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知道,还不快让路?”知善不耐烦道,“我奉雪衣殿下之命办事,若耽误了,殿下怪罪下来,你们统统就等着跟我们殿下回漠北做奴才吧。”
雪衣的威名他们自然不想领教,正欲放人,最先拦住知善的那人却起了疑心:“雪衣殿下身在云衿雪山,你既是她的护卫,又如何会出现在浮云城?”
知善心中微紧,语气却更加不耐:“你是聋吗?我说了我奉殿下之命来办事!办什么事难道还要向你禀报吗?”
“非常时刻,还请大人理解。”
“不想理解。”知善一把推开那羌兵道,“事是雪衣殿下命我办的,有什么问题,自己爬去云衿雪山找我们殿下问去。”
“你!找死!”那羌兵抽刀横在知善颈前,“管你什么雪衣殿下还是漠北王,浮云城现在由我们赫连首领做主!首领有令,不准放任何人出城,那便一个人都别想离开!”
知善微微侧身,竟对自己颈前的刀刃视若无睹,直接从怀中掏出一物,狠狠砸向那羌兵的脸!
那羌兵哀嚎倒地,看清了砸他的东西——
雪地上静静躺着半截面具,银纹流转,散发着无声的威严。
正是雪衣入城时佩戴的那一个。
“真…真是雪衣殿下?!”有羌兵失声惊呼,“没错,这就是雪衣殿下的面具!”
知善拾起面具收好,仿佛下一瞬就要动手:“现在,还有人要来拦吗?”
被砸的羌兵连连摆手:“不敢…不敢…这位大人,方才多有得罪,还请您大人有大量,莫要将此事告诉雪衣殿下。”
知善冷哼:“看本大人心情。”
说罢,知善转身大步出城。踏出城门的那一刻,他长长呼出一口气,不由在心中暗叹:王妃这招果真好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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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明天浮云城收尾[比心]
第126章 烟花弹
混出城后, 知善就近从茶摊里牵了匹马,依旧顶着“漠北储君护卫”的名头,光明正大往亀下坡的方向去。不曾想这一招顺利骗过了羌兵, 最后却被自己人拦下了。
“丁武哥, 是我是我!”
知善急忙摘下斗篷, 反而又吓了丁武一跳:“知善?!你不是在关度山吗?怎么会从浮云城的方向过来?”
“此事说来话长……丁武哥, 我要见燕将军!快!”
“好,跟我来。”
丁武带知善往营帐走去, 彼时燕书寒正站在沙盘前沉思,看到知善后也是一惊:“知善?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怎么通过羌兵包围圈的?”
知善掂了掂手中的面具:“多亏了它。”
燕书寒瞥见那面具, 神色微变:“这…不是中原之物?”
“嗯, 此事日后慢慢说。燕将军, 楚军师命我来传话, 请你派兵撕开羌贼包围圈,至少保证一人突围至五里外, 引燃烟花弹。”
“突围?”燕书寒蹙眉,“不是要强攻浮云城吗?为何忽然要转向南下突围?”
“具体情况我也不知, 但军师就是这么交代的。”
燕书寒沉思片刻,问:“楚军师当初送过不少烟花弹过来,颜色各异,他……可有指定用哪一种?”
“并未,军师只叮嘱不要放他最后给燕将军的那一枚烟花弹即可。”知善试探问,“燕将军, 可是烟花弹有什么问题?”
燕书寒摇头:“没什么……那突围之后呢?”
“等。”
“等?”
“等浮云城里的命令——楚军师是这么说的。”
“等浮云城里的命令…烟花弹…突围……”燕书寒将所有情报在脑中串联在一起,豁然开朗,“原来如此…此计真是妙呀。”
“燕将军,您在说什么呢?”丁武好奇道, “怎么计妙?您倒是给个明白话啊。”
“能把羌贼按在地上揍的妙计。”燕书寒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丁武,叫上知初,你二人率一个小队想办法在羌贼的包围圈里撕个口子出来,掩护知善突围。”
知善一怔:“让我突围?”
燕书寒打开案边木匣,从中取出一个烟花弹交到知善手中,拍了拍他的肩头:“情报是你冒死带回来的,城中局势你也是最了解的,由你继续负责突围,方能将最完整的情报传递出去,楚军师他定也是这么想的。”
知善握紧手中的烟花弹,目光灼灼:“属下领命!定不负将军与军师所托!”
“去吧,万事小心。”
目送知善一行人离去后,燕书寒再度返回沙盘前,将沙盘上所有代表北境兵力的棋子尽数挪至浮云城前。
“终于……要结束了吗?”
…
砰!砰砰!砰——!
整扇木门轰然倒塌,扬起的灰尘扑了两人一脸。
“咳…咳咳……”楚思衡挥手扫开烟尘,“你确定没找错地方?这灰积的,得几年没人过来打扫了吧?”
“要不然怎么至今没被羌贼发现呢?”黎曜松笑着打开离他最近的一个木箱,浓烈的火药味顿时在库房里弥漫开来。
楚思衡双眸一亮,上前调侃道:“看不出来,黎大将军竟如此勤俭持家。”
黎曜松抱怨道:“朝廷那帮老狐狸,拔点毛跟要他们命似的。好不容易拔下来的毛,自然要存好,说不准哪天就能派上用场了。”
除却在京城做黎王,为迷惑朝廷被迫挥霍无度的那几个月,黎曜松其实是很节俭的。纵然前些年朝廷拨给北境充足甚至过量的粮草物资,黎曜松仍严守旧例,不允许任何人多挥霍分毫,余下的全部存起来备用。
正是得益于黎大将军的勤俭持家,才让北境打到现在依旧没有后勤之忧,否则前有敌军压境,后有朝廷扼粮,北境的守军早已陷入绝境。
“火药有了,不知军师准备如何引赫连灼过来呢?”黎曜松唇角微扬,“方才过来的路上,我可隐约听到你那群师弟都给羌贼添了不少乱子。如果不能比他们弄出来的动静大,赫连灼只怕不会上钩。”
“此事便不劳黎大将军操心了。”楚思衡行至角落推出一辆落灰的板车,“真论起来,我可是他们的大师兄。师兄若逊色于师弟,那还有什么脸面?”
黎曜松愈发好奇:“那你准备如何?”
楚思衡将一箱箱火药搬上推车:“若来的路上我没看错,离这小库房不远就是城墙了吧?城墙外是浮云城何地?”
“荒地,但绕一段路便可绕回主道。”黎曜松帮忙一块搬火药,隐约猜到了楚思衡的计划,“思衡,你…不会还想炸城墙吧?”
“嗯哼,把固若金汤的浮云城炸个窟窿出来,我不信赫连灼不急。”
赫连灼急不急不知道,反正黎曜松是有点急了:“咳…思衡,要不……咱们炸点别的呢?这城墙…虽说不是主要的地方,可以北境目前的局势,就算打退羌贼,修补起来也需要时间。更何况朝廷现在内斗不断,别说给银子修缮浮云城了,不抢就不错。若是炸了城墙,对以后的北境来说…可是个不小的压力。”
楚思衡停下动作,思索片刻觉得黎曜松此言有理,关度山城墙已摇摇欲坠,若再把浮云城城墙炸个窟窿出来……
想到这儿,楚思衡将推车上的火药搬下来一部分,指着半车火药说:“那就用这些吧。”
“啊?”
“放心,离远点凭这些火药量不会对城墙造成实质性影响的。”楚思衡莞尔,“别愣着了,快来帮忙把车推出去。”
话已至此,黎曜松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上前帮楚思衡将车推出库房。
出了库房,沿小巷走上一段路便能看见城墙,因此处远离主街和城门,原本就没有多少百姓居住,羌兵攻城后更是再不见人影,加之现在城内各处都有十四州弟子制造混乱,羌兵分身乏术,这等偏僻之地就更没有人留意了。
楚思衡目测了一下此处距离城墙的距离,扭头问:“这些房屋一直荒废着吗?”
“嗯,此处房屋皆是百年前鼎盛时而建,后来北羌中原战乱不断,渐渐就荒了下来,几十年都没人住了。”
“既如此,便让它们发挥最后的价值吧。”楚思衡挽起衣袖,将火药依次分散在最靠近城墙的一排空屋中,确保既能造出足够大的动静,但不会真正波及到城墙。
布置好火药后,楚思衡拉出引线,挥手示意黎曜松到墙后躲好。
黎曜松丝毫不敢犹豫,漓河边被火药追着炸的经历可还记忆犹新。
待楚思衡躲过来时,黎曜松依旧下意识伸手将他护入怀中。紧接着,一声又一声的巨响在耳边接连炸开,连脚下大地都在震颤。
待爆炸声止歇,黎曜松小心探首望去,只见原先靠近城墙的那排房屋已成废墟,城墙下四处散着断木瓦片,但城墙本身并没受到什么实质性损伤,当真是雷声大雨点小。
“那么大动静,竟真没伤到城墙?”黎曜松不由赞叹,“当真厉害……”
“掌握好方位与用量,并非什么难事。”楚思衡抱臂上前,语气中罕见带了几分少年般的得意,“当年师父教我玩火药时,我一点就通,从未炸偏过。反倒是师父自己,几次失手炸了鸡舍,以至于后来家中的鸡鸭看到师父都绕道走。”
黎曜松忍俊不禁:“竟还有这种事?楚望尘前辈……究竟还有多少出人意料的事迹?”
“那可太多了。”楚思衡回忆道,“比如当年师父第一次见师娘,便跟师娘吵架甚至大打出手,完事后还撂下狠话,将师娘对师父的好感败了个干净。而师父自己白日刚得罪完人,晚上又在人家面前孔雀开屏,师娘他……”
“终于找到你们了。”
楚思衡正说到关键,一个包含愤怒的声音便从后响起打断:“难怪我的人找不到你,原来堂堂黎大将军,竟躲在这种犄角旮旯,也不怕失了颜面?”
黎曜松转身对上赫连灼盛满杀意的目光,嘲讽道:“赫连首领此刻不也在这种犄角旮旯的地方?还是追着本将军来的,究竟谁比较丢脸?”
赫连灼嘴角一抽,目光落到罪魁祸首的楚思衡身上:“又是你!乌尔广和穆廷云那两个废物,带了那么多兵力围攻关度山,竟没能取你性命。”
“赫连首领此言差矣。”楚思衡淡然一笑,“另外两位大人可是逼得我炸了半个关度山,而赫连首领你……呵,在下不过炸了几所荒废的空房,您便这么急匆匆赶来,想必您已经被我的师弟们这么遛了一个晚上了吧?”
赫连灼骤然色变,拔刀便朝朝楚思衡劈来!
黎曜松神色一凛,重黎剑锵然出鞘,正面接下了这一刀。
“赫连灼,你侵我国土,杀我兄弟,伤我爱人——这新仇旧恨,今夜便一并清算!”
“清算?”赫连灼嗤笑出声,“黎曜松,事到如今,你还能拿什么跟我清算?真以为你身旁有天下第一传人我就怕你不成?天下第一也是人,而我有的是人陪你们耗。可别忘了,你在亀下坡的大军已自保都难,哪还能分出精力来救你?”
黎曜松持剑不语。
就在陷入僵局之时,一朵碧色烟花划过天际,自漆黑的夜空中悍然绽开!
赫连灼抬头望去,心中猛然一沉。
“他们成功了……”
楚思衡与黎曜松对视一眼,黎曜松心领神会,自袖中取出一枚烟花弹,当着赫连灼的面拉动引线:“比人多?没问题,本将军奉陪到底。”
话音落,一朵血红色的烟花自浮云城上空轰然绽开。
血色烟花,乃总攻之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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