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赫连氏
翌日黄昏, 京郊凤奚山顶。
楚思衡一袭劲装白衣,墨发高束,负手立于山巅观日亭中。
他赏着日落, 闻得身后传来脚步声, 嘴角微扬:“大人果然是守时之人。”
韩颂今并不想与他寒暄, 径直开门见山问:“你既是楚望尘的传人, 为何不见他的佩剑?”
楚思衡眸色一沉,并未多言, 只道:“我如今所做之事与连州楚氏拔剑的理由相悖,只怕要让大人失望了。”
“也是, ”韩颂今轻叹道, “江湖与朝廷素来泾渭分明, 楚公子今日约老夫至此, 已是破了规矩,就是可惜无缘再睹天下第一剑的风采了……不过老夫真没想到, 他当年在京城搅了个天翻地覆,回到连州竟还收了徒弟。就是苦了楚公子, 受你师父牵连落到如今这般处境。”
“师父于我有救命再造之恩,纵然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亦甘之如饴,从不存在牵连一说。”楚思衡转过身,衣袍迎风微扬,与十五年前那道震惊京城的身影有着七分相似, “同样,师父当年亏欠未偿、承诺未了的,我这个做徒弟的,亦有替他善后之责。”
韩颂今神色微动, 含笑摇头:“公子说笑了,楚州主当年并不欠老夫什么。公子若为补偿恩师当年憾事而来,只怕是找错人了。”
楚思衡见状,当即改变话题:“韩大人误会,晚辈今日约大人至此,并非为师父旧事。”
联想到代为传话约他来此的黎曜松,韩颂今顿时了然:“楚公子想让老夫担保黎王?若老夫没记错的话,公子与黎王在漓河边对峙一年,乃战场宿敌,怎么数月过去,公子与黎王的关系就变得如此……亲密了?”
楚思衡叹息道:“世事难料,恰如大人当年与家师那样,都是变数罢了。”
韩颂今广袖之下的手悄然握紧:“看来楚州主告诉了公子不少陈年旧事啊。”
楚思衡摇头轻笑:“师父不过当睡前故事讲给我听过罢了,具体细节已无印象。但大人既识得师父剑法,想来当年与家师定然交情匪浅。我这个做徒弟的,理应来与大人打个招呼,如此也好让师父泉下安心。”
“亦让黎王在朝中有安身立命之本。”韩颂今补全后半句,目光渐锐,“论谋略,你师父当年亦在我之下,你又如何是我的对手?”
“思衡不敢。”
“天子都敢行刺,你还有何不敢?”韩颂今轻叩石桌,“黎王战功赫赫,三殿下在世时尚且改变不了什么,何况老夫一介外臣?我的话,陛下未必会听。”
“陛下能听进去多少是一回事,然朝中众臣能听进去多少又是一回事。”楚思衡从容笑道,“以大人您在朝中的威望,劝上不足,劝下难道还不足吗?”
“劝下倒是不难。”韩颂今眸光流转,“可公子总要给老夫足够的报酬,否则岂不是让老夫做了件吃力不讨好的事?”
“这是自然。除了家师当年允诺未完成之事,大人还可任意提一个要求,只要不伤及无辜,晚辈定替大人完成。”
“任意一个要求?”韩颂今半信半疑,“公子此言……属实?”
“晚辈既然敢开这个口,定是属实的。何况如今晚辈的身份与秘密已尽数透露给大人,若是违约,大人自然可将我的事上奏陛下,断绝我与王爷的生路。这份筹码的分量应当够入大人的眼吧?”
韩颂今沉思许久,才道:“好,既然公子有如此诚意,老夫便答应你的要求。但老夫要事先言明,袒护黎王于老夫而言风险亦是极大,故除了陈述事实,不到万不得已之时,老夫不会出言主观袒护。”
“多谢大人。”楚思衡躬身道谢,“那接下来,便请大人说说您的条件吧。”
“老夫的条件很简单,你替老夫寻个人便可。”
“寻人?”这个条件有些出乎楚思衡的意料,“以大人您在京中的眼线,寻个人而已,何需晚辈代劳?”
“京城才多大,天下又有多大?纵然老夫在京城根基深厚,放眼天下却也是不够看的。而老夫要寻之人,恰恰就在老夫的能力覆盖范围之外。”韩颂今顿了顿,意味深长笑道,“但恰好,此人在公子的能力范围之内,当年楚州主,亦是允诺老夫此事。”
师父当年与韩颂今的缘分竟也因此人而起?
楚思衡心中暗惊,面上仍平静点头:“好,晚辈定当竭尽全力。不知此人有何样貌特征?姓甚名谁?家住何处?”
“女子,姓赫连,居所不定,最后一次有她的消息是在漓河往平阳方向的船上。”
“……没了?”
“没了。”韩颂今狡黠一笑,“若是线索充足,又何需公子替我寻人?老夫给公子三个月时间,三个月后若没有下落,那么老夫与公子之间的约定便就此作废,黎王是生是死,老夫概不过问。公子意下如何?”
仅凭一个姓氏在三月内寻一名女子,可谓难如登天。
但楚思衡眼下没有别的选择。
就算找不到人,他也要为黎曜松争取到这三个月的准备时间,留好退路。
“好,一言为定。”楚思衡应声道,“那么自此刻起,还请大人莫要再为难黎曜松了。”
“自然。”韩颂今笑着点头,“那也请公子自此刻起努力,不然三个月后,恐就是你家黎王的死期了。”
说罢,韩颂今便转身离去。
楚思衡目送他的背影消失于山道尽头,才长长舒了一口气,从另一侧小径下山回府。
“寻人?”黎曜松惊道,“他一个在朝中混了几十年的老狐狸,眼线遍布,寻谁寻不到?为何会让你去寻?”
“不知。”楚思衡斟茶轻抿,“不过师父从前确实与我说过,他答应过一个人替他寻人,最后不了了之。想来韩颂今没有撒谎,他是真的找不到此人。”
“他自己都找不到,就笃定你一人能找到?”
“谁说我是一人?”楚思衡望向黎曜松,眉眼微弯,“不是还有王爷吗?难不成王爷不帮我?”
“咳…本…本王当然会帮,你且说说,此人有何样貌特征,姓甚名谁,家住何处。”
楚思衡原封不动照搬了韩颂今的话:“女子,姓赫连,居所不定,最后一次有她的消息是在漓河往平阳方向的船上。”
“啊?”黎曜松茫然道,“没了?”
“没了。”
“不知样貌不知名字也不知家住何处,这上哪儿找去?”黎曜松顿觉荒谬,“思衡,你莫不是被那老狐狸坑了?”
楚思衡抬臂,袖中闪过一丝寒光,道:“他若真有心坑骗我,我就不会放他下山了。”
见楚思衡袖中的匕首,黎曜松这才知晓他早有准备,若是与韩颂今谈不成条件,那便直接将人就地解决。
“难怪你要选在京郊的凤奚山。”黎曜松后知后觉,“楚思衡啊楚思衡,你总能给本王惊喜。”
“王爷过誉。”
“本王说的可都是真心话。”黎曜松凑到楚思衡面前问,“那不知王妃准备如何寻人?若是寻不到,又将如何?”
“姓赫连,其实倒也不难查,就是要借王爷书房一用。”楚思衡轻晃茶杯,“至于寻不到……杀了他便是,横竖此事除了你我之外,无第三人知晓。”
“咕!”
楚思衡话音刚落,鸟架上的雪翎忽然扑腾翅膀飞到楚思衡身边,楚思衡伸出手臂让它落下,指尖轻蹭着他的鸟喙道:“当然,还有你。”
“咕咕!”雪翎欢快回应,精神比昨日瞧着好了不少。
“咕咕咕,现在你也听到不该听的了,日后出去可不准同其它鹰胡说八道。若是敢泄漏出半个字,本王拔光你这一身漂亮的羽毛,看日后出去还有哪只鹰喜欢你。”黎曜松指着雪翎,严肃警告着。
雪翎压根懒得搭理他,只一个劲将脑袋往楚思衡怀里拱。
楚思衡无奈道:“雪翎还小,你少吓唬它。”
“我哪吓唬它?再说你瞧它的样子,有一点害怕吗?那眼神,分明是再说我要敢动它一根毛,它就敢跟我同归于尽。”黎曜松说着,竟真要上手证明。
雪翎颤抖地“咕”了一声,把自己更加卖力地往楚思衡身上贴。
楚思衡见状,立马拍掉黎曜松伸过来的手,道:“堂堂黎王,跟只幼鹰过不去,幼不幼稚?趁着现在有人为王爷您兜底,您还是赶紧给自己准备退路吧。韩颂今那种老狐狸,短时间利用一下倒无妨,长期下来绝对讨不到好处。”
黎曜松讪讪收回手,无声瞪了楚思衡怀里那团白色一眼后,便拿起文书批阅了起来。
楚思衡为他争取了三个月的安全期,他必须抓紧时间布局,确保三个月后即便是最坏的结果,他也能兜住底。
楚思衡亦没有闲着,将雪翎抱回鸟架上后便走到书架旁搜罗了几本可能用得上的书,坐在靠窗的椅子上翻阅寻找线索。
“赫连”并非中原姓氏,查起来倒不复杂,记载最多的便是百年前大楚建国时,称霸漠北、北羌与西蛮三方的赫连氏。
那时大楚内乱已平,十四州各州与朝廷达成共识,共同对抗外敌,赫连氏也是从那时起走上了下坡路。
漠北最先脱离赫连氏而独立,而后是北羌、西蛮,称霸西北长达百年的赫连氏便从此式微,后代分散各地,但却都保留着“赫连”的姓氏。
楚思衡昔年在尘关外交手的赫连珏便是当年赫连氏分出去的一支。
“说起赫连,我倒突然想起了一个人。”黎曜松放下军报说,“北羌王部的首领,便是姓赫连。”
楚思衡放下书看他:“北羌?”
“嗯,书寒传了军报回来,你方才提起赫连,我突然想起了北羌的一个‘老朋友’。除了你以外,他便是在战场上最能给我添堵的那一个,叫赫连灼。”
“哦?”楚思衡挑眉道,“既是除我以外最能给王爷添堵的,怎么王爷直到现在才想起来他的名字?”
“本王都叫他老羌贼老畜生,哪稀罕记他名字。”黎曜松支着头道,“想让本王记住名字,怎么着也要有王妃一半美貌吧。”
“……油嘴滑舌。”
楚思衡不再搭理他,继续埋首翻书。
但黎曜松的话提供了一条非常重要的线索:北羌、西蛮皆有赫连氏后人,可韩颂今却说他要寻的“赫连”最后一次出现在漓河往平阳方向去的船上,也就是说现在大楚境内,还有一个“赫连”。
“可惜书寒已回浮云城,要查平阳之事,须得重新派人去,这一来一回又得浪费许多时日。”
“不必那么麻烦。”楚思衡放下书走到桌案前,拿起纸抽走黎曜松手中的笔,于纸上落下“灵昭”二字。
黎曜松豁然开朗:“瞧我这记性,居然把这丫头给忘了。”
自灵昭带着清霜遗体定居平阳后,她与二人便陆续有一些书信往来,最后一封信是在一个月前,灵昭说她在平阳找到了一家卖胭脂水粉的铺子谋生,月钱不仅足够她日常的开销,还能攒下不少,日子过得十分安逸。
写好信后,楚思衡便唤来雪翎,将信放入铜管中仔细绑在雪翎爪上,叮嘱道:“雪翎,务必用最快的速度将信送到,途中注意安全。”
雪翎点头,“咕咕”应声。
黎曜松借机插话打趣道:“可别飞到中途犯了馋,盯上谁家晾的肉干忘了正事不说,还被别人拐了去。”
雪翎不屑地朝黎曜松“咕!”了一声,蹭蹭楚思衡的掌心后振翅飞走,很快便消失在天边。
天鹰可日行千里,雪翎却在第二日午后才回到王府。
楚思衡没有追问它为何晚归,而是立马备好特制肉干欲要投喂,雪翎却反常地没有接,而是抬了抬爪子,示意楚思衡先看信。
楚思衡取下铜管将信展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朵梨花。
『思衡哥哥亲启:
见天鹰传信,想来哥哥是有急事拜托小妹,小妹便不过多寒暄,待日后有机会再与哥哥好好叙家常。
哥哥所询赫连氏,小妹昨夜特向掌柜的打听了一番。百年前大楚建国后,赫连氏不敌大楚,内部随之产生分歧,故而分裂。其中对大楚敌意较大的两部分别驻扎于北羌与西蛮,而余下一部对大楚态度友好的,则去姓‘赫连’,化名中原姓氏留在大楚境内,如今具体如何尚无人知晓。
不过听掌柜的所言,留在大楚境内的‘赫连’似乎掌握着大楚什么命脉,但目前看他们没有恶意。小妹所知如此,希望这些消息有能帮上哥哥的。
打听完消息时天色已晚,小妹便请哥哥的天鹰留了一夜,喂它用完午膳才走的,此鹰饭量实在惊人,哥哥须得多加节制。
灵昭』
“化名中原姓氏?难怪韩颂今找了那么多年都找不到。”楚思衡陷入沉思,如此一来,可就真的是大海捞针了。
黎曜松走过来瞥了眼书信,率先留意到了最后几行,扭头对雪翎嗤笑道:“听到没?人家姑娘都觉得你该节食了,往后本王再克扣你的肉干那都是为了你好,你可不准再去找思衡告本王的黑状了。”
“咕!”雪翎冲黎曜松低鸣一声,背过身去不再理他。
楚思衡难得没有来劝架,而是继续思考灵昭信中所说“掌握大楚命脉”的会是何物。
“掌握大楚命脉,目下却没有恶意……”楚思衡思索道,“究竟是何物有这么大威力?”
“既涉大楚命脉,那定然非兵器即粮草。”黎曜松信誓旦旦道,“除了兵器粮草,还有何物是受人掌控、却能威胁到大楚命脉的存在?”
楚思衡的猜测与黎曜松八.九不离十。
能扼制一国命脉,除了与军需物资,也没有别的答案了。
确定好大致范围,楚思衡立即着手排查,黎曜松也借自己在军中的权势要来了账簿,以此来调查可能有用的线索。只是看了没几眼,楚思衡便不耐地合上了账簿。
黎曜松一愣:“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楚思衡揉着额角,一言难尽道,“此账簿,当真是别具一格……王爷,您该换人了。”
楚思衡试图蒙混过关,然而账簿上龙飞凤舞的字迹冲击实在过大——楚思衡觉得但凡来只狗,爪子沾上墨扒拉两下都比账簿上的字迹能入眼。
黎曜松接过账簿一瞧,也被上面极富“特色”的字迹惊到了。他向来不过问军中的账务,最多就口头问一句今日开销,全然不知军中负责记录账簿的人写出来的字竟然如此……别具一格。
“看来,王爷也不能完全当个甩手掌柜。”楚思衡提醒道,“什么账都能乱,唯独军账不能乱,哪怕只是少几两银子,对前线都是隐藏的祸患。”
黎曜松点头。
在楚思衡的提醒下,黎曜松着重核查了近几个月军需开支,并将负责记账的原人员撤换。
就在账目即将厘清,曙光将现时,楚西驰又在朝上给了黎曜松当头一棒。
依旧是那不翼而飞的一万两白银,然而这次他不再是看戏的旁观者,而是被楚西驰直接怀疑的对象。
面对楚西驰最近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黎曜松真的很想上去揍他一顿,但最终还是忍住了,咬着牙为自己辩解:“太子殿下,此事本王前些日子已经解释得够清楚了。本王打仗不靠银子砸对方脑袋,贪污银两于本王而言,不过是徒增负累。”
“负累?呵…黎王说得倒是轻巧,难道您不会以银两暗中购置武器火药吗?”
“火药”二字如今是楚文帝的逆鳞,瑶华台的刺杀让楚文帝对火药的恐惧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此刻看黎曜松的眼神也警惕了起来。
黎曜松面不改色,甚至笑出了声:“太子殿下可真会开玩笑,本王贪污银子买武器火药作甚?若真有这个闲钱,本王也定是给王妃添件新衣,或是置办一套首饰,哄王妃一笑,不比那些刀枪火药来得实在?”
此言一出,满朝寂静。
就在还没有人反应过来时,韩颂今竟破天荒地开口附议:“黎王所言在理。于公,黎王战功赫赫,从北羌到漓河,都有实打实的战绩,军饷超支亦属常情,完全可向陛下上奏申请军饷。于私,黎王如今富可敌国,为迎娶王妃愿一掷万金,那万两白银对黎王来说确实不值一提,黎王又有什么理由要冒险贪污?”
韩颂今一番话瞬间轰动了整个朝堂,包括楚西驰在内的大半官员都处在“丞相竟为黎王说话”的震惊中,久久未能回神。
黎曜松抓住时机,道:“陛下,臣这两日偶阅军中账簿,见所录账目混乱,有多处都对不上。臣愿意彻查此事,定将丢失的银两追回。”
一些好不容易从“丞相竟为黎王说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的官员,转而又被“黎王竟主动请命查账”惊得瞪目结舌。
黎曜松是谁?
天下赫赫有名、除了打仗外一窍不通的北境杀神!让他去查账,虽不用担心他会私吞银两,但万一把账越查越乱怎么办?
楚文帝也没想到黎曜松居然会主动请命彻查军中账目,但他转念一想,继续放任众臣吵下去,只怕再吵上两个月都不会有结果。既然黎曜松肯主动请命,不妨让他一试。
查清了自然皆大欢喜;若查不清,他正好能借此机会做文章,暗中打压一番。
权衡利弊后,楚文帝点了头:“也好,你身为主帅,对军饷开支有大致的了解,此事便交与你。务必查清每笔军饷开支,揪出背后胆敢私吞军饷之人。”
黎曜松躬身领命:“臣,领旨。”
下朝后,黎曜松便凭楚文帝的旨意去了兵部,将他在北羌与漓河战时的账簿通通要了过来,带回王府让楚思衡翻看,寻找玄机。
当黎曜松抱着最后几册账簿推开书房门时,书房里俨然已经堆出了一座“书山”。楚思衡正斜躺在“书山”顶端翻阅账簿,他没有束发,仅披了件杏色宽袍,垂眸懒散地翻着账册,慵倦中透露出几分惊心动魄的媚意。
见黎曜松回来,楚思衡连忙放下账簿起身,轻斥道:“你…你进来为何不敲门?”
黎曜松眸光一转,顿时起了逗人的心思。
他“砰”地一声关上门,缓步走到楚思衡跟前,指尖轻挑起楚思衡的下颚,俯身低笑:“本王的书房,本王的王妃,为何要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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