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思衡用一种见鬼的眼神看他:“黎曜松,你最近发什么神经?”
自那日他说过“心中所爱之人”后,黎曜松就变得奇奇怪怪,动不动就说些小家子气的话,吃雪翎梨树的醋更是成了常态。以至于楚思衡都考虑再往宫里扔具尸体,威胁楚文帝给黎曜松安排个官职,别让他整日闲着,否则脑子要出问题。
黎曜松张开双臂示意楚思衡过来,楚思衡虽面露不解,但还是迎了上去。
当对方进入自己预定范围内,黎曜松猛地收臂,一把将楚思衡扣入怀中。
他偏头吻了吻楚思衡的耳垂,低笑道:“抓住了。”
楚思衡呼吸一滞,轻斥道:“无聊…松手。”
黎曜松非但没松,反而双臂发力让楚思衡坐上自己的腿,双手紧搂着他的腰身以保持平衡。
楚思衡下意识抵上黎曜松的肩,耳尖悄然泛起一层绯色。
“放我下来…”楚思衡轻斥道,“这样让人看见…成何体统?”
黎曜松不以为意,搂着楚思衡腰身的手悄然加力:“本王与自己的王妃亲近,有问题吗?”
“你……”
“雪翎都能整日停在你的肩膀上,本王不过抱一下,王妃不会拒绝吧?”
楚思衡偏头不语。
他算是看明白了,黎曜松在这种事上总有用不完的歪理,自己反驳一句,他就能想出十句压回来。
真是……无理至极。
见楚思衡不说话,黎曜松逗人的目的便达到了。他轻笑一声,一手缓缓上移揽过楚思衡的肩,让他整个人靠到自己怀里,放轻语气道:“思衡,我就是…想多看看你。”
楚思衡不为所动。
黎曜松继续放缓语气,听起来已几乎接近委屈:“你每夜都出去杀人,留本王一人独守空房,白日再不多看看你,跟守活寡有什么区别……”
“王爷可莫要胡说,我与你并非夫妻,何谈守活寡一说?”
黎曜松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楚思衡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王爷仔细想想,我与你一无婚书,二无证人,那万两黄金勉强可做聘礼,但未免太过单一。现在王爷您手上又没了兵权,这样想娶连州州主,可是你高攀了啊——”
“我……”黎曜松无言以对。
楚思衡这么一点,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除了“黎王妃”的虚名和那为他赎身的万两黄金,自己确实没有给楚思衡任何实质性的聘礼,甚至连婚书都没有。
这已经不是高攀了,分明是土匪抢人,按大楚律法是能拉出去砍头的。
“思衡,你…我……你且给我些时日,我定备好全天下最好的聘礼!光明正大迎你过门!”
听着黎曜松仓惶又郑重的承诺,楚思衡心生暖意,失笑道:“傻瓜,逗你玩的,还当真了?你买下我当夜就放出‘与王妃回去圆房’这等豪言壮语,现在外人眼中的黎王妃可是与王爷圆过房,连身孕都有过了,再补婚礼不是给朝廷那帮东西送把柄吗?”
“可是……”
“况且我也不在乎那些。”楚思衡抬手抚上黎曜松的面庞轻拍了拍,“有你,便足够了。”
黎曜松一怔:“思衡……”
“所以啊,王爷还是尽快把今夜的人想好给我,这才是正事。”
“今夜还要继续吗?”黎曜松不禁问,“已经第六个了,楚明襄纵然是头猪也该想出应对之策。何况那些个当官的个个惜命,恨不得在自己府里每一寸土地都安插守卫,刺杀只会一次比一次危险,万一失手……”
“王爷是不相信我的实力?”楚思衡歪头看他,“那些守卫不过看着吓人,根本不值一提。王爷若不放心,今夜随我一同看看如何?”
“不行!”黎曜松连忙拒绝,“刺杀这种事人越少越好,我去了只会妨碍你。”
楚思衡却摇头道:“不,今夜你必须随我一起。”
黎曜松不解:“为何?”
“因为该王爷出场了。”楚思衡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这场戏的前奏已经够长了,该进行下一步了。”
“下一步?”
“继续这么杀下去,总有失手的一日。”楚思衡分析道,“人若是处于长期的高压必会失控,所以不能只给他们绝望,同样要给他们一点希望。而你,就是那个希望。”
“我?”黎曜松仍旧不解,“可我如今不能出府,如何给他们希望?”
“所以得找个能说情的自己人啊。”
“自己人?你说刘……”黎曜松恍然大悟,“我懂了,刘程便是你今夜失手的目标。而失手的原因,是我。”
“不错,有长进。”楚思衡夸赞道,趁其不备俯身在黎曜松唇角印上一吻,旋即从他怀中脱身,“好了,王爷好好准备,今夜可就看你表现了。”
望着楚思衡离去的身影,黎曜松下意识抚过唇角,上面还有残留的些许凉意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梨花香。
他不禁低笑出声,引来假山上雪翎疑惑的目光。
“看到没?”黎曜松骄傲与它对视,“我才是思衡心里最重要的那个!”
“……咕。”
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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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雪翎:无聊的两脚兽[白眼][白眼]
第59章 定心蛊
子时, 刘府。
刘程正襟危坐在床榻边,余光无声扫过左右两道如煞神般的身影,双手抖到一口茶半天都未喝进嘴。
楚思衡实在看不下去了, 拔出月华剑轻置于刘程身旁。
哐当——
茶杯被抖翻在地, 刘程一个滑跪扑到楚思衡身边, 颤声道:“公子…公子明鉴啊!下官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说!求公子明鉴!求公子剑下留人!”
“刘大人不必惊慌, 今夜前来并非是为针对大人。”楚思衡倾身虚抚了他一把,“地上凉, 大人快快请起。”
刘程颤颤巍巍起身坐回榻边,问:“那…那公子今夜与王爷前来……所为何事?”
“确有一事需要大人帮忙。”楚思衡看向黎曜松, 唇角微扬, “还请大人配合我们演一出戏。”
“啊…啊?”
不等刘程反应, 楚思衡便已举起剑鞘作势向刘程打去。刘程下意识惊呼出声, 黎曜松一个闪身拦在楚思衡面前挡下这一击,同时将手中的斗笠戴回楚思衡头上。
楚思衡顺势取回刘程身侧的剑转而攻向黎曜松, 刘程先前的惊呼引来了门口的守卫,众人破门而入时, 看到的便是这么一幕——
近日在京城引起恐慌的“白衣煞神”立于榻前正欲行刺,却被一道玄色身影硬生生拦下。
守卫定睛一看,那人竟是黎王!
黎曜松与那“白衣煞神”缠斗在一起,刘程愣神片刻,蓦地领会到楚思衡话中之意,急声道:“你们还愣着作甚?快帮黎王捉刺客啊!”
“是!”
守卫们恍然回神, 一拥而上。楚思衡见目的已达到,以剑鞘轻震开黎曜松夺窗而出,融于月色。
守卫见追之不及,连忙返回房中查看刘程的情况, 问:“大人,您没事吧?”
刘程拍着胸膛,心有余悸地看向黎曜松,摆手道:“无…无妨……多亏有黎王相救!不然今夜下官便要命丧于此了!那贼人身手不凡,不知黎王可有受伤?”
黎曜松轻抚胸前被楚思衡用剑鞘抵过的地方——最后一击他明显收了力,生怕伤到他分毫。黎曜松掩唇遮笑,闷咳两声道:“咳咳…挨了那贼人一击,幸而本王内力深厚,无妨。”
刘程与守卫们皆松了口气。
“那刺客…被黎王击退了?”有守卫不禁惊叹,“连州楚氏……此次竟失手了?”
“不愧是打过漓河的黎将军……果真厉害。”
听着众人的议论纷纷,黎曜松深知这出戏已完美谢幕。他侧首看向刘程,叮嘱道:“刺客虽走,但保不齐会杀个回马枪,还请大人今夜务必加强防备。”
刘程连声应道:“是…是,多谢王爷救命之恩!”
黎曜松颔首,在众人钦佩叹服的目光中拂袖离去。
出了刘府,黎曜松没有立即返回王府,而是隐入最近的小巷,四处张望。
忽然他感觉肩膀被人轻拍了一下,回首一看,悬着的心总算落下:“思衡,你没事吧?我那两下可有伤到你?”
楚思衡摘下斗笠,莞尔道:“王爷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您那两下打得软绵绵的,雪翎啄人都比你有劲。”
闻言黎曜松暗自松了口气:“没事就好……好了,如今有宵禁,不能在外久留,赶快回府吧。”
“不急。”楚思衡拉住黎曜松的手,“折腾半宿,王爷不累吗?”
“自然累啊,所以不更该回府歇息吗?”
黎曜松不解,“莫非王妃今夜还有旁的安排?”
楚思衡神秘一笑,牵着黎曜松一路避着巡视的禁军,绕到了西街天命堂。
他拉着黎曜松翻墙入院,黎曜松满心疑惑:“为何要来这儿?”
楚思衡上前叩门,回头浅笑:“待会儿便知。”
房门很快应声而开,白憬竟衣冠整齐地倚在门边,眼底含笑,不见半分睡意,与知初知善绑他入王府时天差地别。
白憬仰首望月,笑道:“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半个时辰,小楚,在守时这方面可比你师父强太多了。好了,说正事吧。”
楚思衡歪头一笑:“怎么?师叔要站在这儿跟王爷说正事?”
“哦对,瞧我这记性。”白憬侧身让路,“王爷,请。”
黎曜松不明所以踏入屋内,扭头问楚思衡:“思衡,这究竟是……?”
“王爷请坐。”白憬一把摁住黎曜松的肩坐下,“听说你想娶我们家小楚过门?”
“是……啊?”黎曜松一怔,“什么?什么娶……”
“十四州规矩,小辈定亲须有长辈在场见证,小楚的师父师娘已故,自然就由师叔顶上。如今京城只有我一个长辈,这见证之责非我莫属。”白憬露出一个“终于得逞”的笑说,“连州的规矩,在提亲之前,长辈需要向未来女婿问三个问题。”
黎曜松还没反应过来,白憬就已抛出了第一个问题:“第一,倘若你娶到了我们家小楚,你当如何待他?”
“自然是捧在掌心百般呵护!”黎曜松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嘴已经脱口而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