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思衡微微退开些许距离,怒斥道:“既知道我会担心,为何还让雪翎冒死传递那种吓人的书信?还说什么守寡……好好活着不行?守什么寡!”
“咳……”黎曜松倍感心虚,连忙解释,“思衡,我不是那个意思,那封信我…我只是……”
黎曜松慌乱地想要解释,楚思衡却不给他辩解的机会,一把攥住黎曜松的衣领迫使他低头,不由分说吻了上去。
黎曜松先是一怔,随后眼底迸发出灼人的光芒,手臂一紧便环住楚思衡的腰身,想要加深这个吻——
“嗯哼!”
楚思衡突然闷哼出声,松开了手。
黎曜松当即僵住动作,担忧道:“思衡?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上有伤?”
楚思衡缓了片刻,微微摇头,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没事,就是腰忽然麻了一下,可能是坐得太急了,无妨。”
经楚思衡这么一说,黎曜松才意识到异样:“如今浮云城被重兵包围,亀下坡外还有敌军的封锁,你是如何进的城?”
楚思衡眉眼微弯:“进浮云城的路本就没有多少吧?”
黎曜松心头剧震,想到了那个最不可能的答案:“你……你走了云衿雪山?!”
楚思衡笑着点头。
“你疯了?!”黎曜松猛地起身,“云衿雪山!那是天下禁区!你…你……”
黎曜松忽然没了声,他竟想不到合适的话来斥责楚思衡这种不要命的行为。
楚思衡见状,连忙打断他说:“行了,反正我现在已平安无事翻过雪山进了城,多说无用。还是说说你吧,我的黎大将军,你不在亀下坡指挥大军,怎么一个人在浮云城里跟羌贼拼命?”
黎曜松叹了口气,与楚思衡肩挨着肩坐下,将这段时日的情况尽数告知。
自羌兵包围亀下坡后,大军便断了补给,他与燕书寒率兵几次突围也没能破开敌军的封锁,也无法知晓关度山那边的情况。但这样的日子并未持续多久,一直缩在浮云城内的赫连灼终于开始派兵围攻亀下坡。眼见突围无妄,黎曜松只好兵行险招——强攻浮云城。
羌兵占据浮云城多日,赫连灼没料到黎曜松竟还敢主动强攻浮云城,此番突袭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逼得羌兵暂退城内。
但这次突袭也让大军伤亡惨重,黎曜松深知以现有的兵力,已经不起几次这种强度的进攻。为尽量保留实力,黎曜松做了一个更危险的决定。
独自一人潜入浮云城,擒贼先擒王。
楚思衡面露诧异:“你竟也想刺杀赫连灼?”
“跟你学的。”黎曜松狡黠一笑,“我在浮云城里暗中打探了两日,得知此处便是赫连灼的居所。只是没想到翻过墙没多久,便被巡视的羌贼发现了,然后就……若不是你,我恐怕真要死在这儿了。”
楚思衡扶额叹息:“看来当初在京城杀贪官时,王爷是光顾着看我去了,一点刺杀的精髓都没学到,竟被巡视的羌贼发现,日后出去可别说你看过我刺杀。”
黎曜松笑着搂过楚思衡的肩,趁其不备在他脸边落下一吻:“没办法,王妃杀人实在耀眼。本王一看到王妃,什么都抛诸脑后了。”
“油嘴滑舌。”楚思衡轻斥,“刺杀往往只有一次机会。我们已然暴露,兵营中又无赫连灼的身影,再想刺杀他,可就难如登天了。”
“有你在,不难。”黎曜松抚过楚思衡被冻得毫无血色的脸庞,忽然俯身擒住那苍白的唇瓣。
“唔…”
楚思衡下意识挣扎了两下,随即缓缓靠入黎曜松怀中,仰头回应着这个不算激烈的吻。
一吻结束,黎曜松喘息未定松口,见那苍白的唇瓣多了一丝血色,他才缓缓开口补全后半句话:“只是又让你冒日前来……思衡,你为我做的一切……我此生恐怕都偿还不清了。”
“知道就好。”楚思衡抬起手,指尖摩挲过黎曜松的唇瓣,“没关系,此生偿还不完的,留到下辈子再还也不迟。但下辈子有下辈子的债,所以这辈子……你还是要尽量多还一点的。”
黎曜松心领神会,含笑应允:“自然。”
言罢,黎曜松再度俯身,吻上了那两片柔软的唇瓣。
纵然前路依旧坎坷,但至少此刻,还能彼此相拥而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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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浮云城最终副本即将开启,打完小情侣就回去成亲[比心]
第125章 终局序
亥末, 一声巨响撕裂了浮云城的死寂。
动静传到废宅惊动了黎曜松,他倏然起身,拿起剑就要往外冲:“羌贼找过来了?”
楚思衡一把拉住他的衣袖让他坐下, 淡定解释:“不是羌贼, 是他们开始行动了。”
“他们?”
“方才不是与你说到十四州带兵驰援关度山了吗?他们便是十四州各门派弟子。”
楚思衡将自己率人翻越雪山、潜入浮云城的计划和盘托出, 黎曜松听完连连称赞:“还是你有法子, 竟能想到捣毁他们在浮云城的粮草器械。”
“这等程度的破坏伤不到他们的根基,只能暂时吸引他们注意力而已。”楚思衡轻叹一声, “那你呢?你的原计划是什么?”
“若按原计划刺杀赫连灼得手,便用你的烟花弹通知书寒, 令她率领大军强攻浮云城。”
按照黎曜松的设想, 他解决赫连灼后立即传信通知燕书寒, 在大军行动的同时他赶往城门, 牵制城楼上的敌军,与大军里应外合拿下浮云城。
“只要夺回浮云城, 大军便能得到补给,届时再与关度山守军南北夹击, 就能反过来将羌贼包围在北境……可惜出师未捷。”黎曜松自嘲一笑,“赫连灼今夜不在营中,待他发现血流成河的兵营,必会猜到是我。如你所说,再想杀他几乎不可能了。”
“杀不杀他,未必重要。”楚思衡沉吟片刻说, “你的根本目的是将他与主战场隔隔绝,令他无法指挥城门口的羌贼守城,从而为燕将军他们争取攻城的时间。”
“没错。”黎曜松微微颔首,“但若不杀他, 我便无法抽身牵制城楼上的守城巨弩。若不能压制巨弩,即便最后夺回浮云城,大军恐也无力再守,所以……”
“所以我来了。”楚思衡含笑握上黎曜松的手,“城门交给我。”
黎曜松一怔,旋即回握住那只冰凉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守城巨弩威力非凡,稍有不慎便会被其所伤,你不熟悉它的构造,稍有差池就会……”
“万变不离其宗,我自有办法。”楚思衡趁黎曜松不备凑近,在他唇角印下一吻,“你只管拖住赫连灼,其余你交给我。”
黎曜松下意识抬手抚过被吻过的地方,眉宇间的阴郁悄然散去。他小心搂过楚思衡的肩,低头蹭了蹭他的颈窝,语气带了几分委屈:“可首先得找到赫连灼那老贼在何处,思衡,这可是你的强项……”
“既不在兵营,多半是在巡防。”楚思衡抬手穿过他的发丝轻轻梳理,“不过我那些师弟们在城里四处给他‘拆家’,鬼知道这会儿他去收拾哪个烂摊子了。”
黎曜松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他,闻言更加犯愁:“那怎么办?总不能满城漫无目的地找吧?”
“不必那么麻烦。”楚思衡从袖中取出那封标满记号的地图,“我们也弄些动静,引他过来便是。”
黎曜松凑到地图前,目光迅速锁定了西南一处角落:“去这里,这里是浮云城的火药库房。”
“火药库房?”楚思衡一惊,“羌贼已围城多日,城中的火药不应该早被搜刮干净了吗?”
黎曜松得意一笑:“浮云城可是我守了多年的地盘,若能在我的地盘上搜出我的家底,我就不姓黎!”
“那便让我见识见识黎大将军在浮云城的家底吧。”楚思衡笑着起身,站直的那一刻脸上的笑容却忽然凝滞。
“思衡?”黎曜松察觉到异样,“你怎么了?”
“没…没事……走吧,别耽搁……”
“等一下!”黎曜松一把抓住楚思衡的手腕,“从见到你就觉得你不太对劲,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没……”
“思衡。”黎曜松无奈轻唤,“眼下都这般局势了,还有什么事是值得你费尽心思瞒我的?”
楚思衡沉默片刻,试探着问:“你…当真要听?无论什么事?”
黎曜松毫不犹豫点头:“自然。”
楚思衡长长叹了口气,道:“关度山那边……已无力合围羌贼。”
“什么?!”
“乌尔广与穆廷云联合西蛮率兵大举进攻关度山,即便没有包围大军的羌兵,粮道也早已被切断,耗死大军…只是时间问题。”楚思衡的声音越来越低,“为解关度山之围,守军拼死迎战,沈将军探查敌军底细被围,突围后毒发命悬一线,魏将军为阻西蛮援军首领,失了一臂,赵将军…赵将军携火药冲入敌阵,与敌军先头部队同归于尽,这才争取时间等到了十四州的援军。”
听完关度山的遭遇,黎曜松心中如遭雷击:“赵阔……魏忠……枫霖……”
“抱歉,方才对你有所隐瞒。”楚思衡垂眸低语,“我本想等到了火药库房再告诉你。”
“那…现在的关度山如何?”黎曜松哑声问道。
“援军已至,羌贼再无机会攻下关度山。”
这话让黎曜松稍感宽慰,可随之而来的话却让他的心径直坠入冰窟:“只是如今的关度山已满目疮痍,若再作为合围羌贼的网,北境这道屏障,怕是要彻底废了。”
那场爆炸将半个关度山夷为平地,城墙自然也无法幸免,能立着已是奇迹。连楚思衡自己在得知城墙未倒都感到惊讶,可见过去几十年,守军和将领费了多少心思在城墙上。
然而城墙虽立,却也是摇摇欲坠,再经不起任何冲击。对关度山这样的地方来说,重建城墙远比修缮艰难百倍。
“既然如此,关度山便不能纳入此次合围计划了,那……”
“所以不能再耗下去了。”楚思衡轻声打断,“必须立刻结束这场战争。”
“立刻?”黎曜松一时没跟上楚思衡的节奏,“可硬碰硬强攻我们并不是羌贼的对手,就算想速战速决,也无能为力。”
“依你先前所言,只要牵制住城楼上的守城巨弩,为燕将军他们争取时间,大军便能在短时间内攻下浮云城?”
“若无守城巨弩阻挠,集合全部兵力强攻的话,确有可能在短时间拿下浮云城。可只要大军一动,包围在亀下坡的羌贼便会收缩包围圈,追着我们的屁股打,这便要分去三分之一的兵力应对追兵,攻城的速度必会大减。”
楚思衡沉吟片刻,以剑尖在地上划出两道竖线,指着左侧一道说:“这是浮云城城门,需牵制城楼守城巨弩,并以全部兵力强攻,方有可能在短时间内拿下。”
“不错。”
剑锋又指向右侧的竖线:“这里是亀下坡羌贼的包围圈,随大军行动而动,如狗皮膏药。”
“没错!就是块狗皮膏药,揭都揭不下来!”
“倘若有人相助呢?”楚思衡提出一个惊人的猜想,“若大军攻城时,有人在城楼上牵制守城巨弩,另有人从后帮忙撕下这块狗皮膏药,保证大军皆能投入攻城计划——天亮之前,能否拿下浮云城?”
黎曜松在脑中急速推演了一遍,给出答案:“可以。但后方负责牵制羌贼的兵力,至少需要万人。”
“那便差不多。”楚思衡握住黎曜松的手,“走吧,去火药库房,引赫连灼现身。”
黎曜松短暂怔了一瞬,反应过来时已经被楚思衡拉出废宅。望着两人相握的手,黎曜松心中隐有预感:“思衡,你已有拿下浮云城的法子了,对吗?”
“还不好说。”楚思衡抬眸看向城门的方向,“现在……得看他们的了。在那之前,我也只能等。”
…
知善在城中寻觅半天,总算寻得一件相似的黑袍。他披上黑袍,竟光明正大朝城门走去。
不出意外,守城的羌兵拦下了他:“站住!你是何人?报上名来!”
知善不屑冷笑:“敢拦我,不要命了?”
有羌兵注意到他的打扮,心头一惊:“这黑袍……你是雪衣殿下的护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