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只能看,不能吃。
谁让自己现在是他的监护人呢。
在秦裳没有完全相信他之前,廖震不敢和少年有什么肢体接触,生怕吓到他。
尽管心里很清楚,身体还是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
廖震刚摸上少年的小脑袋,秦裳就跟受了惊的小猫似的浑身一颤,又往车门旁缩了缩。
碍于男人这几天对他的悉心照料,少年并未明确表明态度,但这些下意识逃避的动作都让廖震心脏咯噔一声,胸口空荡荡的。
“你...很怕我吗?”嘶哑的嗓音带着一丝苦涩,廖震低声问。
少年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平静地注视廖震,反问他,“先生,如果您刚苏醒就被一个人揪着头发逼问、羞辱和威胁,您会害怕他吗?”
廖震语塞了,一口气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少年说的没错,换做任何一个人都会恐惧,除了秦裳自己。
如果秦裳没失忆,醒来看到他的第一眼,必定会胜券在握地嘲讽他,“廖震,你输了,你又救了我一次。”
是啊,他输了。
输的溃不成军。
他无法想象没有秦裳的日子该如何度过。
或许会变回三年前的极道大佬,心中无爱,杀伐果断,唯有义气才足以让他考虑三分,除了利益,没有谁能成为他的软肋。
又或许,会和司刑老弟同样一蹶不振。
想当初他还调侃过严司刑,笃定自己绝不会成为被情爱束缚的傀儡,没想到被狠狠打脸。
好在老天爷又给了他一次机会。
秦裳忘记了和他有关的所有事,也包括对他的恨意。他有足够的时间精力去弥补对秦裳造成的伤害,祈求他在恢复记忆时能够原谅自己。
廖震从思绪中回过神来,叹了口气哑声道:“抱歉,叔叔不是故意的。这已经是你第二次轻生了,所以我很生气。气你为什么不好好珍惜生命,为什么要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来跟我作对。”
少年静静听着,瞥了眼手腕上结痂的伤痕,别过脸呢喃道:“看来我们的关系真的很差...”
“......”
男人缄默了,失忆的秦裳让他束手无策。
分明没有以前的回忆,说出的话却字字诛心。
廖震深呼吸了口气,平复了很久的情绪才缓缓开口,“是...确实很差。”
“刚把你从福利院带回来时,你很听话,单纯懵懂,对生活充满向往,也在我的谆谆教导了长成一个乖巧懂事的好孩子。可是后来,你被我的竞争对手利用,让我丢了三批很重要的货,损失大笔资金,我很生气。为了让你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我开始说你不想听的话,逼你做不愿做的事,还限制你的人身自由,然后你就——”
没等男人说完,少年便轻声接话道:“然后我就以死相逼,没想到失去了记忆?”
廖震喉结滚动,沉默点了点头。
少年心情复杂地皱了皱眉,“太蠢了...我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廖震心知肚明,但还是勾起好看的笑容淡淡道:“这就要问问以前的你了。还好你没事,否则,我真的会愧疚一辈子。”
少年抿唇没说话,算是接纳了这段记忆。
可能是年轻人面子薄。
大约一分钟后,少年才用很轻的声音说了句话,“对不起,以后不会了。”
扑通——
廖震心脏咯噔了一下。
他刚刚听到了什么?!小裳竟然主动和他说对不起!!这是不是说明秦裳不怕自己了?
男人感觉整个人都要飘起来了,还要强忍窃喜继续镇定地处理公务,漫不经心‘嗯’了声以示回应。
这种兴奋一直持续到他们抵达城堡,然后廖震又被少年的小举动泼了冷水。
越野车底盘很高,秦裳就算是抓着车门框蹦下去也不愿意搀一把廖震举了半天的手。
果然不会这么容易接纳自己,还是慢慢来吧。
廖震悻悻收手,领着秦裳径直向大门走去。
少年环顾四周,疑惑不解地问道:“先生,我们这是要去哪?”
男人没回应,但双开木门后的场景给出了答案。
训练有素的仆佣们在大堂左右排成两列,井然有序地鞠躬谦卑道:“少爷,小少爷,欢迎回家。”
廖震看到秦裳惊愕的表情内心暗喜,轻咳了一声淡淡道:“不去哪。以后这就是你的家,我们的家。”
... ...
少年有点不敢相信。
他从廖震的言谈举止中猜到他很有钱,但没想到这么有钱,还是M国金融界的第一把手。
而且他身材健壮,面容冷峻,放到人堆里绝对是最显眼的那一个。
少年不理解,这么完美的男人,为什么要领养自己?找一个利益相关的贵族权势联姻岂不是更合理?
“在想什么呢,那么入迷?”廖震笑着问。
宽厚的大手趁机揉了揉秦裳的软发,浅浅的满足感逐渐放大,充盈着男人的胸腔。
秦裳后知后觉要躲开,廖震却已经收回了手。
“没什么。”少年瘪了瘪嘴,面色略微发烫。
廖震凝视着秦裳暗眸微闪,嘴角勾起好看的弧度,“那就好,我还以为你会讨厌这里。”
不等秦裳思索这句话的含义,男人又紧接着说:“阿鲁,先带小少爷去房间,然后准备晚餐。”
阿鲁是那个买回来的新宠,本应活不过一天。
但因为救了秦裳,廖震留下了他,并把城堡管家的事务交给他打理。
“是,少爷。”
阿鲁谦卑应下后带秦裳离开。
廖震亲眼看着瘦弱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收起暗眸里的情愫,大步流星地向书房走去。
最近公司事务繁忙,他得尽快处理,然后腾出更多的时间来陪小裳。
心腹杵在身后,沉默打量着看文件的男人,感觉老大真的改变很多。
他变得温柔体贴、通情达理,还不会肆意杀生。
“影子,都准备好了吗?”廖震突然开口。
就是对待属下的态度一如既往的冰冷,莫得感情。
影子不敢怠慢,即刻应道:“是,都按照您的要求安排妥当了。烟花组已就位,餐厅装饰完毕,蛋糕也做好了,是五层的,上面还有您和小少爷的迷你雕像。”
廖震托着下巴听完,满意点了点头,“嗯,做的不错。你的配枪也有五六年了,北城枪械库新到了批货,抽空去挑件称手的吧。”
影子愣怔一秒,很快反应过来欣喜道:“谢谢老大!谢谢老大!!”
老大很少,应该说从不给属下物质上的奖赏。
就算他们完成了艰难的任务死里逃生,老大也只会语言上抚慰几句,再多的就没了。
因为对属下来说,老大的认可就是最好的奖赏。
他应该是所有人中第一个换配枪的!
影子整理好情绪继续站岗,书房门口传来阿鲁沉稳的嗓音。
“少爷,该用餐了。”
廖震低声应下,推开满桌的文件舒了口气。
他从老板椅上起身,整理西装的皱褶,竟不同往常地问了句,“这身怎么样?”
影子竖起了大拇指吹捧道:“跟小少爷的很配。”
“算你识相。”
廖震眼角溢出无法掩藏的笑意,又仔细检查了一遍衣领袖口才推门而出。
... ...
今天的晚餐很特别,是廖震专门为秦裳出院准备的。
餐厅装饰得富丽堂皇,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举办贵族的宴会。
交响四重奏乐队坐在角落,演奏着优雅动听的维瓦尔第《四季》,欢快的节奏响彻整个餐厅。
廖震切下一块牛排送入口中,装作漫不经心地看了眼秦裳,发现他盘子里的餐食就没动过,登时蹙起眉宇。
“怎么了?这些都是你以前最爱吃的。”
少年这才回过神来,拿起刀叉歉意地笑了笑,“对不起,听音乐太入迷了。”
如此蹩脚的谎言,廖震一眼就看透了。
秦裳心里有事。
但他没有拆穿,而是拿过秦裳的餐盘将牛排仔细切成碎块,再重新端到少年面前,“快吃吧,不然没口感了。”
少年窘迫地攥着刀叉,没想到男人会为他做到这般地步,扭捏开口,“先生,不用麻烦您的,我自己可以。”
廖震现在很享受为秦裳安排生活点滴的满足感,勾唇笑着说:“不麻烦。我是你的监护人,这些小事本就应该亲力亲为。”
少年听完却沉默了,漂亮的杏眸黯淡无光。
廖震有种不好的预感,紧张地滚了滚喉结。
少年放下刀叉,深呼吸了一口气,“先生...”
“嗯?”上扬的语调带着一丝宠溺和纵容。
“我们究竟是什么关系?”
廖震心虚扯了扯嘴角,“当然是...家人关系啊。”
“那为什么我的——”