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解心结
“小楚。”
一个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穿过无边的黑暗和刺骨的寒意,轻轻落进楚思衡耳中,像一颗石子投入死寂的潭水, 在他混沌的意识里激起一圈涟漪。
“小楚?”
又是一声轻唤, 比方才近了些。
楚思衡的眼睫颤了颤, 下一瞬, 他感觉到一双温热的手抚上了他的脸。那双手干燥温暖,带着他刻进骨子里的熟悉气息。
楚思衡挣扎着睁开眼, 看见了一道模糊的白影。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划过喉咙:“师……父……”
楚望尘抚过他的头顶, 温声道:“小楚, 你做得很好。”
“师父……”
楚思衡想要回握住那只手, 可铁链绑着他动弹不得, 他只能静静感受着那只手抚摸自己,就像小时候半夜做噩梦, 跑到师父房间寻求安慰那样。
不知什么时候,他的眼眶湿了。
楚望尘抬手替他拭去眼尾那点潮意, 一如儿时那样哄他:“别哭,有师父呢。”
楚思衡浑身一颤,泪水不受控滑落。
从穿上这身白衣起,他就再也没有流过泪。尘关上几千个日夜,他无时无刻不在告诫自己——我是楚望尘的徒弟,是连州百姓的倚仗, 怎么能哭?
哪怕后来在云衿雪山那般绝境下,他也只是无声落了一滴泪。
可此刻在楚望尘面前,他却哭得像个孩子。
毒素还在肆虐,楚思衡没有清晰多久, 意识又开始模糊起来。他咬牙不让自己阖眼,只为了多看两眼,多说两句:“师父……我好累……真的…好累……”
楚望尘没有说话,只是倾身上前,将楚思衡揽入怀中。那冰冷的刑架此刻仿佛不存在,只有那双温暖的手,一下又一下,轻轻拍着他的后脑。
“师父知道。”楚望尘温声哄着,“师父都知道。”
楚思衡靠在师父怀里,像一只终于得到庇护的小兽。即便他心里很清楚这只是幻象,可此刻这个怀抱的温度就是真实存在的,伤口和毒素带来的疼痛与寒意,似乎都在这个怀抱中淡去了许多。
“师父……”楚思衡喃喃道,“我好想你……好想师娘……我没能带师娘回家…对不起…师父……”
“傻徒儿,说什么对不起?”楚望尘轻声打断他,“小楚,你听师父说,你做得很好——在连州、在京城、在北境,你都做得很好,比师父当年的手段厉害多了。”
楚思衡的嘴唇动了动,楚望尘猜到他想说什么,伸手一点他的额心,轻斥道:“大人说话小孩子不准插嘴,先听师父说完。”
“……嗯。”楚思衡迷迷糊糊应了一声,又有些不服气道,“我不是小孩子了……”
“在师父眼里,你永远都是孩子。”楚望尘顿了顿,在他耳边坚定道,“当然,你也是师父和师娘的骄傲,一直都是。”
楚思衡一怔,抬头看他。
楚望尘眼含笑意:“遇见你师娘,收你为徒,是师父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两个决定。师父相信你,区区蛊毒,怎能打败我们连州楚氏?”
“师父……”
楚思衡张了张口,却见那双温热的手覆上来,轻轻合上了他的眼帘。
“睡吧,师父守着你。”那个声音在他耳边轻轻响起,“小楚,永远记住,你师承的一切都是天下第一——天下第一,是不认输的。”
……
黑暗重新淹没了他。
意识再度从深渊里浮上来时,楚思衡最先感觉到的是疼。
那种疼已经不像之前那样尖锐,而是变成了一种迟钝的、无处不在的痛感。他微微垂眸,就见自己身上多处伤口已被简单包扎,不至于让他因为失血过多而死。
看着那些被包扎的伤口,楚思衡笑了。
看吧赫连珏,到头来,你还是得按我的意志来。
地牢里的阴冷从四面八方渗进来,钻进骨头缝里,和那些沉淀的毒素混在一起,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
缓了片刻,楚思衡压下痛感重新睁眼,忽然听见角落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艰难扭头,只见牢房里多了一个人。
那人蹲在角落里,正低头清理着什么。他的背有些驼,穿着一身粗布衣裳,衣摆处还打了几块补丁,看起来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人。
楚思衡望着那个背影,神色微变。
那个人……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那人似乎感觉到他的目光,回首朝他这边看了一眼。
看清那人面容的一瞬,楚思衡瞳孔微缩,居然是曾经那个硬塞给他糖葫芦的老伯!
他怎么会在这里?
那老伯见楚思衡醒了,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他连忙放下手里的工具,起身朝他走来,关切道:“公子,你还好吗?”
“……老伯,”楚思衡艰难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您…您怎么会在这里?”
老伯无奈一笑:“害,如今外头乱得很,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折腾。这牢里清净又安全,索性就来这儿谋个生路。”
西蛮一夜变天,赫连珏要彻底控制王都,肯定需要大量兵力,连牢房的守军都被他调走了一半,只能另寻人来暂时承担牢房的清理活计。
老伯在西蛮本就孤苦无依,如今又不能上街谋生,只能来这里碰碰运气。
现在看来,他运气不错。
“倒是公子……能被关到这里头,还被折磨成这番模样……可是得罪了那位赫连军师?”
楚思衡垂着眼,没应声。
老伯也不恼,自顾自继续说:“老头子我活了这么大岁数,别的不懂,看人还是有几分眼力劲你。公子身上的气质,不是寻常人能有的。这样的人,我上一次见还是……”
他没再往下说,只是把手伸进怀里,半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油纸包来,一看就是在怀里揣了许久。
老伯把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颗红艳艳的糖葫芦,糖衣裹得厚实,在昏暗的牢房里泛着琥珀般的光。
楚思衡抬眸,看着那几颗糖葫芦,眼神有些怔愣:“上一次不是……”
老伯把油纸包往楚思衡跟前递了递,笑道:“公子这样的性子,说不要那就是不要,上回那串你一定没吃成,这回可不能再拒绝了。”
楚思衡沉默良久,缓缓开口:“糖葫芦……是酸的。我…不喜欢吃。”
老伯一愣,手里的油纸包停在半空。
“酸的?”他皱起眉头,眼中满是困惑,“糖葫芦怎么会是酸的?吃过的孩子都知道……公子,你…是没吃过糖葫芦吗?”
楚思衡没有说话。
他只是微微侧首,目光跃过牢房中那扇小的可怜的窗户,望着外面的月光。
老伯看了半天,轻声询问:“公子……小时候没有吃过糖葫芦吗?”
楚思衡依然不语。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糖葫芦,糖衣已经有些化了,黏在油纸上,卖相实在不算好看。
“既然公子不愿吃……”老伯重新抬起头,声音苍老而温和,“那听我讲个故事,如何?”
楚思衡没有回应,老伯便当他默认了。
“很多年前,我在街头卖糖葫芦,勉强养着一个五岁的孩子。有一天,我遇到了一位中原客人。”老伯面露怀念之色,“那位公子长得可真好,穿着月白色的长袍,那气质,一看就是贵人,跟咱们这些老百姓不一样。他在我摊子前站了很久,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我的糖葫芦。”
楚思衡眼里似有什么飞速闪过,目光不知不觉落到了老伯身上,
“我以为那位公子想吃,就递了一串给他。他接过糖葫芦,却问我卖糖葫芦一日能挣多少,我不明白他为何这么问,就如实说了,能勉强养家糊口,不至于让孩子饿着。他点点头,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塞到了我手里。”说到这儿,老伯的声音不禁有些发抖,“那里面是一袋黄金。”
楚思衡的嘴唇动了动:“黄金?”
“是啊,当时可给我吓坏了。我连忙把袋子还给他,他却拒绝了,说他用这些黄金,请我帮他一个忙。”老伯看向楚思衡,徐徐道,“他说,他有个徒弟,从小吃了很多苦。好不容易有了家,却没过上两年安生日子,又要面临生离死别……他答应了要带糖葫芦回去,可惜他得食言了,所以就请我帮忙,待将来那孩子来了西蛮,让我补给他一串糖葫芦,就勉强当是兑现当年离别前的承诺,给他的徒弟补上一句‘对不起’。”
说到这儿,老伯注意到,楚思衡的眼眶已经泛红了。
老伯叹了口气,继续道:“一袋黄金,足以让我收养的那孩子过上好日子,于是我答应了。我问他将来该如何认出那孩子,他长什么样子,叫什么名字?那位公子却只是笑了笑,说‘等将来我看见了,一眼就能认出来’,然后他便走了,直奔王庭的方向。”
……
地牢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的声音。
楚思衡一动不动,像是被定住了一般。
“靠着那袋黄金,我收养的那个孩子已在中原安家,日子过得很好。而我每年都在做糖葫芦,等着那个孩子,这十几年我一直在想,那个孩子长什么样,什么时候会来西蛮,我真的能认出来那位公子说的人吗?”老伯看向楚思衡,欣慰地笑了,“直到看见公子,我才明白当年那位公子的意思。有些人,有些关系,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
楚思衡不受控颤抖着身体,锁链哗哗作响。
糖葫芦……约定……
师娘。
是师娘。
楚思衡的喉咙像是被什么死死扼住,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他想起以前,师娘怕他吃坏牙,每次都把糖葫芦外面的糖衣敲下来给师父吃,一本正经对他说“糖葫芦太甜,小孩子吃了会烂牙”。
所以他吃到的从来都只有里面的山楂,并不知道外面那层糖衣的滋味。
而在师娘离开后,他便不喜欢糖葫芦了。
但原来……师娘从来都没有忘记。
他用血肉之躯为师父复仇、为中原争取时间前,想的不是师父,不是计划,而是自己,是那个注定食言的承诺。
眼泪不知何时滑落,滴落在冰冷的牢房地面上,无声无息。
老伯没有再开口,只是静静地站在他面前,手里捧着那个油纸包。地牢里昏暗的光线落在那些已经有些化了的糖葫芦上,糖衣微微泛着光。
过了很久,楚思衡终于抬起头。
他的脸上带着未干的泪痕,眼神却不再是之前的空洞和疲惫,有什么东西,正从眼眸深处重新燃烧起来。
老伯见时机成熟,把油纸包往前递了递:“公子,尝一尝吧。这是老头子我亲手做的糖葫芦,可甜了。”
楚思衡点了点头。
老伯小心翼翼拈起一颗糖葫芦递到他唇边,楚思衡微微启唇,咬了一小口。
甜味在舌尖化开,顺着喉咙一路流进心里。山楂的酸仍在,可被外面的糖衣裹着,酸中带着甜,甜里透着一丝清爽的酸,恰到好处。
这才是糖葫芦的味道。
这一刻,甜味取代了笼罩于心血腥味。
楚思衡闭上眼,慢慢品味着这股甜。
那些年独守尘关一个人熬过来的日子,那些不敢哭也不能哭的时刻,那些压在心底无法言说的委屈,连同现在身上的伤痛,在这一刻,忽然都变得没那么重了。
从始至终,他都是有人在乎的。
楚思衡睁开眼,眼底最后那一丝迷茫和软弱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和坚定。
老伯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像是变了一个人。明明还是那张苍白的、带着伤的脸,可那双眼睛里的光,忽然就让老伯想起了很多年前那个给他黄金的人。
“公子……”老伯喃喃道。
楚思衡轻轻动了动手腕。
透支的内力在经脉里重新流动起来,一点一点,反过来压制住了吞噬他神智的蛊毒。
虽然身上还有伤,虽然还不能挣脱这些铁链——可他已经不是之前那个任由蛊毒吞噬神智的楚思衡了。
天下第一,不认输,更不会输。
…
楚思衡再次醒来时,最先感受到的是一阵颠簸。
他下意识活动手臂,铁链发出轻微的响声,引起了身旁人的注意。
“醒了?”一个声音从身侧传来,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
楚思衡艰难睁开眼,慢慢转过头。
赫连珏坐在他旁边,姿态闲适,像是坐在自己花园里赏花。马车里光线昏暗,却遮不住他眼底那种志在必得的光芒。
“睡了这么久,还以为你不会醒呢。”赫连珏把玩着他的一缕青丝,嘴角噙着笑,“这样多好,醒着可比睡着有意思多了。”
楚思衡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看着赫连珏,目光空洞而涣散。
赫连珏似乎很满意他现在的样子,继续往下说:“思衡,你知道我们现在要去哪儿吗?”
“……”
“城楼。”赫连珏缓缓碾出这两个字,“黎曜松带着大军已兵临城下——他来得可真快,我都没想到他能这么快就重整好兵力。看来……他是做好牺牲万人救你一人了。”
“……”楚思衡依然没有反应。
他垂着眼,目光落在车厢地板上那一片昏暗里,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赫连珏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笑意更甚。
“我本来还在担心,以你的内力,蛊毒还得要些日子才能完全发作,没想到你倒是争气。”他伸出手示意楚思衡靠过来,楚思衡在原地僵了片刻,缓缓倾身靠向赫连珏。
“黎曜松要是看见你这副模样,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赫连珏一把揽过楚思衡的肩将他搂入怀中,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愉悦,“他千里迢迢带兵来救你,结果你已经是我的了。你说,他会不会当场疯掉?”
“……嗯。”楚思衡闷声应着,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只对他的话有反应。
马车继续向前。
楚思衡闭着眼,感受到马车停下,他被赫连珏带下马车,被人押上城楼,绑上刑架……
城楼上的风很大,混合着沙尘,打在伤口上,传来火辣辣的痛感。
城楼下,黑压压的大军陈列开来,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最前方,一个人骑在马上,甲胄在身,正仰头望着城楼。
黎曜松。
几日不见,黎曜松肉眼可见消瘦了一圈,可那眼里的杀意,却是前所未有的深重。
赫连珏垂眸欣赏了片刻,轻笑出声:“黎将军,别来无恙啊——这么远跑过来,是来接人的?”
黎曜松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赫连珏抬手轻抵上楚思衡的肩,动作亲昵得刺眼:“黎将军千里迢迢来看你,思衡,不打个招呼吗?”
“……”
黎曜松的目光落在楚思衡身上,等待着哪怕只是一个点头的回应。
可楚思衡没有动,哪怕一个眼神也没有。
“黎将军,你就这么看着?”赫连珏往城楼边走了两步,居高临下望着城下的大军,“你难道就不想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情况?不想知道他为何不理你?”
“你对他做了什么?”黎曜松沉声开口,声音不大,却能准确传入赫连珏耳中。
“我给他种了以我赫连氏血脉培育的蛊毒,等过些日子,他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认得我一个。”
黎曜松握紧缰绳,却没有赫连珏预料内的暴怒。
赫连珏眸中掠过一丝不悦,又道:“黎大将军果然沉得住气,连心爱之人即将被他人夺去,都能面不改色。”
赫连珏捏起楚思衡的下颌,强迫他抬头与城楼下的黎曜松对视:“过了今天,他就会彻底成为我的人。当然,若你现在救下他,或许还有一线转机。黎大将军,这可是你最后的机会了。”
他故意停顿片刻,,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那么,你要拿你的将士的命来换他吗?”
……
一片死寂。
赫连珏早已算到黎曜松会不惜一切代价带兵杀过来,索性撤回了在外的所有死士,把他们都集中在了城门前——只要黎曜松下令攻城,那么他就会有源源不断的死士。
届时,他不仅能看到黎曜松痛失所爱,还能看这群中原人自相残杀。
就算黎曜松不下令攻城,他也会在蛊毒彻底吞噬楚思衡神智后放出蛊虫,将这支大军收为己用。
盘算间,城楼下终于有了动静。
黎曜松抬起了手,却没有下令攻城。
下一瞬,赤色的烟花弹尖啸着升上天空,在城楼上空炸开一片刺目的红光。
赫连珏脸上的笑意骤然凝固,
轰——!
一声巨响从王都东边传来。
赫连珏猛地转头,甚至还没来得及锁定方向,又是一声巨响!
西边、南边、北边,无数声巨响从王都的各个方向同时传来。火光冲天而起,浓烟翻涌,整个王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剧烈颤抖起来。
赫连珏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猛地回头看向黎曜松,黎曜松依然望着他,眼里却多了什么东西。
和他先前一样的、嘲讽的笑。
黎曜松悠悠开口,这次声音很大,几乎全军都能听见:“朕代表中原百姓,给赫连军师送的登基贺礼,赫连军师可还喜欢?”
“你——”赫连珏赫连珏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好半天才缓过来,“黎曜松,这是你自找的!”
他暴怒地抽出腰间匕首,朝楚思衡猛刺过去。
刀锋泛着寒光,直取楚思衡咽喉。
他要让那人亲眼看着,自己最爱的人死在眼前。届时他再用蛊虫,让思衡“活”过来……
电光石火间,楚思衡猛地睁开了眼。
嘭!
几声闷响同时响起,束缚住楚思衡的锁链骤然崩裂。赫连珏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迎面撞来,他甚至没看清楚思衡是怎么出手的,胸口就像被千斤巨锤狠狠砸中。
他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了城墙另一端。
墙砖迸出数道裂痕,烟尘弥漫。赫连珏从墙上滑落下来,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他抬起头,满脸不可置信:“不…怎么会……你明明已经……”
楚思衡站在原地,手中握着一截铁链。风吹起他的血色衣摆,如一柄出鞘饮血的剑。
他转头,望向城楼下的人。
黎曜松看着那熟悉的眼神,终于压抑不住心中的思念:“思衡——”
楚思衡的嘴角动了动,无奈道:“黎大将军,地图都给你了——你用火药的技术还是那么烂。”
黎曜松下意识想反驳:“这次我是按……”
“怎么这次不多用点?”楚思衡悠悠补上后半句话,“起码往他脸上炸点吧?”
黎曜松光速改口:“是!我的错!下次我一定对着他的脸炸!”
城墙下的赫连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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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赫连珏:[小丑]
本来想在地牢断的,但写不到打脸太憋屈,临时多加了一段[爆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