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生死托
月光照在沙漠上, 白得像淬过寒霜的刀刃。
望不到头的玄甲骑兵缓缓穿行于沙丘之间,如同一条沉默的河流流向大漠深处。马蹄陷进软沙,发出沉闷的“沙沙”声。领队的是名二十岁出头的少年, 脸庞尚存几分青涩, 看样子刚参军不久, 脊背却挺得笔直。
走了一会儿, 身后有经验的老将策马上前,声音压得极低:“小吕……吕将军, 这地方…是不是有些太安静了?”
老将的称呼在舌尖打了个转,连忙换成正式的“将军”。
此处已是西蛮境内, 按陛下战前的推演, 他们踏入西蛮的那一刻起, 就会遇到守军阻拦。而他们这支先锋部队的任务是为后续大军开路, 可他们走了这么久,别说守军, 连个鬼影都没见着。
这与陛下说的可完全不一样。
吕将军沉思片刻,侧首问:“派出去探查情报的将士可有消息了?”
“有了一部分。”老将呈上一个铜管, “往南三十里,无人。往北二十里,无人。西边的情报尚未传回,但咱们一路向西,没有遇到任何阻拦,多半……”
也是无人。
吕将军接过铜管, 看向眼前的茫茫大漠,沙丘连绵起伏,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银白,像一头头蛰伏的巨兽。他咬了咬牙, 终是一夹马腹:“继续前进,保持队形。”
大军继续前行。
马蹄踏过沙地,风偶尔卷起细沙,打在甲胄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每一个沙丘背后都像藏着什么,可每一次凝神看去,都只有空荡荡的夜色。将士们的呼吸声逐渐沉重——不是累的,而是一种说不出的压抑,似乎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
“怪了。”有将士忍不住嘀咕,“此处不是西蛮的商道吗?如此重要的地方,他们竟不派人守?”
这句话像一粒石子投入静水,在众人心头激起涟漪。
是啊?他们已深入西蛮境内,此路是西蛮通往中原的必经之路,其价值就像关度山于北境而言一样重要,西蛮怎么可能毫不设防?
吕将军勒马停下,警惕环顾四周。
月光映照下,不远处的沙丘后,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他盯着那片阴影,忽然打了个寒噤。
不是夜间的寒风,而是一种从心底漫上来的凉意,像是有一条蛇正缓缓爬上他的脊背,冰凉的鳞片贴着皮肤滑动。
“撤。”吕将军沉声开口,“全军回撤,即刻传信给黎将军!”
话音落下的瞬间,沙丘后忽然涌现出无数人影——
那些人身披黑衣,手持长刀,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他们没有呐喊,没有冲锋,只是沉默地朝他们逼近。月光照在他们的刀上,泛着冰冷的光。
有将士下意识想要拔刀:“有敌……”
“别动。”吕将军回身一把按住那名想要拔刀的将士,目光扫过那些不断朝他们逼近的黑影,“他们不对劲。”
那将士一愣,仔细看向眼前的人。那些人皆以黑袍掩面,只露出一双双空洞洞的眼睛,里面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那将士的声音微微发颤:“这些人……好奇怪。”
“他们应该就是黎将军口中的西蛮死士。”吕将军缓缓勒马后退,声音低沉而平稳,“他们身上带着剧毒,不要与他们硬碰硬。给将军传信,分开撤!”
…
后花园里,月光落在楚思衡身上。
他站在原地,望着阿古达离去的方向,看了很久。良久,楚思衡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沉静。
他握紧月华剑转身,没有走来时那个月洞门,而是绕向了另一侧的矮墙,借着流云踏月跃上墙头,往戏台的方向望去。
戏台已经被包围了。
那些人穿着守卫的服饰,却手持长刀,眼神空洞。他们将戏台围得水泄不通,刀锋齐刷刷指向戏台下的众人。
楚思衡凝神望去,只见戏台上坐着一个人,那人他认识,是赫连珏身旁那个贺副使。
台下,阿古雄看着台上悠然抿茶的贺副使,余光扫过自己身旁被黑衣人挟持的守卫,眉头紧锁:“贺副使,你这是做什么?”
贺副使放下茶盏起身,慢悠悠走到台边。月光照在他脸上,映出他脸上诡异的笑容:“陛下,天色已晚,您就在此好好歇息吧。待明日太阳升起,西蛮的天,就该变了——”
话音落,几个守卫打扮的死士又上前几步,最近的那个已经将刀锋对准了阿古雄的脖颈。
“保护陛下!”
其余守卫反应过来,纷纷拔剑与死士厮杀成一团。
刀光剑影间,戏台顿时陷入一片混乱,楚思衡果断转身跃下墙头,消失在拐角处的阴影中。
赫连珏不在宫中,那么……黎曜松那边有危险!
万幸死士目前只控制了后花园这一片,王庭大门尚且能自由出入。楚思衡迅速返回偏殿,自殿门后取出月华剑,朝王庭大门奔去。
看见楚思衡,王庭门口的守卫一愣:“楚公子?你怎么……”
楚思衡脚步不停,举起剑身朝守卫狠狠劈下!
另一个守卫尚未反应过来,同样被楚思衡用剑打晕。
将晕过去的守卫安置好,楚思衡直起身,立即朝王庭外奔去。月光下,平时夜间空荡荡的主街两侧,此刻却反常地站满了人。
楚思衡脚步一顿,缓缓回头。
身后,同样有无数人影从巷中涌出,堵死了来时的路。
那些人沉默着一步步向他逼近,靴底踩在沙土上发出“沙沙”的脚步声,像无数条蛇在爬行。
楚思衡的手缓缓握上腰间的月华剑。
可就在这时,那些人停了下来。
他们抬头“看”向楚思衡,月光照亮了他们的脸——有集市上卖糖糕的老妇,有帮着年迈父亲做工的少年,有他打过照面,依稀记得面容的西蛮百姓。
可他们的眼睛是空的,就像两口枯井。
楚思衡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死士……就地取材的死士。
都是他曾经见过的、活生生的人。
那些人在原地愣了片刻,又开始向他走来。
他们没有武器,只是缓缓伸出双手,像要抓住什么似的朝他围拢过来。
楚思衡下意识后退半步,月华剑出鞘半寸——
剑光映在他眼底,又熄了下去。
那个卖糖糕的老妇走在最前面,楚思衡记得她。半月前,他还买过她的糖糕。那老妇当时笑呵呵地问他“买糖糕可是为了哄心上人?”,楚思衡笑着点头,他确实是为了哄黎曜松才买的。
此刻那老妇站在月光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楚思衡的手僵在了剑柄上。
他没有办法将剑锋对准这些普通百姓。
犹豫片刻,楚思衡欺身而上,侧身避过老妇伸来的手,掌缘在她颈侧轻轻一劈——老妇身子一软,倒了下去。
楚思衡接住她,轻轻放在地上。
然后迎向下一人。
做工的少年、卖菜的大婶、铁匠铺的学徒……他不认识他们,可他们都是无辜的,亦是他想守护的。
楚思衡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掌起掌落,一个接一个的人影软倒在地。月光下,那袭白衣翻飞如蝶,没有沾上一滴血。
可人实在太多了。
这个巷口的人倒下了,下一个巷口又会涌出一批。那些手麻木地伸向他,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楚思衡抬眼看去,人影依旧络绎不绝,说整条街的百姓都在往这里聚也不为过。
他当即改变策略,转身一点足尖,跃上屋檐。
月光下,他单膝跪在屋脊上,垂眸看向下方。那些百姓不会轻功,上不来,只能仰头望他,空洞的眼睛里映着月光和月下那道白影。
楚思衡闭了闭眼,没有再停留。他起身,沿屋顶朝城门口方向奔去。
他跃上屋檐后,巷口处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一道身影。
他看向楚思衡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眼那一地昏迷的百姓,唇角缓缓扬起一丝弧度:“心软的人,可是活不长的……”
楚思衡沿着屋顶一路狂奔,以最快速度往面馆奔去。按计划,黎曜松会在面馆里等他的信号,可当他来到面馆前时,却见店里一片漆黑。
楚思衡跃下屋檐推开门,月光从身后照进来,照亮了面馆里的景象。靠门的桌上有一碗被打翻的面,还冒着丝丝热气。
看样子,这里的人是刚刚离开。
楚思衡后退一步退出面馆,甫一转身,只见面馆四周已被黑衣人包围。那些人的面容以黑袍遮掩,只露出空洞的双眼。
是赫连珏的死士。
楚思衡的心瞬间沉到底,黎曜松不在,赫连珏的死士却在这里……他是被迫撤退的。
正思索时,那些死士开始向他走来。和方才巷子里的百姓一样,他们没有拔刀,只是伸出手,沉默地朝他围拢。
楚思衡这次没有犹豫。
月华剑悍然出鞘,剑光如雪,映亮了他的眉眼。
铮——!
剑锋递出,刺入第一个死士的胸口。
那名死士重重倒地,可就在他倒下的瞬间,一只细小的、暗红色的虫子从伤口里爬出,振翅朝他飞来。
楚思衡神色骤变,连忙挥剑斩落那只诡异的虫子。一股诡异的腥甜气息弥漫开来,楚思衡连忙掩住口鼻,警惕后退。
其他死士闻到这股腥甜,却突然发起了疯朝楚思衡扑来!
楚思衡挥剑斩杀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死士,更多虫子随之爬了出来,密密麻麻,像一团暗红色的雾朝他袭来。
楚思衡将内力灌入剑身,剑气将那些诡异的虫子尽数斩落。随着被砍落的虫子越来越多,余下的死士愈发癫狂。
他们毫不畏惧楚思衡手中的剑,楚思衡每斩杀一人,就有新的蛊虫爬出来;每解决一只蛊虫,余下的死士就会更加疯狂。
楚思衡的呼吸逐渐急促起来。
他咬了咬牙,手上的剑再次快了起来,快得肉眼几乎都看不清。可死士源源不断,他斩不完、杀不尽,更退无可退。
一个死士突破了剑幕。
楚思衡来不及躲,就在那只枯瘦的手即将触到他面门的刹那——一只手忽然从身后攥住了他的手腕,将他整个人往后一拽。
那一拽力道极大,楚思衡踉跄着后退一步,险些撞到那人身上。那人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攥着他的手腕往后撤,带他杀出一条血路冲入夜色。
那人拽着楚思衡一路狂奔,在漆黑的小巷里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了一扇木门前。
木门推开,那人拽着他躲了进去,反手将门关上。
楚思衡靠在木门上剧烈喘息,握着月华剑的手微微颤抖。他平复了一下呼吸,抬眸看向眼前的黑衣人:“你……”
黑衣人转过身,抬手缓缓拉下了遮面的黑布。
月光照在那张脸上,楚思衡顿时愣住了:“阿古达?”
他的声音很轻,许多问题堵在喉间——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应该在王庭里吗?怎么出来了?
可最后他真正问出口的,只有一个问题:“你……为什么救我?”
阿古达回头看他。
月光落在他眼中,那双曾经澄澈如水的眼睛,此刻多了太多沉甸甸的东西。
他没有回答楚思衡的问题,只是上前一步凑到他耳边。他的声音很低,带着几分急促的喘息:“如今整个王都已被赫连珏控制,父王…已经被他手下的贺副使抓了。现在王都里的每一条路都布满了死士,他……正在找你。”
楚思衡呼吸一滞,握剑的手紧了几分:“曜松……”
“赫连珏本想用死士对付他,可他太过警惕,识破了赫连珏的阴谋。眼下他已平安撤出城,赫连珏派了追兵,具体情况尚不得知。但以他的本事,想必不会有什么问题。”阿古达安慰着,后退一步与他拉开距离“赫连珏没抓住他,城中的目标只剩下你一人。你不能再留在王都了,必须立刻离开。”
楚思衡看着他,没有动,而是问:“那你呢?”
“……”阿古达没有回答。
“你与我一样,如今都已经彻底暴露了。”楚思衡眉头紧皱,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急切,“赫连珏同样不会放过你,甚至你落到他手上,下场只会比我更惨。”
阿古达沉默片刻,忽然笑出了声。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弧度:“没关系。”
他说得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楚思衡看着他,想从那张脸上看出些什么。阿古达却已转过身背对他,楚思衡顺着他的身影看去,只见一个身影推门走了出来。
是李伯。
李伯瞥了眼楚思衡,随即朝阿古达躬身行了一礼:“主上。”
“等外面动静小一些,你跟着李伯走,从后院暗门绕到戏楼,楼里藏着马,用最快速度出城。”他没有回头,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楚州主,我就只能帮你到这里了。就算……感谢你的生辰礼吧。”
李伯一怔:“主上,属下……”
“李伯。”阿古达微微加重语气,打断了他的话,“这是命令。”
李伯的身子僵了僵,最后低下头去,声音沙哑:“……是。”
待外面的动静小了些后,李伯便带着楚思衡穿过后院墙上的暗门来到戏楼后院,从废墟中牵出一匹马,将缰绳递给楚思衡,声音硬邦邦的:“快走吧。”
楚思衡接过缰绳,却没有立刻上马。他看见李伯神情不对,不由多问了一句:“那他呢?”
李伯的脸色顿时沉了下去,他猛地抬眼瞪向楚思衡,冷声道:“这不是你这个中原人该问的。”
楚思衡张了张口:“我……”
“我知道你们的计划,你们中原的大军想破我西蛮,你和他一样,都是敌人。主上救你,可不代表我拿你当自己人。”李伯背过身呵斥,“快滚!”
楚思衡望着那道苍老的背影,喉间滚动,最终只低声说了一句“抱歉”。
他翻身上马,策马往城门口赶去。可跑出好一段路,他都没有看见任何追兵,一种说不清的不安从心底升起,他想起那些死士和蛊虫,以及久久没出现的赫连珏——
那个人,怎么可能让他这么轻易就走掉?
除非……
楚思衡猛地停下,勒马转身往先前那条他被围攻的小巷狂奔而出。
马蹄声在寂静的街道上炸开,寒风如刀割过面颊。可楚思衡什么都顾不上,只是拼命催马往那个方向赶。没多久,他便嗅到了一丝极淡的血腥味。
血腥味越来越重,楚思衡策马拐入小巷,看见了那道熟悉的紫色身影,以及……阿古达。
他的衣服已经被血浸透,分不清是别人的还是他自己的。他的身子在微微摇晃,却仍倔强地站着,怎么也不肯倒下。
赫连珏持剑而立,剑锋抵在阿古达的颈侧。月光照着他的侧脸,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寒的平静。
“殿下。”赫连珏的声音很轻,仿佛只是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你太不听话了。”
阿古达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仰头看着面前这个他曾经最仰慕、又亲手毁掉他的人。
赫连珏将剑往前递了递,剑锋刺入皮肤,鲜血顺着少年苍白的脖颈流下,在月下泛着暗沉的光。
“你帮了我们西蛮的敌人。”赫连珏的唇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殿下,您这样,可不配做我们西蛮的王。”
阿古达也笑了:“赫连军师……用蛊虫控制我西蛮的将士与百姓,就配做我西蛮的王了吗?”
赫连珏沉默了一瞬。半晌,他说出了和当年一模一样的话:“放心,我会替殿下你守护好西蛮的。”
阿古达的眼睫颤了颤,眼底的光像是被风吹灭的烛火,一点点暗了下去。
就在剑身即将刺入他脖颈的刹那,一阵马蹄声自巷口炸开。一匹马冲入小巷,势若奔雷,月华剑应声出鞘,直取赫连珏命门!
赫连珏侧身一闪,剑锋从阿古达颈侧堪堪滑开。那匹马从他身侧堪堪掠过,马上的人俯身一捞,将浑身是血的少年带上马背。
阿古达重重撞进一个温热的怀抱,他艰难抬起头,看见了那张熟悉的脸:“楚……”
“别说话。”楚思衡沉声开口,他一手揽着阿古达,一手持缰,狠狠一夹马腹,策马往巷口奔去。
身后,赫连珏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只是看着那匹马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巷口。
然后,他低下头,看了一眼剑上暗紫色的血。
阿古达的血。
他抬手缓缓擦去那道血迹,动作很慢,仿佛在擦拭什么珍贵的东西。
良久,他才抬起头,望着空荡荡的巷口沉声下令:“追。”
话音落,他身后的死士齐齐抬头,往巷口的方向追去。
…
马蹄声在夜色中炸响,一声比一声近。
阿古达靠在楚思衡怀里,血还在流,将他的白衣染成了诡异的暗紫色。他的呼吸越来越弱,神智已经开始模糊。
“你…为什么……要回来……”阿古达艰难开口,“你…明明可以……走的……”
“傻子。”楚思衡低斥一声,“你真的…是个傻子。”
阿古达笑了。
“我不是傻子。”阿古达的声音越来越轻,“我只是……在赎罪……”
“赎罪?”楚思衡的手臂紧了紧,低头看他,“你在说什么?”
阿古达咳了两声,咳出一口诡异的暗紫色血来。他没有去擦,只是侧头望向街道两旁那熟悉又陌生的街道:“我…是西蛮的王子……曾经…整个西蛮……都认为我是西蛮未来的希望。我本该……让西蛮百姓都过上好日子…可是……咳咳!”
还没说完,他又咳了起来,血从嘴角溢出,滴在了楚思衡的手背上。
“别说了。”楚思衡试图阻止他,“有什么话出城再说,你……”
阿古达却握住他的手摇了摇头,继续道:“我已经…没有时间了……过了今夜,我身上的毒…就压不住了……”
“天下没有不可解的毒。”楚思衡咬牙道,“你随我回连州,一定有办法能解你身上的毒。”
“来不及了……”他竭力摆了摆手,随即颤抖着手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珏放到楚思衡掌心,冰凉的指尖在他掌心停留了一瞬,“你…拿着这个,往后西蛮……归你……”
楚思衡吓了一跳,连忙把玉珏塞回阿古达手里:“你这是做什么?!”
阿古达却死死攥住他的手,不让楚思衡把玉珏塞回来。他艰难地侧首看向不远处的城门,哑声道:“我…不是一个合格的继承人……我知道,今日你出了这个门,我的国…会亡……可若不放你出这个门,天下人…都会死……”
楚思衡喉结滚动,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明白,西蛮与中原…是无解的死局……”阿古达望着他,眼底有泪光,也有笑意,“但求你们……能善待我的百姓……”
最后一个字落下,阿古达猛地攥住楚思衡的手腕,用尽最后的力气将他整个人往城门口的方向狠狠一掷!
楚思衡反应不及,被他甩下马背,摔出去好一段距离才稳住身形。
他抬眸望去,月光下,阿古达已策马调头,朝相反的方向奔去。
那道身影越来越小,宛若一只扑火的飞蛾,义无反顾地奔向那些蜂拥而至的死士。
楚思衡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玉珏,上面似乎还残存着那人的温度。
“傻子……”楚思衡哑声呢喃,“你已经是西蛮最好的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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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原版觉得情绪没到位,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