最新动向,就在鹰愁涧方向,发现了两百羌贼的动向。”
“两百羌贼?”楚思衡连忙接过密信打开,与那些简短的汇报不同,这一次的情报明显要精细许多。
『鹰愁涧方向,羌贼两百,由副领“穆格伦”亲自领队,观其动向,意图袭扰主粮道。』
“赵阔曾遇到过的羌贼,队伍最多也就五十人。”魏忠神色凝重,“两百人,还是穆格伦带兵,这下麻烦了……”
“穆格伦吗?还真是凑巧。”楚思衡缓缓折起信纸,“既如此,那便清点人数,出发吧。”
魏忠一怔:“出发?您…您要去鹰愁涧?”
“嗯。”
“鹰愁涧地形险要,道路只能供两匹战马同时经过,难以展开规模作战。加之羌贼的战马凶狠,我们恐怕堵不住啊。”
“不试试又如何知道呢?”楚思衡唇角微扬,“莫要耽搁时间了,快些出发吧。另还请魏将军知会赵将军一声,请他带兵绕到鹰愁涧入口,然后……”
听完楚思衡的计划,魏忠满眼只剩佩服。他不再多言,迅速去找赵阔。
魏忠前脚刚走,牧同与高铭后脚便回来了。
“军师,您尝尝,这糕点……”
“回来再吃。”楚思衡纵身跃上屋檐朝城门口赶去,“守好城门!等我回来!”
两人还想说什么,楚思衡的身影却已消失在重重屋檐后。高铭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忽然注意到什么,惊奇道:“咦?这不是黎将军幼时的住所和其父母的商铺吗?军师怎么会站在这里?”
牧同无奈拿起糕点塞到高铭口中,扶额道:“别问了,吃吧。”
高铭咬了一口糕点,叹气道:“说起来,也不知道黎将军眼下如何,有没有找到沈将军……”
…
“什么叫‘疑似’?沈将军满头白发那么明显,你们还认不出来?!”黎曜松拍案而起,“还杵在这儿作甚?还不去找人!找不到沈将军,你们也不用回来见我了!”
“是!”
几个士兵应完声,便连忙转身逃出营帐。一旁的燕书寒见状,默默递上茶水,道:“将军莫急,枫霖他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况且这已经是被你骂走的第三批人了,继续这么下去,万一众将士都被你吓得不愿再意去寻枫霖如何?”
黎曜松深吸一口气平复好心绪,端起茶杯一饮而尽,道:“我自然相信枫霖不会有事。可离立冬只剩不到五日,一旦落雪,枫霖的毒怕是就压不住了。赫连灼知道他中毒已深,若是被……”
余下的话,黎曜松不敢说。
对此事,燕书寒同样无言安慰。
“也罢……”黎曜松重新振作,“枫霖中毒时亦能死里逃生,此次他定也可化险为夷。何况如今关度山已无恙,他尚有退路。”
“魏忠与赵阔…守得住关度山吗?”燕书寒不禁担忧,“此次北羌突袭浮云城,兵力远超寻常,他们内部的矛盾似乎已经得到了解决,可你与朝廷已经……关度山目前的守军,真的能守住粮道?”
“有他在,粮道定然无恙。”黎曜松唇角微扬,“至于溃散的那些羌贼……就当给他练手玩了。”
燕书寒注意到黎曜松眼中的笑意,调侃道:“稀奇啊——我们黎大将军在商议军务时,居然会露出这么温柔的表情。”
她刻意加重了“温柔”二字,弄得黎曜松一时无地自容,只能强行转移话题:“咳…行了,你若没事干,便派人去找找那穆格伦的下落。京城的账,我还没跟他算呢!”
燕书寒深知黎曜松在京城受了多少气,笑了笑没再多言,亦起身离去。
所有人走后,黎曜松长长舒了口气,指节无意识抚上颈侧那个淡化的痕迹。
“思衡……”黎曜松呢喃道,“在关度山还习惯吗?赵阔那个欠揍的有没有为难你?城内火药充足,这一次,可没有人管你用火药了…你会如何用这些火药来对付那帮乱窜的老鼠?”
鹰愁涧,乃关度山东侧的一处裂谷,两侧峭壁足有五十丈高。谷中风声凄厉,连鹰都难以通过,故得“鹰愁”一名。
此时,一道白色身影正沿着这山崖峭壁缓缓移动,正是楚思衡。
他以匕首插入壁中稳住身形,另一手则用月华剑在峭壁上劈出深浅不一的痕迹。随后由轻功出众的士兵遗照剑痕深浅埋设相应分量的火药,一切布置妥当后齐聚谷顶。
众人虽然不解,但还是按照他的要求不知好了一切,后站在谷顶刚好能看到谷中情形的位置。
楚思衡示意全军隐匿,静候羌贼入局。
等待过程中,本埋伏在谷口的赵阔匆匆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