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丞相府
楚南澈战死的消息很快传回京城, 举城皆惊,满朝震动。
黎曜松在朝廷做出反应之前,便急速传信尚且驻扎在平阳城的燕书寒, 让她紧急派人到南州寻找楚南澈下落, 活要见人, 死要见尸。
七日后, 楚南澈的遗体由燕书寒亲自护送回京。
楚文帝闻此噩耗,悲痛不已, 当晚便一病不起,朝中之事只能由丞相韩颂今代为掌管。此人素来迂腐守旧, 当初便极力反对朝廷干预十四州之事, 故而对楚南澈遇险的细节并不上心, 只一心想着操持好后事, 让陛下安心。
以至于黎曜松想查验遗体,细究死法时, 竟被他以“殿下已逝,深究无益”为由回绝。
黎曜松不怕跟阴晴不定的楚文帝甩脸色, 但对这种软硬不吃、只认祖宗礼法的老臣却是毫无办法,无奈只能请燕书寒上门,细细询问她寻到楚南澈时的情形。
燕书寒吃了杯茶,才缓缓开口:“王爷…将军,韩丞相阻拦是对的,您……还是不要看得好。”
黎曜松倏然起身, 不解道:“为何?”
“三殿下……也不希望您看到他那番模样。”燕书寒长长叹了口气,“我的人在南州最高的山崖断魂崖下寻到了三殿下,那山崖有百余丈高,三殿下跳下去……能找到完整的尸骨, 已是奇迹,其它的……”
黎曜松像是突然被抽去所有力气,重重跌坐回椅中。
“将军,您不能再留在京城了。”燕书寒神情严肃道,“陛下多疑,三殿下此番……待他缓过神,定会借此做文章来进一步打压您。唯有离开京城,回关度山,您才能保全自身……”
“书寒,”黎曜松突然开口,打断了燕书寒的劝说,“先前交给你的事如何了?”
“……已按将军您的吩咐,彻查了漓河两岸。属下以命担保,两岸绝无洛明川的残存势力,从今往后,世上再不会有人与‘洛明川’三个字有半分牵扯。”
“嗯,很好。”黎曜松勉强松了口气,“你的任务已了,回浮云城吧。”
燕书寒一怔:“将军?”
“我驻守漓河这一年,北羌那边却异常平静,只怕他们正在酝酿更大的攻势。关度山有赵阔和魏忠镇守,我尚且能安心,可浮云城眼下只有沈枫霖一人,若羌贼来犯,他一人怕是难以支撑,你且回去与他一同守城,以防不测。”
“可是将军您……”
“行了,时间紧迫,本将军命令你立即出京。”黎曜松扶案起身,“不管怎样,楚明襄短时间内还不敢要我的命。可若我现在走了,他因此将注意力集中到北境防线上,恐会危及整个北方,所以我不能走,不能拿十三座城池的安危去赌。”
话已至此,燕书寒深知再劝无用。然而临行之前,她还是忍不住转身道:“将军,若有朝一日陛下真的要置你于死地……请您务必回北境!哪怕背负叛臣之名,属下也定当誓死追随将军!”
黎曜松心头一热,郑重地拍了拍她的肩:“知道了,快走吧。”
“……将军保重。”
黎曜松送燕书寒出门目送她离去,转身时,楚思衡不知何时已经倚在了门边。
黎曜松顿觉心虚:“思…思衡。”
楚思衡没有说话,只是转身走进了书房。
桌案上整齐摆放着楚南澈离京后的所有来信,楚思衡无视黎曜松的劝阻,拿起了其中褶皱最为严重的一封。
“蛮人有大鱼入境,恐有阴谋……”楚思衡轻声念着,抬眸看向黎曜松,“蛮人身处大漠,三殿下不是去东州平倭寇吗?哪儿来的蛮人?”
“思衡,我……”
“看来,王爷是近墨者黑,学了我那套骗人的话术。”楚思衡平静折好信纸放回案上,扭头问,“可曾看过三殿下的遗体?”
黎曜松沉默摇头。
楚思衡默然垂眸,声音渐沉:“南州山崖无数,又有连州为盾,蛮人百年来都未能突破连州防线,不可能进入南州,亦不可能绘制出如此精细的地图。”
黎曜松瞳孔骤缩:“你是说…有人将十四州的地图泄露给了蛮人?”
楚思衡眸中闪过一丝杀意:“确切说,有人私通蛮人,与蛮人里应外合,害了南澈。至于此人是谁,想必王爷心中已有答案。”
“楚西驰……这个卖国求荣的畜生!为扳倒南澈,竟敢通敌叛国!”黎曜松一拳重重砸在桌案上,震得笔墨飞溅,满桌狼藉。
楚思衡轻轻覆上黎曜松愤怒到颤抖的手,语气沉稳:“黎曜松,冷静,现在生气没有任何用处,相反这正是楚西驰最想看到的情形。他的目标除了三殿下便是你,你不能被他带着节奏走,否则下一个死的就是你。”
黎曜松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怒意,反过来紧紧握住楚思衡微凉的手。
“思衡……”黎曜松声音沙哑,“我该怎么办……”
“先冷静,此刻还尚未到绝境。”楚思衡的语气低沉却有力,“明面上,南澈是受了蛮人的埋伏不得已跳崖身亡,此事不能直接威胁到你。眼下楚文帝称病,楚西驰定也不敢做出头鸟。当务之急,是想办法弄清楚南澈遇袭的细节,若能因此找到楚西驰勾结蛮人谋害皇子的证据,那么下一个,死的便是他楚西驰。”
听了楚思衡这番话话,黎曜松逐渐冷静下来。他长长吁了口气,振作道:“不错,当务之急是要查清真相。可眼下南澈的遗体被韩颂今那个老头放在自己的丞相府里,我几次上门请求一探都被他拒之门外……”
“那便偷偷探。”楚思衡当机立断,“今夜子时,密道口见。”
说完,楚思衡便转身离去,神情凝重地回到暖阁。他照例唤了声雪翎,却未得回应。
“雪翎?”
楚思衡走到鸟架旁,只见雪翎耷拉着脑袋,神情萎靡。见楚思衡过来,它也只是有气无力地低鸣一声,全无往日亲昵的姿态。
天鹰有灵,最是认主。
楚思衡伸手轻抚雪翎的背羽,温声劝慰:“乖,不必强撑。”
“咕…”
楚思衡话音落下的瞬间,雪翎便再也强撑不住,猛地扑入楚思衡怀中。楚思衡抱着它走到榻上,没有说话,只是一边为它顺着羽毛,一边望着窗外的梨树发呆。
午后阳光正好,却照不亮前路。
楚思衡便这么抱着雪翎一直在榻边坐到了天黑,雪翎不知何时睡着了,他小心翼翼将雪翎安置在一旁,欲要起身换衣。
怎料雪翎察觉到动静,立马被惊醒,对着楚思衡发出不安地低鸣。
楚思衡无奈折返回榻边,柔声哄道:“乖,在这里等我们回来。”
“咕咕…”
雪翎虽然担心,但并未再阻拦,只默默看楚思衡换上夜行衣目送他离去。
子时已至,黎曜松同样换上夜行衣如约在密道口等候楚思衡。两人相视无言,经密道出王府后抄小路潜到了丞相府外。
“就是这里了。”黎曜松低声提醒道,“丞相府守卫森严,你千万……楚思衡?”
黎曜松正想叮嘱楚思衡让他多加小心,然而扭头一看,却见楚思衡已然翻身跃过墙身入府。黎曜松心下一紧,连忙翻墙跟上。
待他落地,楚思衡早已走出好一段距离,黎曜松跟在他身后看得那叫一个心惊胆战。分明是夜探险地,为何楚思衡从容自在地跟逛灯市似的?
黎曜松疾步追上楚思衡,于一处拐角处将人拉住,低声道:“楚思衡,你给我交个底,你是不是背着我来过此处?”
楚思衡面露疑惑:“王爷何出此言?我没事来这儿作甚?”
黎曜松满脸不信:“若未曾来过,你为何轻车熟路跟回家一样?”
“哦,这个啊。”楚思衡面不改色道,“没什么,小时候随师父练出来的。”
黎曜松皱眉:“啊?”
楚思衡先探头观察一番确保外面没有守卫,才回头道:“师父嗜酒,师娘管不住他,便将酒托与周围邻里藏匿,每回师父酒瘾发作,便翻墙去周围邻里偷酒——带着我一起,令我放风,并发誓三日内不抢我糖吃。”
黎曜松大为震惊:“这也行?堂堂天下第一……竟干这种事?”
“天下第一也是人。”
楚思衡随口接了一句,再次探头朝外望去,确保没有巡逻的守卫后,楚思衡示意黎曜松跟上。
在楚思衡的带领下,两人探过大半个丞相府,竟未惊动一兵一卒。
“应该就是这里了。”楚思衡低声道,“此处守卫最为森严,想来三殿下的棺椁就在里面。”
黎曜松目光扫过门口,悄声道:“四个守卫,你左我右,速战速决。”
楚思衡点头。
两人分别绕至守卫身后,趁他们还没有反应过来先解决了两个,余下的两个守卫听到动静回头,分别迎面挨了黎曜松与楚思衡一拳,当即晕厥过去。
处理好守卫,楚思衡从其中一人身上摸出钥匙,打开了房门。
房中,一口红木棺静立于中央。黎曜松双手抵上棺盖,却忽然失去了推开的勇气。
楚思衡走过来无声握住他的手,黎曜松定了定心神,与楚思衡一同合力推开了棺盖。
摩擦声响起,那张熟悉的面庞也再次映入两人眼帘。
经过燕书寒的细心处理,此刻的楚南澈与原先相比,看起来只是伤口和淤青多了些,却仍能看出旧日轮廓。但黎曜松很清楚,衣袍覆盖下的身体必是千疮百孔。
“南澈……”
楚思衡见状,握起黎曜松的手将他往后拉了拉,自己则走上前,借月光小心翼翼解开了他的衣襟。
一片血肉模糊间,两道剑伤和一道鞭伤的伤痕尤为显眼。
楚思衡仔细辨认后,轻轻为楚南澈整理好衣襟,沉声道:“南澈跳崖前身中两道剑伤与一道鞭伤,最后那道鞭伤最为致命。只怕……他是撑着最后一口气跳的崖。”
黎曜松骤然攥紧双拳,怒火中烧:“西蛮……从今往后,我与他们不共戴天!”
楚思衡闭了闭眼,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西蛮此次是有备而来,这道鞭伤,出自西蛮王庭军师赫连珏之手。南澈口中的‘大鱼’,应该就是他。”
“西蛮王庭…军师?”
“嗯,此人极其多疑,最擅攻心,当年我在尘关之外拦的就是他。”楚思衡扶在棺边的手不禁加力,“我曾与他在湖泊上交过手,此人功力深厚,在西蛮王庭地位特殊,说他与西蛮王平起平坐都不为过。若没有他,西蛮只怕再用二十年也喘不过来气。”
“赫连……好生耳熟的姓氏。”
黎曜松正思索着,忽然听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两人一惊,连忙在门后隐蔽了起来。
“怎么回事?不是说已吩咐重兵把守吗?怎么此处一个人都没有?”楚西驰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韩丞相,你手下的人便是这么办事的?”
“殿下息怒,手下人办事不力,老臣定严加惩戒。”韩颂今忙道,“但请殿下放心,绝无人来动过棺椁。”
“哦?黎曜松也未曾来过?”
“黎王…黎王确实提过几次想开棺验尸,不过都被老臣给拒绝了,后来…后来便没有再问了。”
楚西驰闻言色变,急忙命令道:“把门打开。”
“是…是。”
眼看即将暴露,楚思衡急中生智,夺过黎曜松腰间配的铁剑,将他推至棺后示意他藏好,自己则蒙面持剑立于门前。
门开的刹那,楚西驰便急匆匆要往里赶,却被楚思衡横剑拦住。
看见这熟悉的身影和出场方式,楚西驰当即吓得止住脚步,惊道:“是你?!”
“不错,是我。”楚思衡冷笑,“看来殿下上次没有记住我的话,那我只能再来‘提点提点’殿下了。”
说罢,楚思衡缓缓拔剑。
楚西驰吓得后退数步,连忙对韩颂今喝道:“快!把你府中的守卫都叫过来!拿下这连州楚氏的逆贼!”
韩颂今大惊:“连州楚氏?”
不等楚西驰再言,楚思衡已拔剑直劈楚西驰面门,剑气所过之处,价值千金的草皮应声裂开一道深痕。
韩颂今亲眼看到地上的剑痕,终于确信楚西驰所言非虚,看楚思衡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你…你是楚望尘的传人?”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楚思衡又是一剑,青石地砖霎时崩裂,“你们一国丞相、一朝太子,却私通外敌残害忠良!究竟谁才是逆贼?!”
怒斥间,楚思衡悍然挥出第三剑,黎曜松趁此间隙翻墙离去,楚思衡亦未恋战,趁二人躲避剑气的空隙收剑离去。
待二人回过神来,院中已没了楚思衡的身影,只有地上的剑痕无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楚西驰喘着粗气,惊魂未定:“是他……又是他……他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韩颂今颤颤巍巍摇头:“回…回殿下…老臣…老臣不知……臣明明……”
楚西驰却不耐烦推开他,疾步踏入屋内,环顾一圈无人后猛地推开棺盖。
见棺中人满脸伤痕,楚西驰阴郁的脸色总算舒缓几分。
“难怪他会出现在心里……原来你早就与他勾结好了,竟能说服连州楚氏的传人,三弟啊三弟,你可真是有本事。”楚西驰冷笑,“幸好他们足够守信,否则皇兄还真有可能败于你手。韩丞相,还请妥善安置好三弟,莫惹陛下不快。”
韩颂今连声称是,又问:“殿下,那连州楚氏……”
“无妨。他在京中原本靠三弟庇护,如今他在京城已无靠山,传令下去,彻查京城,必能找到他的踪迹。”楚西驰眸色渐沉,“我倒要看看,他还能躲到几时。”
韩颂今垂首不语,面色晦暗难辨。
溜出丞相府,黎曜松便在暗中接应楚思衡,然而左等右等,却始终不见楚思衡人影。
正当黎曜松准备返回寻人时,楚思衡扶着墙踉跄而来。黎曜松心头一紧,连忙上去接过他手中的剑,顺势将人扶住,担忧道:“思衡,没受伤吧?”
楚思衡喘息摇头:“无妨…此处不宜久留,先回王府。”
“好。”黎曜松点头,一把将楚思衡打横抱起,抄近路往回走。
楚思衡一惊:“你……”
黎曜松面不改色道:“这样快。”
“……”这个理由令楚思衡无法反驳。
急忙返回王府,黎曜松一脚踹开暖阁门,将楚思衡轻放于床上,给他把脉检查伤势。
雪翎被踹门的动静惊醒,亦振翅飞来,满目担忧。
楚思衡任黎曜松摸了一会儿,在他真要解自己衣襟时才伸手制止:“好了…差不多行了……我真的没事。”
黎曜松却挣开他的手执意要看,一边解着他的腰带一边说:“你伤才好几日便妄动内力?怎么可能没事?有没有事,也是本王看完说了才算。”
楚思衡实在拗不过他,只得由他解开衣襟查看伤口。
在上好你药膏与精心调养之下,楚思衡腰腹间的伤口已全然愈合,若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此处曾经有过一道怎样骇人的伤口。
亲眼确认伤口无恙后,黎曜松才真正松了口气。
楚思衡无奈推了他一把,默默拉上衣襟说:“都说无事了,王爷还不信。”
黎曜松冷哼:“还不是某人前科太多,这回更是当着本王的面动了手,不亲眼看看,如何能让本王安心?”
楚思衡自知吵不过他,索性不接话,转而抱起一旁满目担忧的雪翎揽入怀里安抚着,待它紧绷的身躯放松下来,才道:“今夜之事,明日楚西驰定会找你麻烦,明日上朝一定多加小心。”
黎曜松垂眸望着他怀中的雪翎,应声道:“嗯,知道了。”
“还有韩颂今……”楚思衡顿了顿,“此人你亦要多加留意。”
“我留意那老头干嘛?”黎曜松对韩颂今这种老臣属实没有什么好感,“那个老头,面上看着忠厚,私底下龌龊事也没少干。偏偏他这人做事缜密,往往查不出什么,反倒是被他察觉到异样,得被他拉着唠叨上半天。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本王平日见他都是绕道走,怎敢留意他?”
楚思衡摇头失笑:“此人虽替楚西驰办事,却终究是朝中老臣,在官场混迹多年,深知该如何在朝中立足。南澈……已经不在了,你既决定留在京城继续周旋,须寻一处新的倚仗,他便是眼下最好且唯一的选择。”
朝中真正说话管用的除了楚西驰和楚南澈,便是韩颂今。他游走于皇帝、太子、三皇子三方,用几十年的时间在朝中一步步立足,根基深厚。
道理黎曜松都懂,这几个月他在京中过的如此安逸,便是靠楚南澈在外替他挡着朝廷上下各处的勾心斗角,以及在楚文帝面前说好话替他巩固兵权,否则单靠他一个,早不知要被谁陷害去了。
当务之急,他确实需要寻找新的倚仗。
黎曜松沉思良久,终是点了头。
然新的问题接踵而来:“他既肯替楚西驰办事,拒绝我开棺验尸的请求,我若去主动示好,他岂会应允?”
楚思衡垂眸不语。此事于他而言,亦是棘手。
对付此等官场老狐狸,寻常诱惑根本无用,他恐怕连一个眼神都不会过多施舍,除非……
楚思衡眼眸忽而一亮,示意黎曜松凑到自己耳边,后道:“到时候你便约他……然后我……”
黎曜松听完大惊,连忙否决:“不行!这样太冒险了!”
楚思衡却态度坚定:“除此之外,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待陛下回过神来,必会借南澈之事对你发难。若那时你还是独自一人孤立无援,往后在京城便再难有你的立足之处。”
“可是……”
“若王爷实在不愿意,那还是请王爷尽快返回关度山守边境,莫要留在京城送死了。”楚思衡坚决打断他道,“比起悄无声息死在京城,背负一个叛臣的罪名在外逍遥快活实在轻松许多,王爷考虑考虑?”
“不行!”黎曜松依旧拒绝,“我无所谓,但北境千千万万将士不行!”
楚思衡暗中浮起一丝得逞的笑,道:“那明日便按我说的做,王爷将人约到我说的地点,剩下的由我来解决。”
“……真的没问题吗?”黎曜松仍不放心,“你确定将你的身份暴露给他,他不会去找陛下告密?”
“事到如今,没有比这个更好的方法了。”楚思衡回忆起他确定自己是连州楚氏时的异样神情,叹气道,“但愿…师父的名号还足够有用吧。”
话已至此,黎曜松也不再多言,只在心中默默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反正他手上的血已经够多了,亦不差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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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小楚:(大号登录进度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