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下, 沈枫霖绝望闭目, 丝毫不敢想此次战后清算损失,会是怎样一笔骇人的数字。
城楼上, 楚思衡继续朝第三架守城巨弩赶去,负责操控第三架巨弩的羌兵最先反应过来, 连忙拔刀迎战。
临近跟前, 楚思衡却忽然足尖一点, 如鬼魅般绕至那羌兵身后。
寒光一闪, 一剑封喉!
另一名负责填充箭矢的羌兵见状当即吓得转身便套,可还未奔出几步远, 一柄长剑已自背后贯胸穿出。
借此机会,楚思衡迅速跃上第三架巨弩, 正欲挥剑,暗处蓦地窜出一名羌兵,拉满弓弦对准了楚思衡——
楚思衡迅速俯身,借弩身掩护避开了这一支冷箭,那羌兵见状,迅速从箭筒中抽出第二支箭, 楚思衡却已不给他再动手的机会,当即抬手对准那名羌兵,腕上袖箭发动,精准钉入其咽喉。
与此同时, 楚思衡右手挥动月华剑,第三架守城巨弩应声而倒。
还剩两架。
楚思衡目光锁定第四架巨弩所在方位,自羌兵尸体上拔出星辰剑,朝第四架所在巨弩的方向疾掠而去。
此刻城楼上的羌兵终于惊醒,除却操控余下两架巨弩的人手,其余羌兵尽数朝楚思衡逼来。
流云踏月在这种狭窄的城楼上难以施展,望着眼前由重刀、长枪、弓箭交织构成的防线,楚思衡没有选择强攻,而是又做出了一个震惊敌我双方的决定——
他竟转身一跃,跳下了城楼!
下方的燕书寒看得心头剧震:“他疯了?!”
“淡定。”白憬悠然开口,眼底带着对故友的怀念,“这般不按常理出牌……望尘啊望尘,你若是看到这一幕,定会感到欣慰吧。”
跃出城楼的刹那,楚思衡反手便将星辰剑插入砖缝稳住身形,趁羌兵处在震惊中尚未回过神,他猛然发力翻回城头,径直跃过羌兵防线,直奔第四架巨弩。
轰——
还剩一架。
“只剩一架巨弩了。”沈枫霖忍着滴血的心下令,“全军听令!攻城!”
四架巨弩已毁,加之楚思衡在城楼牵制了大半羌兵的注意力,攻城部队十分顺利来到城门下,开始发起最后的攻势。
负责操控最后一架巨弩的羌兵仍试图阻拦攻城大军,可射出的箭矢皆被沈枫霖与燕书寒接下,再未对攻城的大军造成分毫损失。
见巨弩无法对大军造成损失,楚思衡转变策略,开始清剿城楼上的羌兵,为保证突破城门后大军能立即占领制高点。
眼看大势已去,操控最后一架巨弩的两名羌兵也转变策略,竟调转巨弩对准了楚思衡!
他们甚至不顾还有自己人在楚思衡身旁,悍然发射箭矢!
楚思衡迅速挥剑格挡,而那些未能反应过来的羌兵,则尽数死在了自己人的箭下。
那两名羌兵却毫不在乎,只顾着疯狂填充箭矢对楚思衡发射,满天箭雨封锁死了所有退路,楚思衡无处可躲,唯有挥剑硬挡。
三轮箭雨过后,楚思衡握剑的手也开始微微发颤,他的左肩被箭矢擦过,此刻鲜血已经染红了那处白衣。
在楚思衡听不懂的怒骂嘶吼中,第四轮箭雨再度朝他袭来。
楚思衡别无选择,唯有继续挥剑。这一次更多的箭矢擦身而过,衣袍被割出大大小小的口子,将白衣彻底浸成血色——尤其是腰间那一片,已然被鲜血浸透,布料沉甸甸贴在身上,反复摩擦着腰腹间那道贯穿伤。
就在羌兵填充好第五轮箭矢准备发射时,脚下猛然传来一阵震动。
城门破了!
楚思衡抓准时机,将内力尽数灌入月华剑,猛地掷向操控巨弩的那名羌兵。
噗呲!
长剑穿胸而过,了结了那名操控弩身的羌兵。
楚思衡捂着渗血的伤口上前,即便知道眼前人身受重伤,再来一轮射击极有可能取其性命,但那名仅存的填箭兵已然被楚思衡惊人的战力吓破了胆,慌忙高举双手:“别……别杀我!我降!我投降!”
楚思衡恍若未闻,继续朝他逼近,中途路过尸体顺手取回了月华剑。
那羌兵被逼到城墙死角,在满目惊恐中被楚思衡一剑打晕了过去。
做完这一切,楚思衡骤然脱力,幸而及时扶住巨弩,才勉强保持站立。
他心里很清楚,自己一旦倒下,就起不来了。
可战斗还没有结束……
楚思衡拖着沉重的身躯走下城楼,城门已破,大军势如破竹,加之城内的守军无人指挥,很快被打得连连败退。
沈枫霖率大军长驱直入,清剿城内残兵,燕书寒则率领一队精锐接管城楼。
两人在中途相遇,这也是燕书寒初次正式与楚思衡会面。
“楚军师,久仰大名。”燕书寒莞尔,“昔日在漓河时便听闻连州楚氏大名,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方才城楼一战,军师风采,书寒钦佩至极。”
“燕将军谬赞。”楚思衡强撑笑意,“昔日在京城,燕将军亦没少相助。这份恩情,思衡还一直没有机会当面感谢。”
“现在有了!待彻底收复浮云城,咱们定要痛饮一场!”燕书寒笑拍着楚思衡的肩膀,却见他眉头一蹙。
“嘶……”
燕书寒慌忙收手:“失礼失礼!竟忘了楚军师身上有伤。如今城门已破,胜局已定,军师快些去处理伤口才是正事。”
“无妨,都是些小伤,不急于这一时。”楚思衡微微摇头,“燕将军,可否给我一匹马?”
“自然,楚军师要去哪里?需不需要派人随行?”
“不必跟着我,派一队人往城西南方向清剿派兵即可。”
说罢,楚思衡疾步走下城楼,策马朝黎曜松所在的方向极速赶去。
彼时黎曜松和赫连灼皆已负伤,两人较量了十几年,对彼此的招式早已知根知底,谁也没法真正打破谁的防御。
黎曜松紧握重黎剑,鲜血顺着盔甲纹路蜿蜒而下,一滴一滴砸在雪地上。几轮硬碰硬下来,他臂上那道深可见骨的旧伤再度迸裂,浸透了里外数层衣衫。
可他握剑的手,始终稳如磐石。
“你的重黎剑势沉力猛,却不够灵敏,对上敌人若无法变通,难免要吃亏。”
王府梨树下,楚思衡挥着重黎剑,笑道:“王爷既教我以月华剑正面杀敌,那么礼尚往来,我也教王爷一招重黎剑的刺杀之法吧。”
“重剑还能用来刺杀?”黎曜松难以置信,“王妃莫不是在戏弄为夫?”
“夫君孤陋寡闻,怎么还怀疑上妾身了?”楚思衡故作嗔怪,“可真令妾身心寒……”
话音未落,剑光已至!黎曜松急忙抬剑抵挡,楚思衡却在重黎即将撞上月华的那一刻陡然转腕,借着重黎剑本身重量的惯性让自己临时改变方向,绕到了黎曜松身后。
待黎曜松反应过来转身时,重黎剑锋已然悬于颈前。
“好快……”
黎曜松大为震撼,他从未想过手持重剑竟还能这般迅捷。
楚思衡含笑收剑,将重黎剑双手奉还:“剑从无快慢之限,重剑自有重剑快起来的方法。王爷切记,刻板印象可是最要不得的。”
黎曜松接过剑,顺势揽住楚思衡的眼神拉他入怀,在他唇边轻轻落下一吻:“娘子的教诲,为夫记下了。”
楚思衡耳根迅速泛红,别过脸警告道:“你…你若是用这招杀不了人,就别说我教过你!”
“娘子放心…为夫定用这招给你带回一份‘厚礼’。”黎曜松回应着记忆中的楚思衡,将重黎剑锋对准了眼前的赫连灼。
赫连灼将刀横在身前,警惕着黎曜松的动作,判断他接下来的攻势。
双方僵持片刻,黎曜松先动了——
恰如赫连灼所料角度一样,他熟练举刀相迎,却不料黎曜松在刀剑即将相撞的刹那忽然甩臂收剑,借惯性疾转半圈绕至赫连灼身后,趁其不备一剑劈下!
这一剑灌入了十成十的内力,生生劈开了赫连灼的盔甲!
赫连灼吃痛跪地,黎曜松趁机一脚将其踹倒,举剑刺下!
剑锋贯穿了赫连灼的右肩,重刀脱手,赫连灼疯狂挣扎,混乱中竟卸掉了黎曜松的臂甲,让那只受伤的胳膊暴露在了赫连灼的视野中。
赫连灼立马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伸出尚能动弹的左手,死死掐住黎曜松右臂!
黎曜松强忍剧痛,不顾赫连灼拼死抵抗,握紧左拳狠狠砸在了他脸上!
“这一拳…是替北境百姓而打!”一拳落下,黎曜松强硬掰回赫连灼的脸,第二拳接踵而至,“这一拳…是替我战死的兄弟而打!”
两拳下来,赫连灼已神智涣散,唯有掐着黎曜松手臂的手还在发力。
黎曜松却仿佛感知不到疼痛,第三拳轰然落下:“这一拳……是为思衡而打!”
三拳过后,赫连灼面目已然是血肉模糊,指间力道渐松。
黎曜松猛然挣开钳制,拔出重黎剑,对准他的心口悍然刺下!
咽气前的最后一瞬,他听见黎曜松冰冷的话语,无情碾碎了他所有的野心:“你失败了,北羌往后,唯有向我大楚俯首称臣的份。”
……
都结束了。
黎曜松力竭瘫倒在地,手臂的剧痛后知后觉传来,牵动他的意识逐渐模糊。恍惚间,却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由远及近。
“曜松?曜松!”
“……思衡?”黎曜松竭力睁开眼,看见了满脸担忧的楚思衡。
见黎曜松睁眼,楚思衡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你没事,太好……唔!”
话音未落,他便被黎曜松一把拥入怀中,对方喘息未定,吻却已经落了下来。
“思衡……”唇齿交缠间,黎曜松轻声呢喃,“北境…我们守住了。”
“嗯,北境,我们守住了。”楚思衡回着吻,声音轻柔却无比坚定,“这一战,是我们赢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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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大战到这里就结束啦,第一次写不带法术的战斗,对我来说挑战还蛮大的,战略和具体战斗过程都有不足,看等完结了回来修一修,感谢一路的包容和支持[亲亲]
小情侣还要在北境呆一段时间,毕竟还有一堆账没算(尤其是小楚拆掉的价值四万两黄金的巨弩[狗头])接下来大概就是些养伤算账娘家人考验准女婿的日常~
第129章 劫后生
绵长的一吻结束后, 黎曜松才终于想起战局:“浮云城…眼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