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戏中戏
楚思衡一番猜测, 成功从周如琢口中诈出了一个关键:他口中的那位“掌柜”已至京城。
“接下来你准备如何?”黎曜松问。
“人既在京城,那自然是找人。”楚思衡拈起一块桂花糕送入嘴中,“这种事王爷还要问我吗?”
“你明知我不是这个意思。”黎曜松微微皱眉, 将楚思衡面前的桂花糕端, 走换上了一碗尚且冒着热气的鸡汤, “先用这个, 糕点最后再吃。”
“此事不宜打草惊蛇,更不能让朝廷听到风声。”楚思衡起身, 跃过鸡汤又拈了两块桂花糕,“我出去探探风声, 你便给他灌灌鸡汤, 看能不能再从他口中套点东西出来。”
“好, 欸那你记得……”
“带暗卫——”楚思衡拉长语调道, “记着呢——”
这回楚思衡是真“记得”,一出暖阁便就近指了个小暗卫让他跟自己出去走一趟, 小暗卫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腿就已经跟着楚思衡走了。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密道往东街去, 一路挑着偏僻的小巷走。小暗卫跟在楚思衡后面,总算回过了神,小心翼翼开口问:“王妃…不对,楚……呃…公子?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楚思衡笑了笑,没有回答,而是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暗卫受宠若惊, 忙道:“回…回公子的话,属下叫段…段正,公子若是不嫌弃…可以直接叫属下‘端正’。”
“端正?”楚思衡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这不会是黎曜松取的名字吧?”
段正挠了挠头, 嘿嘿笑道:“确实是将军给属下的灵感。属下刚进军营那会儿在后厨负责打杂,某次将军来视察看到了,便夸属下做事端正,恰好我娘也姓段,属下便改了名叫段正。”
楚思衡惊奇道:“他一个将军,还进后厨视察?”
“当然,不止后厨,全军上下将军只要得空便会到处转,从粮草到军械,将军几乎每日都要亲自过目以确保万无一失。”提起黎曜松,段正似乎有了说不完的话,“将军在兄弟们面前从来都不摆架子,即便封了王,将军也还是那个将军。我们这些从关度山一路跟到黎王府的兄弟,将军更是关照有加,每月的俸禄都快赶上一个六品官员了。”
听着段正这番肺腑之言,楚思衡的思绪不禁回到了一年前的漓河边——双方开战后,楚思衡便将大多数时间放在了监视敌军动向上。那时他抱着剑,孤身一人立于水中竹竿上百思不得其解,为何黎曜松一个主帅,自己却能天天看见他的身影?
“他是个好将军。”
“是啊,两年前若非将军带兵死守浮云城,只怕浮云城到关度山这千里沃土如今便是北羌的地盘了。将军为国尽忠几经丧命,到头来陛下却……”
段正蓦然收声,但楚思衡知道他在想什么,故而伸手轻拍了拍他的后脑,问:“那想不想为你家将军出口恶气?”
段正顿时来了精神:“当然!”
“即便做些‘不端正’的事?”
“为了将军,便是上刀山下火海属下也愿意!”
楚思衡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豪言壮语吓了一跳,连忙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道:“嘘——东街权贵云集,眼线繁多,切莫声张。”
段正迅速捂嘴点头,闷声问:“那公子,我们接下来去哪儿?如何为将军出这口恶气?”
楚思衡环顾四周,随后招招手示意他跟上。
段正不明所以,但还是老实跟了上去。
两人自小巷拐入主街混入人群中,东街不比西街热闹,两侧多是精致的门店。楚思衡挑了家街头视野位置最佳、门面最为奢侈的,神情自若地走了进去。
掌柜一看他这身价格不菲的打扮,连忙迎上来笑道:“公子,您需要点什么?玉佩折扇、护腕发冠,小店一应俱全,皆为上品,丝毫不逊于宫中之物。”
楚思衡闻言似是来了兴趣,走到摆放折扇的架在前细细打量起来,准确挑中了其中最贵的一把。
掌柜顿时喜笑颜开:“公子好眼力,此乃小店新得的暖玉白扇,带在身上可驱寒保暖,与公子气质更是十分相配!”
楚思衡取下那柄折扇,入手便觉一阵暖意,展开扇面,两面皆是纯白,待人点缀。
楚思衡无意识抚过扇面,嘴角微扬:“确实不错。”
“小的见公子一表人才,给公子个折扣,只需——这个价。”掌柜伸出一掌,“不多不少,五百两,如何?”
“五百两?你怎么不去抢?!”段正瞪大眼道,“一把折扇卖到五百两,奸商也没你心这么黑吧?”
“你怎么说话呢?此扇乃暖玉所制,价格自然不菲!”掌柜据理力争,“我在京城开店三十余载,谁人不知我百珍阁诚信经营,从不弄虚作假!”
“你少诓人!百珍阁不是卖胭脂水粉的吗?你一个卖假货的还好意思蹭百珍阁名声?”
“分阁!分阁懂不懂!百珍阁业务之广泛,岂在你这等粗人认知之内?”
“你!”
楚思衡抬手制止,合扇道:“五百两是吧?我要了。”
段正一惊:“公子?”
“好嘞!公子,可需小的为您包起来?”
“不必了。”楚思衡展扇轻摇,发丝随风飞动,“掌柜的,我向您打听个事,不知方不方便?”
“当然,公子请问。”
“兵部的刘侍郎可是居此附近?”楚思衡以扇掩面,压低声音问,“掌柜近日可见过他?”
“刘大人确住附近,可小的近几日并未见过刘大人的身影。”掌柜微微皱眉,“公子问这个作甚?”
“哦,没什么,就是朝中近来不太平,听说刘大人亦参与其中,未来几日京城怕是不太安生,掌柜离得近,还须多加小心。”
“是是,多谢公子提醒。”掌柜道谢后,欲言又止,“公子,这钱……”
楚思衡向段正使了个眼色,段正心领神会,从怀中摸出一块巴掌大的令牌递给掌柜。
掌柜接过那分量十足的令牌,当即愣在原地忘了动作。
“掌柜持此令牌,到黎王府要钱即可。”说罢,楚思衡转身离去。
段正看着被令牌吓傻的掌柜,挑眉道:“掌柜的,现在可还是粗人吗?”
掌柜连忙赔笑:“不不…小兄弟,方才……呃……”
不等掌柜把话说完,段正已转身去追楚思衡。
他虽出了口气,但仍不解楚思衡的行为:“公子,这样的折扇西街多的是,您若真想要,直接知会将军一声,将军能给您弄来一车让您一日一把换着玩,何必花这个冤枉钱?”
楚思衡把玩着折扇,笑道:“物以稀为贵,多了反而无趣,反正你家将军现在发达了,也不缺那点银子。”
段正若有所思点头:“好像也是……欸公子你去哪儿?等等属下!”
楚思衡绕着东街漫无目的走了大半日,直至日头过半,方才驻足于一座门面浮夸的府邸前。
守卫见来人一身宝蓝华服,轻摇折扇,气质非凡,心知对方身份尊贵,连忙恭敬上前道:“这位大人可是来找刘大人的?”
“嗯。”
“刘大人眼下不在府中,大人可先进府稍等片刻。”
“刘大人不在?那你们可知他去了何处?”
“这……属下便不知了。大人若是赶时间,可先吩咐属下,待刘大人回来,属下定立即转告大人。”
“不必了,我就是来找刘大人喝杯茶聊聊家常的。既然大人不在,那改日再说也不迟。”楚思衡收扇道,“哦对,大人近来在朝中事务繁忙,便不必告知他我来过了。”
“是…那不知大人是刘大人哪位挚交?”
楚思衡嘴角微扬,轻声道:“黎。”
守卫瞬间会意,肃然起敬:“大人放心,属下定谨记大人吩咐。”
楚思衡满意点头,后与段正一同离去。
段正稀里糊涂跟楚思衡走了一圈,亦未能明白其中深意:“公子,我们绕了一圈什么都没干,究竟如何为将军出气?”
楚思衡指了指日头,道:“什么时辰便做什么时辰的事,有些事在这光天化日之下是干不得的。好了,出来这许久,你家将军也该着急了,回府吧。”
楚思衡拍了拍段正的肩,转身往回走。
段正落后两步跟上楚思衡,望着那道清瘦的背影,不由心生敬佩:这位楚公子当真是深不可测,难怪王爷会那么在意,甚至在寅时天不亮抱着人回府,还亲自为他更衣……
经密道回府时,楚思衡正好瞥见黎曜松站在大门口,似是在送人。
待王府门关上后,楚思衡才上前询问:“方才来的是何人?”
黎曜松收起假笑,长长叹了口气:“刘程。”
楚思衡眸色一沉:“刘侍郎?”
黎曜松疲惫点头。
两人返回前厅,楚思衡就着还没收下去的茶又沏了两杯,将其中一杯推给黎曜松,道:“真稀奇,我上门寻他不见人影,他竟主动送上门了。”
黎曜松动作一顿,抬眸看他:“你去寻刘程了?”
“嗯哼。”
“你寻他作甚?”
“那他上门作甚?”
黎曜松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你寻他也是为德财之事?”
“嗯,本想威胁他一番,没想到他倒是有自知之明,竟主动寻上了王爷救助。”
“可不,他为了来求情,还特意给王妃备了一份礼。”黎曜松指了指桌案上的几个锦盒,“你瞧,这些都是给你的。”
两人押回周如琢私藏了线索,但楚文帝那边总要有个交代,德财无意就是最好的替罪羊。而刘程被周如琢和其幕后之人买通,自知难逃一劫,索性主动招罪,以求一线生机。
楚思衡打开锦盒,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各种胭脂水粉,多的甚至有些呛人。他又打开另一个锦盒,里面放着各种形状的簪子,一看便价格不菲。
楚思衡随手拿了根簪子,入手十分有分量。
“这还真是下了血本啊。”楚思衡掂了掂簪子,“那王爷是如何回应的?”
黎曜松笑了笑没有回答,而是反问楚思衡:“那王妃希望本王如何回应?”
楚思衡放下簪子,转拿起一盒胭脂打开嗅了嗅,满意合上道:“即便是看在这些东西的份上,也该保他一段时日。有一个德财顶罪,暂时够用了。”
黎曜松点头认同:“不错,我亦有此意。既然你也觉得可行,那我便派知初去给他一个准确的答复,让他安心。”
楚思衡“嗯”了一声。
处理好刘程的事,黎曜松便将目光放到了楚思衡手中的折扇上。他趁楚思衡不备顺过折扇,调侃道:“不错啊,王妃如今都会花钱了。”
楚思衡眉眼微挑:“王爷这是怪妾身不体谅王爷,乱花钱吗?”
“不,花得好,日后继续保持。”黎曜松展开折扇端详片刻说,“这折扇好是好,不过未免太素净了些,本王为王妃添饰一番,那样才配得上王妃。”
见黎曜松起身走到书案旁提笔,楚思衡来了兴致:“哦?不知王爷准备如何为妾身添饰?”
黎曜松豪迈地在扇面上落了几笔,楚思衡好奇凑过去,只见原本素白的扇面上多了一个大大的“黎”字。
“……”楚思衡当即觉得这扇子毁了。
黎曜松却很满意自己的“杰作”,拿起来吹干墨迹郑重交给楚思衡,道:“好了,拿着吧。日后出去,谁若怠慢,便将这折扇展开,让本王来为王妃撑腰。
楚思衡神色复杂接过折扇,毫不犹豫把写了字的一面面向内侧,艰涩道:“那真是…多谢王爷了。”
“好了,出去一趟辛苦,回暖阁歇息吧。”
楚思衡应了一声欲要转身,忽然想起什么,指着桌案上那些锦盒道:“这些,也送到暖阁吧。”
黎曜松不明所以,但还是招呼来两个侍卫让他们把东西搬到了暖阁。
回到暖阁,楚思衡便脱去外衣随意往榻上一搁,鸟架上闭目的雪翎听到动静,忽然振翅飞到榻边,用爪子将那件外衣轻轻抓起,放到了自己栖身的金丝楠木架上。
看着雪翎那副“求表扬”的模样,楚思衡不禁失笑出声,夸赞道:“锦缎确实不宜随意搁置,雪翎有心了。”
雪翎得了夸奖,欢快挥着翅膀,喉间发出愉悦的“咕咕”声。
“王妃,东西都安置妥当了,您还有旁的吩咐吗?”
“辛苦,你们去忙吧。”
侍卫躬身退去后,楚思衡将那个装着胭脂水粉的锦盒拿到案上,开始仔细研究。
比起在极云间那段时间接触到的胭脂,这一款的质量确实要好上不少,且这么一大盒放在一起,香气都不及原先的一瓶刺鼻。
说起来,最近发生的事中,好像多少都有这些胭脂水粉的影子……
楚思衡正想着,雪翎忽然飞了过来。看着锦盒中五颜六色的瓶瓶罐罐,雪翎金色的瞳孔中闪烁起好奇的光芒,不禁将脑袋埋入锦盒中。
一阵叮呤咣啷后,锦盒中的瓶瓶罐罐被打翻大半,雪翎也从雪白变成了大红大粉。
楚思衡这才回过神,连忙盖上锦盒,拿起帕子给雪翎清理脸上的胭脂,一边擦一边教育道:“你啊你,真是一看不住就捣蛋,这些东西可不能随便碰,误食了怎么办?”
“咕咕…”
雪翎自知自己犯了错,隔着帕子轻蹭着楚思衡的掌心乞求原谅。
楚思衡无奈一笑,没再继续开口,只专心为雪翎清理羽毛上的胭脂。
可这胭脂的顽固程度却远超楚思衡想象,雪翎毛都被他搓得要打结了,胭脂就是擦不掉。
他怕继续下去弄疼雪翎,只能收手。
看着半个身子被染成粉色的雪翎,楚思衡强忍笑意,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黎曜松在此时推门走了进来。
“我让厨房做了糕点,你……”
黎曜松走到楚思衡身边,看见案上雪翎的“惨状”后当即嗤笑出声:“呦,这哪儿来的娘娘鹰,来找我们家雪翎约会吗?”
“咕咕!”雪翎立马炸毛,冲黎曜松疯狂挥着翅膀,奈何身上的粉色让它这番动作看起来毫无杀伤力,反而有点……可爱。
黎曜松放下托盘,像是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俯身仔细打量:“嗯…这一块是桃夭粉,这一块是樱草粉…这一块……”
“咕!”
雪翎忍无可忍,亮出喙朝黎曜松攻去,黎曜松熟练后躲,不料雪翎中途变卦换了翅膀,黎曜松躲的距离不够,被扇了个正着。
见偷袭得逞,雪翎扬起脖颈,摆出一副胜利的姿态。
黎曜松也不跟它争,直接指着它脑袋最顶端的一块毛发道:“呦,这一块正红色,是准备给谁家的鹰做嫁衣啊?”
“咕!咕咕!”
“咕咕咕!就你会凶啊?让你乱动本王王妃的东西,活该!还瞪我是吧?咕咕咕咕!”
一人一鹰再次以“鸟语”争吵了起来,直到楚思衡忍无可忍,在一人一鹰中间竖起了食指。
黎曜松对雪翎“哼”了一声表示不服输后,便端起厨房新熬好尚有余温的参汤递给楚思衡,道:“厨房午时前刚熬的,温度正好。”
楚思衡接过碗,目光却放到了托盘上新出炉的梨花糕上。
黎曜松果断将那盘糕点端到自己面前护住,勒令道:“把汤喝了再吃,你太瘦了,得多补补。”
楚思衡无奈拿起汤匙搅起一勺参汤送入口中,泛起的苦涩让他不禁皱起眉头,索性弃了汤匙,端起碗将参汤仰头一口闷了。
他放下碗,当即将黎曜松半护着的梨花糕连盘子一块夺了过来,拈起一块糕点送入口中,含糊道:“补过头到时候用不出‘流云踏月’,师父托梦责怪起来,定要告上王爷一状。”
“好啊,欢迎楚州主托梦来骂。”黎曜松学着楚思衡早晨的样子从他护着的糕点里拈了块出来塞进嘴里,“正好我也想请教一下楚州主,看看他的徒弟是否从小就整日拿糕点当饭吃的坏毛病。”
“自然不是。”楚思衡咽下糕点说,“师父也整日拿糕点当饭吃,每回被师娘逮住都少不了一顿骂。直到师娘后来学着下厨,师父才逐渐改掉这个坏毛病。”
“哦?那怎么没改掉你的?”
“因为师父从不给我留师娘做的饭。”提及此处,楚思衡忍不住抱怨道,“无论师娘准备多少,师父总不给我留。要么带我出门吃,要么先给我两块糕点垫肚子,他再亲自下厨给我做。”
“这是何道理?”黎曜松不解。
“用师父的话说……师娘是他的,任何人不准碰,大抵就是这个意思吧。”
“楚州主…还有如此霸道的一面?”
“嗯,跟王爷有的一拼。”
“本王哪有?”
“王爷审人不是砍头就是剁手,还不够霸道吗?”楚思衡挑眉问,“话说回来,可有再审到什么?”
“没,按你说的法子给他灌了鸡汤,可那人嘴硬得很,依旧什么都不说。”
“啊?”楚思衡茫然,“灌鸡汤?”
“嗯哼?不是你说的吗?把鸡汤给他灌了再审他。”
楚思衡默默扶额,半晌叹气道:“白死一只鸡。”
“嗯?”
“没什么……他既不愿意说,那便自己查,今日我去东街逛了一圈,发现东街有四成的店都称自己是百珍阁分阁,这百珍阁究竟是何来头?”
“百珍阁?”黎曜松思索片刻道,“倒是听南澈提起过,据说是什么有百年根基的老店。本阁以贩卖胭脂水粉起家,后来生意逐渐兴盛而不断有人加入,时间一长便什么乱七八糟的都卖了,成了真正意义上的“百珍”。但无论经营什么,加入百珍阁者必须保证其质量和价格。贵贱无妨,但必须符合其物价值,倒还算是个有良心的。”
“任何营生都行?”
“嗯,无论黑白皆可。”
得此肯定答复,楚思衡又将目光放到了那些胭脂水粉上,这段时日所有看似零散的线索,此刻在脑中逐渐串联——
周如琢和其幕后之人借胭脂水粉为掩护,偷窃朝廷火药。
幕后之人已入京城。
灵昭信中所说最后一支赫连氏改名换姓留于中原,掌握着大楚的命脉。
此命脉并非单指火药,而是指百年来通过百珍阁所吸纳的各行营生,直接囊括了大楚百姓的衣食住行。
这才是真正被掌握的命脉。
“将周如琢带来吧。”楚思衡豁然道,“我知道该如何让他开口了。”
“什么?”
“当然,此事还需要王爷配合。”楚思衡挥手示意黎曜松凑过来,将自己的计划低声相告。
黎曜松听完深感震撼与佩服,当即保证道:“放心,这种事本王最拿手了。知善,去把那个姓周的给本王提进来!”
“是!王爷!”
周如琢被押进暖阁时,看到的便是这般情形——杀气腾腾的黎王坐在黎王妃身侧,神情却异常地温柔;而王妃手执一盒胭脂,正饶有趣味地往传说中凶悍的猛禽天鹰羽毛上涂色;那传言狠戾的天鹰此刻却乖巧得像个孩子,昂首任由王妃在它身上“胡作非为”,哪怕半个身子都被染成了绯色。
还没等他从这极具冲击性的画面中回过神来,黎曜松便一拍桌案,厉声道:“周如琢,本王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到底招不招!”
周如琢仍是那副任君处置的模样:“在下该说的都说了,余下的不过一条命,王爷想要拿去便是。”
“你的命?呵,你可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你的破命,本王还看不上。”黎曜松狡黠道,“但本王要警告你,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你若不招,本王便昭告全天下百珍阁所制胭脂实为害人毒物,人用了毁容畜生用了掉毛。到那时就算百珍阁不倒,恐也难再复今日盛景。”
“你敢!”
这番威胁很明显踩到了点上,黎曜松见计划行得通,迅速加码:“本王有何不敢?告诉你,本王不仅敢造谣,更能让全天下人都‘信’本王的。”
“堂堂黎王,竟是如此不讲理之人。”
“本王在北羌砍羌贼脑袋时,可无人与本王讲过道理,所以本王从来不会讲道理。”黎曜松俯身在周如琢耳边威胁道,“你信不信只要本王一声令下,百年才建立起如此辉煌成就的百珍阁,一夜之间便能化为乌有?”
“王爷若真这么做,可就是全大楚的罪人了。”
“换做旁人确实如此,但本王可是救过他们的命。”黎曜松直起腰说,“本王能有如今的权势地位,都是一个个羌贼的脑袋堆起来的。若没有本王,你连在这里威胁本王的机会都不会有。真论起来,大楚百姓乃至龙椅上那位,皆欠本王一条性命,周公子觉得呢?”
周如琢握拳不语。
见状,黎曜松暗中瞥向身旁的楚思衡,楚思衡微微点头,示意他时机已至。
“也罢,”黎曜松见势决断道,“既然周公子仍不愿配合,那本王也不必再多费口舌。待本王封城抄了百珍阁,自会让公子见到你想见之人。知善,传本王的命令,即刻起封禁全城!对所有加入百珍阁的商户进行严查!”
“是,王爷!”
知善领命欲要离去,周如琢终是忍无可忍,开口道:“且慢!”
黎曜松抬手止住知善,扭头看向周如琢,问:“怎么?周公子准备改变主意了?”
周如琢紧握双拳,咬牙道:“我…我可以带王爷去见掌柜的,但余下的,在下亦无能为力。”
黎曜松暗暗露出一丝得逞的笑,面上依旧淡定:“无妨,周公子只需要带路便好,剩下的不劳公子操心——如此,便先谢过公子了。”
周如琢:“……”
怎么感觉被做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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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科目一个(没什么用的)小知识:成年天鹰确实很凶猛,但雪翎现在还是只幼鹰,相当于八九岁左右的孩子,加上早年被三殿下宠现在被小楚宠,所以看起来跟凶猛不沾边,但战斗力(跟小黎互殴外)还是有的[狗头叼玫瑰]
还欠两千,明天继续挣扎(依旧滑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