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垂眸看了片刻,忽然拿起案上的信纸放到天鹰身旁,指着上面“楚思衡”三字问:“小家伙,你可认识他?”
天鹰将目光落到信纸上,忽然激动地“咕咕”起来。
“果然如此……是他们派你来的?”
天鹰摇头。
这个结果完全出乎雪衣的意料:“你不是他们派来的?那你好端端的,为何要冒着生命危险翻越云衿雪山来漠北?他们也不拦着?”
天鹰闻言有些心虚,不禁避开了雪衣探究的目光。
结合天鹰的反应,以及自家冰儿反常的温和,雪衣心中逐渐浮现起了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
“你……该不会是看上我家冰儿了吧?”雪衣试探问,天鹰没有明确表态,可这欲盖弥彰的态度变相实锤了此事。
“好啊你!小小年纪不学好!”雪衣一把抱住自家冰儿,“个头还没长全,胆子倒是不小!看我不写信向你爹娘告状!”
“咕咕!咕咕!”
天鹰慌忙挥动翅膀,她怀中的冰儿亦适当发出低鸣为它辩解。碍于自家鹰的面子加上对方乃大楚帝后的爱宠,雪衣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轻哼了一声:“我不管你爹娘是怎么教导你的,想靠近我家冰儿,可以——先让你爹娘给冰儿一万两黄金的见面礼,聘礼什么的到时候再另算。”
怀里的冰儿听不下去了,仰首发出一声长鸣:“唳——”
雪衣诧异低头:“冰儿,你怎么还给这小子说话?”
冰儿无奈展翅拍了下雪衣的脸,旋即指向桌案,示意她先干正事。
想起方才赫连珏的态度,雪衣长叹一声,放下冰儿来到案边,取出信纸,提笔沾了些许混合好的墨汁落笔。
写好密信后,雪衣又用寻常墨汁在信纸上写下“一言为定!雪衣”,后卷好信纸放入银管中。
她拿着银管转身,正欲像往常那般把银管交给冰儿,却在伸出手的那一刻忽然改了主意,转而将银管拿到了天鹰面前。
“咕?”
“小家伙,我知道你,当初在北境,就是你以身入局坑了赫连灼。”雪衣拿着银管在它眼前晃了晃,“你把这个送回去给你爹娘,若你能做到,我就免掉见面礼,给你一个机会,如何?”
闻言,天鹰眸中顿时闪过一丝坚毅的目光,接下了这个任务。
带好漠北储君的回信,天鹰雪翎踏上返程,再度翻越云衿雪山回到大楚境内,顺利把信带回交给黎曜松和楚思衡。
得知雪翎“离家出走”这些天是去了漠北,黎曜松由衷赞叹:“可以啊你小子,为了追媳妇竟能拼到这份上!不错!”
“咕!”雪翎有些羞涩的别过头,往楚思衡衣袖里钻了钻。
“行了,雪翎千辛万苦回来,你就别逗它了。”楚思衡抱起雪翎,赶紧带它回了屋。
暖意扑面而来,历经长途跋涉飞行的雪翎顿时有了困意。楚思衡将它抱到软榻上,刚一接触柔软的垫子,雪翎便舒服地蹭了蹭楚思衡的手腕,沉沉睡了过去。
雪翎睡下后,楚思衡再度拿起那封信,目光落在那句『以解天下苍生之危,好与故人重聚』上。
故人……
什么故人?
黎曜松也凑过来与他一同看信,好奇问:“这位雪衣殿下是什么意思?怎么还把要给我们看的东西藏起来?”
“西蛮。”楚思衡轻声开口,“恐怕是漠北在西蛮的威慑之下,有些话不方便直接说,才用了这种隐晦的法子。”
“西蛮……”黎曜松眸色渐沉,“他们害了南澈,又与北羌同流合污,关度山的仇,朕还没找他们报呢!”
提到西蛮,楚思衡的脸色同样凝重——就是西蛮,十五年前大举进犯连州,致使连州民不聊生;就是西蛮,逼得师父以身炸关、师娘失踪;就是西蛮,害他失去了一切……
“正好,我也有许多旧账要与他们清算。”楚思衡声音平静,“只是如今的大楚,已经经不起任何战争了。”
与北羌一战,北境损失惨重,加上这些年来国家内部积攒的问题,此刻与西蛮开战绝不是明智之举。
“此事……还需与众臣从长计议。”
黎曜松颔首:“嗯,听你的。”
“好了,时候不早了,早些歇息吧。”
楚思衡背对着脱衣解冠上了床,黎曜松照例从后搂他入怀,道过晚安后沉沉睡了过去。
楚思衡靠在黎曜松温暖的怀抱里,却没有什么睡意。好不容易勉强睡去,却梦到了许久不曾忆起的悲痛过往——
那是他第一次在尘关上过夜。
战火刚散,空气中还隐隐弥漫着血腥味。楚思衡抱着月华剑躺在简陋的木屋中,迟迟没有闭眼。
或者说,他不敢闭眼。
一闭眼,他脑中便会浮现出师父炸关的场景。虽未亲眼所见,可尘关之上的废墟和焦土,皆在无声诉说那一战有多么惨烈。
师父死在了这里。
以身炸关,灰飞烟灭,连收尸都成了奢望。
想到这儿,楚思衡紧了紧怀中的月华剑,呢喃道:“师父……”
“骗子……”
“说好会回来,说好要教我月华剑法的……”
“骗子……你和师娘…都是骗子!”
“都是骗子!”楚思衡惊呼出声,从噩梦中脱身而出。
“思衡?!”黎曜松亦被他吓醒了,连忙起身搂过身旁喘息未定的楚思衡,感受着那颤抖的身躯,不禁道,“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
“曜松……”楚思衡抬手紧紧抓住黎曜松的衣料,整个人埋在他怀中。
黎曜松轻拍着他的背脊,温声哄道:“嗯,我在,没事了……”
他哄了许久,楚思衡总算从噩梦的余韵中回过了神,紧绷的身躯也逐渐放松。
察觉到他的情况有所好转,黎曜松这才敢轻声开口问:“思衡,你…梦到什么了?我方才隐约听见你喊‘都是骗子’‘西蛮’……可是梦到过去之事了?”
楚思衡轻“嗯”了一声:“梦到师父离世,师娘失踪后,我独自一人搬到尘关上,夜里睡不着……胡言乱语。”
黎曜松的心顿时泛起针扎般的疼:“没事,都过去了。如今你有我,再也不是孤身一人。”
“……嗯。”
楚思衡在他怀里静静依偎了一会儿,忽然道:“曜松,我决定了,我要去西蛮。”
“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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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西蛮副本即将开始[狗头叼玫瑰]
jj抽了[爆哭]这章是27号的~
第145章 往事因
“你要去西蛮?!”听完楚思衡的话, 黎曜松惊得直接破了音,“你疯了?!”
“曜松,冷静些, 你先听我说完。”
楚思衡伸手覆上他的手背想要解释, 却被黎曜松一把拽入怀中。他根本不听解释, 直接狠狠噙上了那微凉的唇瓣!
“唔……”
楚思衡挣扎不动, 只能先仰头承受这个突如其来近乎凶狠的吻,直到黎曜松因喘息不定松开他, 才试图重新组织语言:“曜松,我……”
“夜深了。”黎曜松收紧臂膀搂紧了怀里的人, “睡吧, 我守着你。”
“……嗯。”楚思衡知道现在无论说什么黎曜松都不会听, 索性顺从靠在他怀里闭上了眼。
黎曜松轻拍着他的背脊, 不多时便听怀中传来一阵均匀的呼吸声。他垂眸看向楚思衡睡梦中微蹙的眉心,以及那被自己吻得泛着水光的唇瓣, 极轻地叹了口气。
“思衡……你这是何必呢?”他俯身轻抵上楚思衡的额头,“你现在有我了啊……”
…
翌日清晨, 楚思衡醒来时,身旁的被褥早已凉透。
今日是大年初一,照例休朝。可当楚思衡行至御书房门前时,隔着门依旧清晰听到了黎曜松的声音。
“送去北境的粮草为何今日才到?朕千叮咛万嘱咐,务必要在除夕前送到!都把朕的话当耳旁风是吗?!还有给北境补充的兵力,究竟何时才能动身!”
“陛…陛下息怒……”
大雪路难行, 这批粮草并非急需,迟上两三日都属正常。增援北境的兵力已至紫溪地界,只因近来大雪封路,故而才延迟了两日北上的时间。
这些细枝末节的问题平常黎曜松向来不过问, 更不可能如此大发雷霆。
说到底,还是因为他昨夜那句话罢了。
思及此,楚思衡轻叹一声,抬手叩响了御书房的房门。
当楚思衡推门而入的刹那,刘程仿佛看到了救星,连忙行礼:“臣参见皇后……”
“刘大人免礼。”楚思衡虚扶了他一把,“今日大年初一,刘大人怎地还入宫与陛下商议政务?”
刘程强行挤出一个笑容:“国事为重,不敢耽误。”
“那也不急于这一日。政务日日都可以议,团圆之日一年到头可没有几回,刘大人还是回府,多多陪陪家人的好。”
“是…皇后所言极是,那臣……”刘程小心翼翼地瞥向案后的黎曜松,见对方没有明确阻拦后才敢说完后半句话,“便先告退了?”
“刘大人慢走。”
刘程如蒙大赦,行过礼后匆匆退出御书房。
踏出殿门呼吸到冷空气的那一刻,刘程长长舒了口气——得救了。
走下台阶,他不禁回首望向那扇紧闭的房门,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以往陛下见到皇后,必然立即起身迎上前笑唤“思衡”,绝不会像方才那样冷着脸坐在龙椅上一动不动。
难道……陛下和皇后吵架了?
想到这儿,他忽然打了个寒颤,加快脚步踏出宫门,逃离了这个危险地带。
御书房内,空气依旧凝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